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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铸剑 “你对紫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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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羡仙谷的日子真真无聊。
虽说这儿是门前有竹林,屋后有芭蕉;天晴能听虫鸣,遇雨便听水声;不愁寒暖,不忧吃穿。但除了云遥闲暇的时候来找我说话,北苑早晚总是见不着个人。
谷主自然不提,池误墨也忙着其他事情,就是同住北苑的张三,也是找不着踪影的。
我抱着爹爹托池误墨扔给我的剑谱百无聊赖地乱翻:下个月便要启程去太和派,池误墨叫我把这本剑谱练熟了,省的在比武大会上丢了谭居的脸。
可这剑谱是我从小就翻烂的,大抵是我的祖爷爷辈用的,上面的招式陈旧腐烂,别说是我,恐怕谭居新来的小师弟小师弟都看不上这本剑谱。
于是我扔下剑谱在羡仙谷乱逛,走着走着,竟走到了羡仙谷的一座废弃的房屋前。
房屋的大门敞着,里头有些暗,看不大清楚。我抬头望了望蒙了好几层灰的门匾,依稀能分辨出上头的三个方正大字:铸剑房。
大抵在几十年前,羡仙谷也是用剑的,才有这么个废弃的铸剑房。
我忽然想起,先前让池误墨铸剑,指不定他就在这里头。
想至此,我前脚就踏入了铸剑房,却不想后头传来了个声音:“你在这做什么?”
我回头看去,张三正敛眉看着我。
张三每时每刻都摆着一张臭脸,又老是皱着眉头,要不是有一张这么好看的面容,我估摸着,他这辈子都讨不着媳妇。
我挂了个笑应道:“我好奇,好奇羡仙谷的铸剑房是什么样的。”
张三狐疑地抬头看了看门匾,才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后脚刚刚抬起,后面又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张三略过我率先走了进去。
池误墨没有在这儿,能看到的只有一把成形的剑在跃动的熊熊烈火中烘干。
我好奇地凑上前想细细地看看,却被张三拉住了后颈的衣襟。
“你干嘛?”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张三没搭话,把我往后一扯,自己上前看剑。
“这是那个紫衣服铸的?”
我知道“紫衣服”说的是池误墨。
“你怎么知道?”
“废话。”
我想了想,羡仙谷除了童子,也就谷主、云遥、池误墨、我和张三五人,谷主和云遥不用剑,张三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池误墨铸的剑了。
我又往前凑了凑,也许是铸剑炉太热了,我的脸有些发烫。
“你看够没?”张三在后头嚷嚷着。
“我还有事。”我转了转眼珠子,“不然,你先走?”
“凭什么。”张三抱着手臂,显然不愿意听我的话。
“好吧。”
我趁张三没注意,一把抽出了观心剑,握住了剑刃,快速划了一道。鲜血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暗红的血沿着掌心滴落进了铸剑炉中,铸剑炉的火焰顿时腾地往上蹿,差点烧着了我的手掌心。
“你干什么?”
张三明显被我看似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吓到了,我看着他难得紧张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知道,这铸剑,需以人血为祭,铸出来的剑才有灵性……”
我喋喋不休给张三普及着关于铸剑的知识,只见他撕下了衣裳的一角,又把我的手扯了过去,开始粗劣地包扎着。
“你对紫衣服倒是有情有义。”
张三手上的力度有些大,我疼得呲牙咧嘴。
“你轻点。”
“不过你的血不值几个钱。”张三抬眸直视着我,“记住了,铸剑扔几头牛羊进去也是一样的。”
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我撇了撇嘴:“我的血虽然不值钱,几头牛羊也是换不到的。”
张三不理我,用力地将衣料打了个结,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个月不是武林大会吗?”
张三终于撒了手,我赶紧把左手藏在了背后,在身后偷偷舒展着筋骨。
“是啊。”
“下个月就要比武,你这时候还自废左手?”
“我执剑的可是右手。”不等张三回话,我紧接着说道,“再说了,就我这样,肯定前三场就败下阵了。”
“那你还在这闲逛?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练剑。”
“横竖我就只有那一本初学的剑谱,再说又没人陪我练,谷主不说,云遥不爱打斗,池误墨也总是不在,再怎么练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哦。”
“不然……”我往张三身上凑了凑,“你陪我过几招?”
“离我远点。”张三把我一把推开,眉间挤成了一个“川”字。
“那你就是答应了。”
不容张三拒绝,我甩着衣袖便走了出去。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折了回去。
“张三,你参加过武林大会吗?”
“参加过,干嘛。”
我喜出望外地看着他:“那这次,我们有可能能在擂台上过招了?”
“你打不过我的。”张三轻蔑地挑了挑右边的眉毛。
“那可不一定!”我不悦地嚷道。
“再说,我这次不参加。”
“好吧。”我的兴头一下子下去了,“那让你陪我练剑也没什么意思。先不说一个月能练成什么,到时候记住了你的剑招,到擂台上又用不成……”
“谁说的?”张三不满地打断了我。
男人可真奇怪,刚才让他陪我练剑他不乐意,现在不叫他陪我练剑又不乐意。
“我说的!”我抬起下颚说道。
“这次有个厉害人物,”张三抓了抓头发,“我知道她的招数……”
“真的?”我立马拉住了张三的衣服。
“能不能拆她的招,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那你这算是答应陪我过招了?”我喜出望外地望着张三,“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什么不快也光,松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临阵磨枪,临阵磨枪,哈哈。”
我才松开手,张三就急不可耐地走了,走了一段,又撇下了一句:“明日辰时来找我。”
“是!”我朝张三的背影抱了个拳,“谨遵师父教诲!”
入夜,我执笔在宣纸上涂涂点点——自上次画的鱼被张三嘲讽后,我便决心要画出一张让他刮目相看的画作。此番这张“三人行”,让我颇为满意。
勾勒完最后一笔,门口响起了几声中规中矩的叩门声,一听便知道是云遥来找我说话了。
我朝门口喊了声:“进来吧。”
云遥推开门,提着一篮东西朝我走来。
云遥不愧是在江湖第一药谷长大的大小姐,不过短短几步,便是文人最爱的“一步一金莲”,通身的气派与外头的姑娘也真真是大相径庭。
我站起身来迎接她,顺带往篮子里瞅了一眼:是一堆从未见过的果子,果子浑圆浑圆,呈紫色,像一颗颗硕大的紫色珍珠,由藤串在一起。
“这是菩提子,家兄说是西域的果子,特地买了许多叫我们尝尝鲜。”云遥边说着,边摘了一颗下来递给我,“需剥了外皮吃。”
我剥下菩提子紫色的外衣,里头竟是绿色的,晶莹剔透,说是玛瑙又太过柔软,说是棉花又不够通透。
“这么好的东西,分给张三和池误墨了吗?”
“家兄说张公子喜清净,最好不要叨扰,我便让童子给他送了一篮过去,”云遥顿了顿,“至于池公子那边,我过去总是没有人影的,便放在他房中了。”
话语间,我已经尝了一颗菩提子了,真真是好东西,甜而多汁,口感也十分好。
“池误墨在谭居的时候就老是东奔西走的,也不知道成日里在忙些什么。”
“池公子谋略过人,自然比常人辛苦些。说起来,池公子是你的义兄吧?”
“面上说是义兄,私下也是两看两相厌了。”我一边剥着菩提子一边答话。
“怎么会,池公子足智多谋,池姑娘冰雪聪明,待在一块定是十分融洽的。”
我虽然不是太傻,但也称不上冰雪聪明。被云遥这么一夸,我反而有些难为情了:“谬赞了,谬赞,不过今天怎么问起他来了?”
云遥好像愣了愣,又笑道:“现如今我羡仙谷与世隔绝,也没什么好谈的。”
“也是。”
“咦?”云遥拿起我方才画的“三人行”,问道,“池姑娘画的是?”
“用过晚膳我就在画了。喏,”我依次指了过去,“这是张三,这是池误墨,这是你,怎么样?”
“嗯……”云遥挂着笑,“这件墨色的衣裳,一眼便知晓是张公子了。”
“果然还是云遥的眼光好!”我拉住了云遥的手,冲她绽开了个大大的笑容。
既然云遥都夸了,明日就把这画拿给张三看,他定说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