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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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川带着沈慕生走小路去了兆丰公园。他把鞋子在地面上踩的砰砰响，可步子却越来越慢，恨不得走一步歇两下。沈慕生看他这样，伸出一只手来扯他的胳膊。结果那人任由着自己往前扯，一声不吭的。
“怎么了？”沈慕生道。
李清川舔舔嘴唇：“慕…慕生哥。我们这么去…去打扰少爷…不…不太好吧。”
“我们不是去打搅。我们就是去看一看嘛。”沈慕生接着说：“就是悄悄的看一看嘛！”
李清川拗不过他，皱着张脸跟着沈慕生溜进了公园的后山。
好巧不巧，从他们俩站的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瞧见沈奕白和白若云。
轻风拂过，落下的樱花飘飘扬扬的掉在白若云的发间，沈奕白抬手把那朵花瓣拿下来朝着白若云微微一笑。
郎才女貌却看的李清川心里不是滋味，连吞咽进肚子里的唾液带着几丝的苦涩。
莫名其妙的。
明明是檀郎谢女美轮美奂的画面，看的李清川生了一肚子莫名其妙气。他像是很厌恶似的把脚下的一块儿石头使劲往前面一踹。
那石头骨碌碌的顺着下坡路往前混了足足四、五十米直到撞到了沈奕白的脚才停了下来。
“闻贤。”白若云这样唤着沈奕白。她是绝对相信沈奕白未来的妻子必然是自己的，所以也有十足的自信去叫只有亲密之人才会唤的名字：“你在找谁？”
沈奕白低头看了一眼撞在自己脚边的石头。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未见到什么人便开口道：“没有。风动而已。”
白若云点点头，又对上他的视线。
沈奕白望着她的眼神写的倒不是欣喜与爱慕，眸子里冷漠占了绝大大多数。
“闻…奕白…”白若云再开口时，已经悄然的换了称呼：“既然起风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不用了，这边离我家挺近的。”
“既然如此。那请白小姐早点回去休息才是。”沈奕白转了个身子去寻刚刚无意间瞥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溜的到是快。
沈奕白这么想着连嘴角都泛起了笑意。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突然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紧盯着自己。
有人跟踪？
“沈副官。”
“是”沈奕白只是唤了一声他，沈副官便明白自家少爷的意思。
白若云眯着眼睛：“怎么了？”
“没事。我瞧这日头已经西斜了。白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呼…
沈慕生拍着自己胸口，喘着粗气，装作生气的瞪了李清川一眼，上气不接下气：“李清川，你发什么神经啊？还好我溜的快。被我大哥发现，咱俩又得被他指着鼻子训。”
李清川抿着嘴：“对…对不起。”
“算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沈慕生是真的把李清川当成了亲弟弟说起话来也没有半分的隔阂：“你别难过呀，也别跟我道歉了。你刚刚怎么那么反常？居然敢朝我大哥丢石子？”
“不…不是丢的。是…是不…不小心”
“不重要。”沈慕生敲了下李清川的脑袋装作稳重的样子嘴里吐出来的话倒是没个正形儿：“先浪着再说，问题嘛，总是要出现了之后才能想到办法的。等会儿回去你就看我眼色行事。不然今晚咱俩都得受罚。”
“嗯！”李清川重重的的点了点脑袋。
沈奕白最后还是把白若云送到白府大门，亲眼瞅着她走进去，才让陈叔驾车回沈公馆。前脚才跨过门槛,后脚就见着沈慕生强装镇定的从大门往里走。
“大哥…我回来了。”仔细听的话声音里还有轻微的喘气。
“哦，去哪儿了？”
“不是你让我接小李子回来的嘛？”沈慕生吞咽口水。
沈奕白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没叫辆车？走着回来的？”
“啊…对啊对啊。”沈慕声拿手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哈哈…大哥，走着回来还挺热的啊。”
“嗯。”沈奕白道：“慕生你上去歇着。我有话要问阿川。”
沈慕生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然后拍了拍李清川的肩膀，同时嘴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希望大哥冷静点别动手。沈慕生想。
李清川被沈家兄弟的反应弄得紧张的不知所措，只得紧紧抓着自己裤缝。
“你别紧张，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沈奕白让李清川坐在沙发上：“我就问问你觉得白小姐怎么样？”
“很…很温柔。”李清川说完这话立马抿住了嘴，然后边摇头边道：“没…没怎…怎么见…见过，不…不知道。”
“哦，就这样？”沈奕白忍住笑，正经的不得了：“那我要是娶她当媳妇儿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李清川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他忙道：“对…对不起。”
“你喜欢她？”沈奕白摸着鼻尖：“所以溜过去瞧她和我见面？”
李清川摇头，嘴里嘀咕着些什么，沈奕白没太听清。只听得了几个词像是在说：没见过…几面…怎么会…什么的。
沈奕白叫他大声些讲话，他却突然闭了嘴。把脑袋撇向一边鼻子里呼出的气息浓重的也像是生闷气似的
沈奕白寻思这孩子不得了了，居然还跟我闹脾气。但心里却是欢喜多过苛责。对于李清川，他一直都认为这孩子性格太软，无论怎么样喜不喜，恶不恶都是点头默认。这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奕白看着他道：“生气了？”
“不是。”李清川不知怎么说话居然比以往利索了不少：“没有生气。”
“嘴巴上都要挂的上酱油瓶了。还说没生气。”沈奕白有些诧异于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不口吃了愣住了片刻，才接着道。
他心里的确是生着闷气。第一是气自己无理取闹，从在外面看到白家三小姐跟沈奕白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登对模样起，他就莫名其妙的不爽。第二是听到沈奕白还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问自己是不是喜欢白家三小姐。一共就没见过几次面，哪里来的喜欢。
才不是，才没有。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连这句玩笑话都要生气。好像似乎也不是因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沈奕白说的前一句话？
“那我要是娶她当媳妇儿…”
可是自己明明就不喜欢白家三小姐啊。难道自己喜欢的是？想到这里，李清川吓了一跳。然后赶紧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清除出去。
疯了吗？李清川。沈大哥可是男的哎。
沈奕白见他不搭理自己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怎么不见理人？想什么呢？”他一向对李清川是好脾气。对他比亲弟弟还要好上许多分。
李清川回过神，猛的向后退了一步，直接把茶几上刚端上来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刚刚磨制冲泡好的咖啡给撞倒了。
“嘶…”
“怎么了？烫着手了？”沈奕白赶紧把他的手拽过去，把衣袖扯上去，仔细检查李清川的手臂。见上面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红痕，沈奕白关心则乱，根本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烫伤，只是赶紧让张妈去拿沁了凉水的毛巾过来。
李清川一边挣脱一边道：“不是，我不是烫到的，是不…不小心磕着的。”
听他说完这话，沈奕白这才反应过来，李清川衣袖上没有半点儿水渍。
“哦。”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张妈，不用拿冷毛巾了，直接帮我把药箱里的药膏拿来。”
“没事，少爷你不用…用拿药。”李清川今天说话比以往都要利落许多，只是对上沈奕白的眼睛时，还是会结巴起来。
“别乱动。”沈奕白接过张妈递来的药膏，一只手抓着李清川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沾了药膏轻轻往伤痕上抹：“阿川，你今天说话比以往好很多。”
“嗯？”
“能说的出完整的句子了。”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阿川，将来会成为能说会道的小子的。”
李清川抿着嘴唇，想起了学校里的同窗对他说过的。
“清川啊，我见你唱小曲儿的时候也不会口吃啊，怎么一跟我们说话就结巴呢？”
“少爷…我想去…去学…唱戏…”
沈奕白把眉头凝成了一团：“学那个做什么？你想做戏子？”
“不…不是。”李清川解释：“我…唱…唱小曲儿…的…的时候…就…不…不结巴…”他一着急又开始口吃起来：“可能…学着…学…学着…我…讲话…也可能…能就…就不结巴…
戏子薄命。沈奕白清楚这句古话的意味。他是断然不许李清川去学这个的，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真对他有好处的话，未尝不可一试。思索片刻道：“好。我明天带你去听戏。”
白净轩向来跟他那个大哥不对头。白铭轩说东他偏要往西，说上他偏要往下。久而久之白铭轩自然也越来越看不惯他，他似乎是认定了这个二娘生的弟弟以后也没什么前途。自然也不会跟自己争白家的家业。倘若实在看的不顺眼的话，大不了等老爷子驾鹤西去之后，把他赶出白家就好了。跟白铭轩不同的是，白若云反而最亲的她的这个异母胞兄。自从白净轩回来了之后，便三天两头拉着她这个二哥给自己讲国外的趣事。
“二哥。”白若云老远就瞧见白净轩站在树下逗他那只通体乌黑发亮唯独脖子上长了一圈白毛的八哥儿鸟。这只八哥儿机灵的很，白净轩之所以在李麻子那花了四个铜板买下它就是因为，那八哥儿一见着白净轩就一个劲儿的发出“少爷好”的叫声。见它投缘，就花了钱从李麻子那儿给买了下来，还给起了个外文名字叫Lily，然而整个白家除了白净轩本人之外，大伙儿叫的都是“丽丽”。
听见白若云的声音，笼子里的只鸟也兴奋的扑棱几下翅膀，学着叫起来：“二哥！二哥！二哥！”
“是若云啊。”白净轩把笼子从树枝上取下，见白若云一脸好奇的望着笼子里的八哥儿，便把手里攥着的一小撮鸟食递给白若云：“我看它挺喜欢你的，要喂喂看吗？”
“不了。”白若云手指碰了碰笼子上的栅栏看了眼里面歪着头给自己顺毛的鸟儿道：“二哥，我看这几日家里经常来些日本人，咱们家和他们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吗？”白净轩把鸟食重新放回小盒子里，拍了拍手掌把手里的碎屑抖掉才开口：“我本来对家里的事没什么兴趣。爹跟大哥也都不怎么待见我。做什么生意哪里轮得到告诉我。傻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帮你出主意啊？”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白若云把两只手环在白净轩的胳膊上，用七分真挚三分撒娇的语气道：“二哥，觉得沈奕白怎么样，就是沈大帅的长子。”
白净轩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沈奕白？他挺好的啊，你喜欢人家？”
白若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点了点头：“嗯，你帮我跟爹说说让他去跟沈大帅提亲好不好。”
“你不找大哥说道，反而来找我？”白净轩坐直身子正经道：“你觉得爹会听大哥的还是听我的？”
“大哥才不管我这个。”她抬手抓起自己的秀发绕在手指上转了几圈：“我一个女孩子跑去爹面前说我要嫁人，那多不好意思啊。”
白净轩拿她没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那他喜不喜欢你？”
“大…大约是喜欢的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白若云把手一扬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东西：“二哥你看，这是他送我的。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送我这个。”白若云说完这句话还笃定的点点头。
白若云是自信的，她认为自己和沈奕白是门当户对。况且自己长的漂亮又知书达理，沈奕白绝不可能不喜欢自己。虽然她已经忘记了在兆丰公园里沈奕白望向她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冷漠。
“那既然这样，我等会儿就去向爹旁计策敲看看。”白净轩刮了下白若云的鼻尖，宠溺地笑笑。
白家的待客厅仿的是欧式建筑风格。还是请法租界的杰厄斯先生亲自操刀的。天花板上环了一圈的木质雕刻印花，正中央的位置挂着一串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白副会长，希望我们能够长期合作。”藤冈健一边说着蹩脚口音的中文边朝着白初元伸出了手。
“这是自然。”白初元笑道：“藤冈先生大老远亲自来一趟，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藤冈健一略微触碰了下白初元的手，接着便收了回来：“白副会长。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事情，我就不在这里多做停留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慢走。”白初元转头朝着一旁的下人道：“送藤冈先生出门。”
藤冈健一前脚刚出白府的大门，白铭轩就从待客厅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出来：“爹。”
“都听见了？”
“是。”白铭轩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合作？而且…那批东西如果没有军阀愿意收购怎么办？”
白初元摇了摇头：“现在这种世道，军阀割据，你以为谁都像沈家那个傻小子自命清高？南京姓吴的那位不过就是看在以前跟沈崇山有过知遇之恩不想得罪他，才拒绝了我们。你以为他不想分粥？既然大家都想分一羹粥，想要得到这碗粥就必须有足够的资本。你说说这资本不就是我们手里的这批货吗？”
“爹，孩儿不明白。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上海的商会吗？为什么要卷进这里面？”
“目光短浅。”白初元把手背在身后：“你就是没有你二弟聪明。要是净轩懂点事，不这么小孩子脾气，你以为我还用得着你？”
白铭轩把嘴唇咬的煞白。
又是白净轩。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无是处的废物我真搞不懂爹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娘有几分姿色，能受到爹的宠爱罢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赶出白家。
过了好一会才他把紧握的双拳松开，手心里已经出现了一排月牙状的掐痕。他抬头看了眼白初元见他没有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便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气愤道：“爹说的是。孩儿知道。”
“我让你派人跟踪沈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异常。不过他最近对一个寄住在沈公馆的小孩挺上心的。好像是叫…叫什么李清川。”
“李清川？”白初元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并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忆，可偏偏这名字又给他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对，听说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就直接带了回去。对他比自己亲弟弟还要好上许多。”
白初元皱着眉头，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铭轩，顺便让人调查一下那个李清川，能让沈家小子这么上心肯定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