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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花落知多少 1 正是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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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四季里头最闷热的时候,斑驳树影投在贴着印花的窗户上,整个世界像是被胶水糊着,风动叶动,也不过是在粘稠胶水中不自量力的游动罢,一股子热气,挥散不去的。
殷玖八爪鱼般躺在老爷子特地让人从乡下带上来的竹制的躺椅里,一把美人蕉扇,垂着红色的穗,在一下一下似有若无的摆动中微微游走,再看少女白色的T-恤,领口正中处已然有了星点斑驳汗印。
风扇在桌台,只是殷玖不喜吹风扇。嗡嗡的响,倒是越发吹的人心烦意乱。空调也是有,不是不喜吹,却是因为懒...
殷小姐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这里的随遇而安倒不是欧阳修贬,苏东坡被左迁 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距天子之远开启神仙生活模式。
打个比方说,殷玖可以昨日在涵月楼的贵宾厅,各路神佛长辈的言笑晏晏里, 风雨不动安如山地游刃有余地寻食;也可以像现如今,35摄氏度高温下,窝在40平米抬头可见灰落落墙顶的小房间里不开风扇单摇一把美人蕉施施然地睡中觉。
若要说是何缘故,倒不是她老人家好打发。实在是因为殷家小姐崇尚世间万道。
咳咳。
简言之,就是崇尚自然法的道家她爱,享受主义那一套她也搞;
价值千金的钢笔用得,街头3毛一根的红笔笔芯也用得;
留到及腰的长发说剪就剪到耳朵根,一个开心了天天敷着她舅母从国外寄回来的面膜,懒起来洗完脸连水乳都不抹就能出门。
这世界上能让殷玖念念不忘的,离不开的,藕断还要丝连的东西只有两样。
第一样是约莫六年前就架在她鼻梁上,从此再取不下来,每日睡醒第一件事便要摸着安在鼻梁上的眼镜兄。
第二样说来也巧,恰也是六年前走了便再没回来的邻家何李。
其实这第二样六年过去了,轮到今天这时候也实在没什么打紧了,要不是这小子临走前一天两眼一抹黑,嫣红的嘴和细长的眼一掠,掠去了咱家大小姐的初吻和往后几年花季少女的清白人设…
门外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地响起了一阵行李箱的轮子擦地的拖动声,在这人与虫同眠的午后显得闷闷的,教人勾勒起眩晕的画面—这个鬼天气 — 搬家的那个也是个蠢人。
那声音堪堪在门前停下。殷玖眼闭着午睡,心里却恍恍惚惚约莫有些意识。知道来人停在家门前,也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却不是自家的,倒是隔壁的。
隔壁的。
何爷爷出门了?
这么热的天,也那么大年纪了,倒是比她这个小孩还不怕晒。
这样意识断断续续飘了一会,那红色的穗线不再游走了,小下巴掉到锁骨窝里,呼吸声渐起,光影随风动叶动也渐渐移动,待移到少女额前时已是一副活色生香的 — 酣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