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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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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天的时光不知不觉过去,年尚可用眨眼间形容,何况黑白转换。
夏佐不是个会做菜的主儿,加上家里除了他以外没其他人。所以如果只是平常,他只要在外边吃个饭,再回家洗个澡看会儿电视就能倒头大睡——虽然没什么质量,但总归惬意自在。
可今夜不同寻常。他正悠哉悠哉地看着《迁徙的鸟》纪录片,不想眼前突然一黑,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的惊哗声——停电了。
夏佐:“……”
他摸黑去往储物柜,摸索许久,终于找出一根已经不成形的蜡烛。他记得这是父亲很多年前买的,特地用来教当时尚且年幼的他比划影子人。
不想现在真用来照明,他竟有点舍不得。
但他还是将它点燃了,并且带着它一同上卧室。
烛火因为没风所以很稳定,在仅有的空间里,火光如豆,外焰明黄夺目;屋内有些凌乱,一些没被照亮的地方暗沉平静。夏佐努了努嘴,从储物箱中掏出一大包薯片,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边吃着。
聊天软件有消息弹出。来自傅灿。
“吃了吗?”
夏佐顿了顿,想起昨晚自己鬼使神差地同意傅灿加好友的申请,有些后悔。
“吃了。”
“可我还没吃呢。”
所以呢……夏佐翻了个白眼,十分想回这三个字。可他觉得自己应该对新同学友爱些—— “嗯。”
“我看见你在吃独食了,不打算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夏佐猛地抬头,透过窗户看到原本幽黑不明的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根明晃晃的蜡烛,一个人耷拉着肩杵在那儿。
他对夏佐挥挥手,嘴上仿佛在说:“嗨~”
夏佐低下头滴滴答答很快回复。
“并不打算。”
“可黑黑的人家怕怕……”
“怕怕”两个字腻恶得让夏佐一顿,感觉一阵恶寒自脊梁骨电流般流过。他已经鸣笛警报的大脑要他必须想办法回绝。不想傅灿立马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管,我本子还在你那,我要过来拿。”
真的是……有理取闹,让人没办法拒绝。这一刻夏佐特别想剁了自己早上拿傅灿笔记本的那只手。
傅灿不是空手前来。他乐呵呵地提了满满当当的两袋,一袋装着鸡蛋,一袋装着番茄。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分明就是在告诉夏佐——他要吃番茄炒鸡蛋。
夏佐十分无奈地接过,领着他进门后把他晾在一边,自顾自到厨房鼓捣。傅灿飞快地环顾了客厅,紧跟在夏佐屁股后头:“你不带我看看?”
夏佐洗菜的动作不停:“一楼客厅厨房,二楼卧室卫生间。你想看哪间自己去吧。”
“书房呢?”
“我不爱看书,没有书房。”
“没趣味的男人。”
“……”
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到桌子上时,傅灿没有像夏佐预想的那样,趴在饭桌上等待。而是早早地,特地跑到了夏某人的床上,以四肢大张脸部朝下的姿态躺着。
夏佐上前踹了他一脚。
“起来吃东西。”
傅灿似乎是睡着了,动了动身子,语气含糊不清:“终于可以吃了?”
这话让夏佐有些愠怒,心想这无所事事不请自来的人还嫌弃他做菜速度慢了……
“再不起来没你的份。”
对此傅灿反应却不大,他本来也不是专门来吃饭的。只见他嘴角一勾,悠悠道:“好哥哥我睡太久腿软了,要不你拉我起来……”说完还朝夏佐抛了抛媚眼。胡作出娇弱模样。
可惜“冷神”夏佐“不懂风情”,沉默了三秒,丢下一句“不吃拉倒。”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两人在暖色烛光下吃饭,菜虽然普通,但家常,加上刚刚欢脱的傅灿突然安静了,莫名地就透露出一种类似家人团聚的温馨。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傅灿一口饭细嚼慢咽完问夏佐。
“小的时候父亲还在,长大点他就走了。”说这话时夏佐神色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无双亲的陪伴而有任何的悲伤,恼怒,怨恨等的灰暗情绪,仿佛已经早早习惯。
“不好意思啊……”
夏佐虚虚瞥了一眼他:“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你叫走的。”
傅灿:“……”
夏佐放下筷子抿了抿嘴,烛光映得他的脸红彤彤的。平静的瞬间他感觉一些原本被重重纱帐遮盖严实的旧事因为傅灿的提及蠢蠢欲动;又想到隔壁房子搬进去人——仿佛象征着填补空虚扫去腐朽,也不管眼前人是谁了,疏解内心的想法十分强烈:
“应该说是被母亲叫走的……我刚出生后不久她就不见了,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意识地记下她模样,长大后只能透过相框里的一张老照片知晓。可她身上萦绕的玉兰花香我时常能在睡梦中回忆起来,是清新的,带着沁人心脾的淡雅,好似能够从衣服的每一个细小的孔隙散发出来,已经成为她本身的味道。又或者说……在我的记忆里,她就只是一阵香气而已。”
夏佐看了傅灿一眼,他很认真地在听,丝毫没有因为事情的事不关己而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或者不感兴趣的颓靡之色,甚至在自己停下时,还不明所以地抬头。所以夏佐继续:“一个红得浓烈似火的黄昏,我还躺在摇床上睡觉,睡得很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不知不晓。父亲刚刚下班回家,很是疲倦,期待着一桌子的热气腾腾,以及深爱的妻儿的欢声笑语,他说那是当时的他能够想到的最温馨,最能重拾动力的事情。可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故意要戏耍他似的。把我留给了他,却夺走了母亲。真正意识到母亲失踪的那一刻,他发疯一样地冲出去寻找,到我半夜醒来哇哇大哭也没回来……这些往事,是父亲心中的痛。他不愿意提及,都是在喝醉酒时没有意识地吐露,我东一点西一点地像拼图游戏一样拼凑出来的,”
“我知道,父亲早就想离开了。这小小的厄加城留不住他,他老早就为了寻找母亲把它翻个底朝天,知道她早已不在。他是看我太小,路都不会走,喝奶也会漏,见不到亲人时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可怜兮兮的,所以才情愿作为一头困兽留下来。后来……我记得很清楚,一次放学回家他走了,留下了足够的钱和告别信,他说找不到母亲他不会回来,所以……他到现在也没回来。”
说完夏佐低下了头,沉默得让人心疼。他的眼睛平静暗沉得像夜里的湖水,不涤荡一纹,将所有污垢独自容纳,敛去了精光。
他的声音简直像哀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说这些陈年旧事。你见谅,当餐后故事吧。”
可傅灿不把它当餐后故事,他被触动得爱心泛滥,几乎想要抱一抱夏佐。他动了动嘴唇,眉头小幅度地皱起,头一次如此纠结用来安慰的词汇。最后却脑抽只点了点头。
夏佐:“……”
傅灿连忙摆手,表情激动:“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开心,听到你对我说你的故事!”
他斜眼一看夏佐依旧沉默。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聊天?”
看到眼前人不知所措得像一只分不清手脚的兔子,夏佐原本“忆往昔”涌上的悲情伤感生生给憋了回去,变为——这人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嗯。”他报复性地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