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易主》okinaga

7、剑术不精

　　第二轮比试这才开始，参赛侠士已经少了一半之多。除却输了的，还有打得难舍难分两败俱伤一起出局的。幸而先前轮空一回的江湖名士会在这一轮加入，一下子让场下的赌局又热闹了起来。

　　此时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比试。

　　沈伐手挽一把木剑，冷静地看着对方。对面是一个相当年少的侠士，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很是紧张，连带着底盘也有些站不稳，但持剑的手青筋暴起，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见沈伐没有动作，便深呼一口气，轻吼了一声持剑冲上前来。

　　沈伐仍是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少年便抬手直取他面门。可直到这剑快到沈伐眼前时，他方才脚尖一转，行云流水似地侧身让过。少年早有准备沈伐会躲过这一剑，他握着剑也顺势一转身，力道却不减，手腕一翻，将剑横劈了过来。

　　谁知沈伐不仅不避让，竟然还不慌不忙地用木剑去挡。

　　“咚——”的一声，竟不是木剑被劈碎的声音，反倒是少年的剑被弹开了。弹开的力度之大，他紧紧握剑的手未松，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连退了好几大步，最后竟跌坐在地。

　　少年一愣，只觉得他的剑本该是锋芒必露的，但那一瞬间仿佛劈上的不是木剑，而像是他举着个木棒撞上了一道浑厚的壁垒，不仅连道痕迹都劈不出来，连他用尽全力使出的一点剑气也被挡了回来。这样深厚的内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伐。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震惊，只觉得面前站着的沈伐虽然内力浑厚，可目前为止剑法不见得有多高明，尚有一战之力。少年爬起来，也不在意衣襟脏乱，手里仍紧握着剑寻找机会。

　　一炷香即将燃尽，少年最后还是认了输。他只犹豫了一下，走向沈伐行了个礼，涨红了脸说道：“多谢兄台指点，若非兄台手下留情，我是打不了这么久的。”

　　沈伐看着他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并非有意让你，想必你也发现了，我剑法说不上好，不敢大意轻敌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多嘴一句：“你剑法虽然扎实，但下盘根基不稳，你出剑的时候也是不稳的。”说完他走下台去，瞧见了白无枢就站在台下不远处等他。

　　白无枢倒是一直盯着那个少年看，待沈伐走到他身边时，他才收回眼神，非常八卦地跟沈伐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三关镖局的少爷吧，他爹早几年走镖的时候死在了魔教手里，他那时候年纪尚小，如今镖局被他二叔接管，原来的金贵小少爷就无人问津了。”

　　他伸手蹭蹭下巴，冲着沈伐挤眉弄眼：“沈兄心地真好，不仅手下留情，最后还不忘指点他。”

　　沈伐无言地看着像是在冲他抛媚眼的白无枢，解释道：“我久未下山，翻来覆去能与我一起练功的只有师门上下几人。久未与人交战，我不过是谨慎一点。”

　　先前师兄来与他说过，江湖侠士人才辈出，而他唯有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是别人万万不可及的。虽说听着有点本末倒置，武功本是先以利器在手相辅，方能锤炼内功。
　　而沈伐天生本就经脉宽顺，每年的闭关让他的经脉更加千锤百炼，以至于内功一日千里。平日根本不必用上武器，一力降十会足以。

　　只是这样一来，刚开始的赛程，各大门派只派代表观战，最后那几场，诸位掌门必会露面，一旦暴露在他们面前，不仅如此深沉诡异的内功不好与人解释，而后若是遇上心思缜密，擅于钻研阵法给人下套的，对沈伐也是不利。因此师兄特地给他带来了一把木剑，好让他做做样子。

　　白无枢也并非池中物，这几日与他亲近下来也早有察觉，沈伐明明不过十七八，平日里却气息内敛，察觉不出异样，可越平静就越危险，就像是一汪安静得丝毫不起波浪的大湖，湖下游着的不知是怎么样的巨兽。

　　他笑咪咪地也不拆穿，又转念想到了什么：“刚才我看他的剑法，总觉得有些奇怪……”

　　白无枢问道：“你和他过招时可觉得有什么异处？”

　　沈伐闻言，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剑法不行，不过他的招式，我看着虽然中规中矩，但有些地方却颇为狠辣，不像是名门正派的招式，只不过但凡这些地方他都使得僵硬，应该还是不通其意吧。”

　　白无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话题一转，问：“沈兄既然剑法不行，那你擅长使什么？”

　　沈伐沉默了片刻，大步往前迈去，并不搭话。

　　白无枢这下来了兴趣，他死缠烂打地问：“沈兄剑法不行，莫非用刀可以？还是用乐器？萧或者琴？比如突然抱出一把宝琴，弹一首疾风骤雨般的曲子，大杀四方。”

　　见沈伐始终无动于衷，白无枢反倒更乐在其中，他一个接一个地猜，甚至还比划了起来：“使弓箭如何？这弓要有百余石重，只要一开弓，便可百里之外取敌方首级，飒爽！舞个长枪也不错，虎虎生威。要不来个长鞭？若是喜欢双手鞭的话也不是不行，可又不如使个双弓，左右开弓，不在话下。”

　　他还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严肃地说：“可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点不足，这些听着都不够有意思，说到底还是太普通了一些。应当是头戴三山紫金帽，缕金靴衬盘龙袜，手执三尖两刃枪这种的才好。例如沈兄往那一站，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银盔白甲素罗袍，银鞍玉韂白金镫，手抡千斤流星锤，不怒自威，吓退千军万马……”

　　沈伐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好一个玉面小生使的千斤流星锤，那他可得再练练。
　　见他一直喋喋不休，能扯出十万八千里去，沈伐忍不住心里冒出个不着边际的疑问来，这人游历四方，是打听了多少故事，一张嘴皮子才能这么利索。

　　若他也能这般的自在洒脱……沈伐心里竟隐隐艳羡了起来。

　　随后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带了点恼羞成怒，却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些我都不擅长使，但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可以为了你擅长使使这流星锤。”

　　白无枢了一愣，像是没听出这话里隐隐的威胁来，反倒喜出望外地道：“原来沈兄果真喜欢流星锤？我果然没说错，不知你喜欢一星还是双星的流星锤？这其中可大有讲究，待我细细向你道来。哎，哎沈兄，你怎么跑了，我还没讲完呢！”

　　原来沈伐终于忍无可忍，脚步先是极快，见仍摆脱不了白无枢，便干脆使上了轻功，虚晃一下，瞬间离白无枢好几丈远，脚也不停，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