《四时清欢》檀子不是坛子

2、第一章 兄妹

　　【引子】
　　手心里面静静躺着四枚叶子：春日暖阳里翠绿的新生槐树叶片，夏季蝉鸣中繁茂的梧桐扇叶，秋风里回头不经意温柔的金色银杏叶，以及最像那人性格的，挺拔于冬雪皑皑中的针形松叶。
　　年幼的若叶把同年四时里收集到的树叶一一摆在木桩上，故事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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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时代，在后世零散的记录中，是沾染了鲜血和杀戮的混战年代。
　　国与国之间雇佣强大的忍者实现博弈对局，人命如鸿毛如草芥。在这些受雇佣的忍者中，宇智波和千手脱颖而出，凭借各自强大的血缘和家族秘书术占得乱世一隅，频频交手的两族分庭抗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势均力敌。
　　两族虽说以命相博，彼此对抗，但要追究起世仇源头，却没有人能捋清个中的错综复杂。双方仅仅由于无力反抗被雇佣的命运，血债血偿的恩怨史中堆积了数不清的森森白骨。

　　撇开这一切不谈，在火之国境内，宇智波和千手两族族地相对，以一座山为界，南贺川发源于此山，一山一川，便成了两族的楚河汉界，无战事时，两族井水不犯河水。
　　即便两族忍者视对方族人如眼中钉，肉中刺，两族辖地内的寻常百姓却始终对着奔流不息的南贺川日日祈祷，在心中缅怀着战火中失去的亲人，他们依旧在聚居地中间这座象征休战的大山山脚下，或营生或耕耘。对于寻常人而言，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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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山半山腰处一片格外茂密的树林子里，一只蜡嘴落到榆钱树上，倏然惊飞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叶片上未蒸干的晨露被轻微抖动震颤，沿着叶脉滑下树枝，嘀嗒落进厚实的草丛里。
　　其中的一滴不偏不倚，刚好碎在一个女娃娃半阖的眼皮上，沿着她微翘的眼角流下侧脸，像她哭出眼泪似的。
　　若叶眨巴几下眼皮，待眼前的事物重新聚焦才睁圆一双眼，总像蒙着雨雾的湿漉漉的黑色瞳孔盯住从叶片间洒落的阳光。

　　稍稍躺了一会儿，她爬起身，想拢紧两鬓黑发上缀着的绛色穗子。忽地一阵疾风穿林而过，掀飞若叶右鬓松垮垮的绸绳，她“哎”了声，顾不得拍打头顶颈侧的草叶，追着结绳一路奔下矮坡。
　　脚下的矮木屐被她踩得嘎达作响，穗子被风吹越一块拦路巨石，若叶放缓速度，凝神于脚心，在感到一股热流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瞬间，她贴着几乎垂直于地面的石块，向上跃起！

　　“咔！”凸出的木齿一下子卡在岩石缝里，若叶平行于地面的身体踉跄几下，像条翻身未果拍在河面的鱼仰面摔在地上，后背重重撞上坚实大地，若叶的嘴角抽了抽，忍住鼻头发酸激出的眼泪，匆忙起身，悻悻绕过大石头寻找被她弄丢的穗子。

　　风声送来另一个人熟悉的脚步声，若叶心里一紧，手忙脚乱拍掉衣服上的沙粒，在瘦高的人影现身在石头另一边时欢快地扎进他怀里——

　　“哥哥！！”她小肉弹似的身体冲撞得九林微微后仰。少年扫了几眼妹妹衣领和背后脏污的灰尘，微不可闻地叹了声，他勾唇，轻轻揽住若叶的肩膀。
　　“哥哥不是跟你说了吗，既然跟着我来训练场，累了就休息会儿。这么不老实……你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若叶摆手强颜欢笑，生怕兄长不肯带她出来，在九林再度自责前，她抱住他攥着结绳的手，惊喜地睁大眼睛：“哥哥最厉害了！”
　　九林看着妹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奈笑笑，没再过多说什么。半大少年半跪在若叶面前，仔细审视她左脸垂发旁穗子的系法，如法炮制地帮她束好右侧松散的头发。

　　“好了。”九林确定两边穗子看不出差别，示意若叶转过身，他默默帮她弄掉衣服上明显的折痕和枯枝败叶，再度开口：“要是被父亲大人发现，下次再带你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他顿了顿，试探着补上后一句，“百合夫人也会担心你……”九林犹疑的劝阻在看到若叶垂下去的脑袋后戛然而止。
　　“阿叶？”九林手上用力，将妹妹扳过来面对他。
　　年幼他四岁的小姑娘不笑了，两道秀气的淡眉时不时皱一下，她垂眼望着两人脚边的石头，直到回避不了兄长的视线才再度直视他的眼睛。
　　“哥哥，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人会知道我摔倒了嘛！”瞥见九林担心的眼神，若叶又笑起来，她拉了拉九林的衣袖，眉眼弯弯地转移话题：“今天哥哥练了什么？”

　　九林来不及追问妹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将若叶软乎乎的小手握在起了茧子的手心里，“今天啊……今天练习了手里剑术和火遁。之前给你讲过，宇智波家最擅长的忍术当属火遁，不过根据每个人的查克拉特性，也有特殊情况……”
　　“什么？”若叶摸着右脸垂发上饱满的穗子，微微抬起侧脸看他。
　　从九林这个角度看去，妹妹的侧脸好像塞了只小包子似的。身体快于思考，九林没忍住戳了过去。
　　在若叶捂着脸抗议时，九林朗声轻笑：“哥哥的查克拉里，应该还有风的属性。”
　　“我听不懂，哥哥说点简单的！”若叶闪躲九林的手指，见他变本加厉，索性把两边脸颊都捂了起来。
　　“两种属性的查克拉，意味着哥哥又能多习一个派系的忍术了。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宇智波出力，才能更好地保护若叶啊。”
　　九林晃了晃手指，若叶见他不闹了，才气鼓鼓地重新拉住他伸过来的手。
　　“那，哥哥是不是就是族里最强的人了？”她期待地问道。
　　听到妹妹天真的问话，九林摇头否定：“不是。”
　　“居然还有比哥哥更强的人吗？”
　　“当然有啊，你是不是忘了伯父家的两个哥哥？”
　　“……”若叶努力回想一会儿，脑中毫无印象。
　　她满脸空白的表情令九林扶额轻叹，提示若叶那两人的名字。
　　“斑和泉奈，都在哥哥之上。”
　　“那哥哥是前三名吧！”若叶不知道是刻意抓错重点还是真的没听懂，再次兴奋起来。
　　“嗯，算是？要看比的是什么……”九林对妹妹突如其来的兴高采烈百思不得其解。
　　“前三就好啦！不要做老大，容易被敌人盯上，老二太不显眼，容易给老大当盾牌，老三最安全啦！”若叶振振有词地拉了几下原地石化的九林，见他一动不动，她纳闷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九林轻声嗯，“这些乱七八糟都是谁教给你的？”
　　若叶若无其事地答：“宗家的第四五六名兄长咯！”
　　九林：“你又去和宗家的哥哥们打架了？”
　　若叶死鸭子嘴硬：“我没有！”
　　九林：“难怪前几天我桌上那么多纸条……”
　　若叶：“他们敢威胁你吗？哥，把纸条给我，我去……欸！？”
　　猝不及防被兄长蹲下一把背到背后，若叶慌忙揽住九林的脖颈，以防自己掉下去。
　　“你呀……一个女孩子家，不要搀和什么分家宗家的事……”说到这里九林沉默半晌，把若叶稳稳托起，确认她在他后背的姿势不会难受才接着向山下走。
　　“嘿……”若叶把脸埋在九林柔软的束发里，开心地应了声。

　　深知若叶没有听进去半个字，九林侧头看向乖乖趴伏在背上的妹妹，将她向上托了托，开始认真思考下次是否还要带妹妹一起出来的问题。

　　天光碧蓝，山色空蒙，远近都是满目青色。
　　身边经过的大树一棵棵抽出了新叶幼芽，若叶乌黑的双眼在暖阳里半睁半阖，她感到九林的手再次向上托举她的身体，紧紧揽住哥哥佩戴护具的颈部，若叶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次，把那些敢写信威胁哥哥的人揍到泥里去吧……她在心里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