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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人行” “你别哭啊 ...

  •   我用过了晚膳,便跑到张三的住处。
      走近北苑,便听到了一阵琴声,我不由得驻足倾听:琴声先是连绵婉转,犹如流水款款沿溪流绵延在山间,流尽在桃花盛放处,“风动落花红簌簌”,桃花垂落在溪流上,似小船沿着溪流远去;琴声愈发飘渺,本以为要停下了,不想琴声忽然急促了起来,花船顺着瀑布一泻而下,有道是“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此时琴声的磅礴壮阔,大抵就是诗中的“河汉”了吧;正叫人听得如痴如醉,琴声忽然间戛然而止,却余音犹存,不绝如缕,叫人难以忘却。
      没想到张三那样的急性子,竟能静下心弹出这样一曲流水。
      见琴声罢了,我才走进北苑。
      繁星满天,亭下张三正襟危坐,双手抚在琴弦上,像是在抚摸爱宠一般温柔。星光下男子身姿修长,他一动不动望着琴,看上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我捧着“三人行”小步跑到张三身边,搭上了他的肩膀:“我来了。”
      方才看到的寂寥绝对是我的错觉,张三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嫌弃,他站起身,面色狰狞地看着我手中画卷,生生把好好的剑眉星眸给扭地一团糟。
      “这是什么?”
      我把“三人行”塞到他手中,然后将他推着往亭外走:“别管了,先练剑……”
      “别动。”
      张三一声令下,我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张三绕开我在琴前坐下,说道;“我昨日说的那个厉害人物,用的便是筝。羡仙谷无筝,我向谷主借了这律琴一用。”
      “筝?如若是乐器作武器,自封穴位不就好了?”
      “愚不可耐。”张三挑了挑琴弦,“封住穴位还怎么听出琴声攻来的方向。”
      “也是,那开始吧?”我拔出了观心剑。
      张三也不磨蹭,俯首弹奏。
      不似方才的流水,张三此时的琴声犹如千军万马踏尸而来,马蹄声阵阵,虽说纷乱不堪,却分外有力,一阵阵朝我的双腿袭来。
      我向后躲避着琴声,见一旁有树桩,便跳了上去。琴声划裂树桩,我乘此机会双手握住了剑柄,由上往下一劈,琴声被我挡回七八分;我又快速提腕,用剑尖向下啄击,第一轮琴声被我挡了回去。
      眼看第二轮琴声就要袭来,我忽然腹痛难忍,于是叫嚷着:“停!停!”
      张三皱了皱眉:“干什么?”
      “我……”我捂着小腹,“我肚子疼。”
      张三起身走过来,鄙夷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说道:“许是刚用过晚膳,不便运功……”
      眼看张三又要骂人,我赶紧接着说道:“不如先看看我的画作如何?”
      “你的画?”张三勾起了一边嘴角,“我还是去小歇一会吧。”
      说罢,张三就要往屋子里走。
      “别啊,”我一手拦他,一手指向放在桌案上的画卷,“这副画我可是画了一晚上的。”
      “哦?”张三挑起了一遍眉毛,“拿来。”
      我连忙把画卷递给了张三。张三打开画卷,眼尾浮上了一层喜色。
      “你这三根棍子画得还不错。”
      “……”
      我有些生气,一把夺过“三人行”。
      “什么棍子?”我指着画上头的人,“这是你,这是池误墨,这是云遥。”
      张三似乎心情不错,他问道:“那你呢?”
      “我?”我揉了揉头发,“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画?”
      “好吧。”张三朝我摊开一只手,“拿来。”
      “干嘛?”我将“三人行”护在身后。
      “叫你拿来就拿来。”张三直接伸手过来,轻轻松松就抢到了“三人行”,“你去我房里拿笔墨来。”
      “哦。”
      我不明所以地进到了张三的屋子,照他说的将笔墨拿了出来。
      “好了,你就站那别动。”
      “凭什么……”
      张三忽然走了过来,我没有防备,被他点了穴位,于是真的不能动了。
      “喂,张三,你要干嘛?”
      “啧。”张三提着袖子研墨,“吵死了,闭嘴。”
      他看了我一眼,便低头在“三人行”上画着。我这才知道,张三是要把我画上去,这样就变成“四人行”了。
      “张三。”我谄媚地说道,“你把我解开吧?我给你研墨。”
      张三敛眉看了看我,遂放下笔过来解穴:“老实点。”
      “是!”
      我在张三旁边坐下,只见画面上第四人的形状已经出来了。张三可真厉害啊,武功又好,轻功又好,弹琴也十分厉害,现如今连作画都不输他人。寥寥几笔,却笔笔都恰到好处,全然能看出张三用笔力度之合适。
      张三执笔细细描绘着,此时神情比平日里舒缓了许多,却带了七八分的认真,长睫如羽在眼睛下方投出了一层阴影,高挺的鼻梁好像鬼斧神工的雕刻,薄唇稍稍抿着——张三不骂人的时候真好看。
      张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眉间又皱了起来:“看什么?”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了摆手,开始研墨。
      羡仙谷的墨可真好,推起来细润无声,墨的色泽也是上乘的。我乐不知疲地推着墨,推得我手都酸了,张三终于放下了笔。
      我立马探过脑袋去看张三的画:湘色上衣,纹黄鹂荼白马面裙,正是我身上穿的这套。细看,画上的女子眉眼带笑,嘴唇殷红,实在精细,与旁边三人显然成了鲜明对比——我这才明白张三为什么说我画的是三根棍子。
      我半信半疑道:“这真的画得是我?”
      张三瞪了我一眼:“那这是鬼?”
      “嘿嘿。”我摸了摸后脖颈,忽然灵光乍现,“你又能弹琴,又能作画,不如再题首诗上去?”
      张三却说:“我不会作诗。”
      我还以为张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原来他也有不会的。
      “你不会作诗……”我略加思索,“你书法如何?”
      “还行。”张三避开了我的视线。
      “那你就题‘四人行’便是。”
      “哦。”
      说罢,张三提笔在画作上面洋洋洒洒写下了“四人行”三个大字。张三的字仓健有力,每笔都收放自如,宛如龙蛇游过画卷,实在不像不会作诗的人。
      “谢过师父了!”我又朝张三作了一辑。
      说罢,我正要拿画,张三忽然将画藏到了身后。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站起身了。
      “这画和字都是我作的,理应归我。”
      “你!”我也站起身抢画,“这画有三人都是我画的,怎么就归你了?”
      张三将画高举起来,一动不动任我抢:“三根棍子也算?”
      我跳着抢画:“再说,这纸是我那的。”
      张三笑了笑:“这笔墨还是我这的呢。”
      我绕到他身后,又跳到了他的背上,这才拿到了画。我心满意足地准备下来,双脚却被张三死死抓住了。
      “张三,你要干什么?”
      张三不应答,自顾自地用轻功跳到了屋顶上,手上的动作才松开:“你可以下来了。”
      我抱着画卷从张三背上跳下来,张三却一把又抢过了画卷,从屋顶跳了下去。
      我失了画卷,又被困在了屋顶上不能动弹,张三还在底下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顿时急了,醋一般的滋味就往鼻尖上蹿。
      我喊道:“你把画卷还我。”
      不喊还能忍住,这一喊,眼睛也止不住地开始冒眼泪,我连忙转过身去拿袖子擦掉泪水:这点小事就掉眼泪,定要叫张三嘲笑一辈子。
      张三那头忽然没声音了,夜空下只有蛐蛐的欢唱和我小声的抽泣。
      “你怎么了?”
      张三的声音再出现,已经到了我的身后。
      我的肩膀被他抓住,一把转了过去。
      面前张三的眼里添了几分慌乱,他愣了半晌,将画卷往我怀里塞:“你别哭啊,画给你。”
      男人果然都怕眼泪。爹爹也是这样,小时候他与我玩笑,我一哭,他就顾不得自己开心,忙着哄我。
      可是我实在不想在张三面前哭,还只是因为一张画,这样张三该觉得我气度有多小啊。
      我又转过身去,尽量抑制住自己的鼻音:“我不要了。”
      张三一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能打架,会弹琴,会画画,会书法,却一定不会哄人,此时一定傻愣着。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只感觉腰间被轻轻一揽,张三将我放到了地面。
      “你别哭了。”张三僵硬地重复了一遍。
      终于落地了,我不由分说就开始往外边跑,好在张三没有追过来。我一路跑进房中带上门才作罢——我的脸面算是在今天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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