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凤兮凤兮归故乡 遨游四海求 ...
-
时间是早晨六点半，H市某重点中学高二17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晨读的学生。
单昊晨坐在第四排窗边，语文书摊在桌上，托腮垂着眼看窗外花圃里的月季。他看了一会儿，拉出一张凌乱的草稿纸在上面简笔勾勒出一朵迎风摇曳的娇艳月季，形虽简陋但胜在神韵，看上去活灵活现。
侧方坐在过道边的同学竖着书仰头闭着眼大声朗读，小和尚念经似的，也不知道背进去多少。
整间教室里，站起来像个节拍器一样摆来摆去的、把书当帽子盖在脑门上的、捧着书在走道上机械性来回走动的甚至还有卷着书作歌手状声嘶力竭喊读的……群魔乱舞的早自习，窗边嘴唇丝毫不动默读的少年看上去竟然还算是正常的一拨了。
同桌把书靠在桌上山高的书堆前，解放了的双手一刻不停，一会儿抠抠桌面一会儿摸摸裤子，没一会儿就摸到单昊晨那边去了：“好热，笔借我用用。”
单昊晨伸手打掉对方的贼手，面无表情地斜他一眼，警告一次。
自从上次他尝试在笔尾镌刻清风诀之后，同桌惊为天人，越发不拿他当外人。平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还勉强能忍，关键是动辄嬉皮笑脸找他借东西，这对于珍视自己作品的人来说简直不能饶恕。
单昊晨好几次都动了火，要不是对方还算懂行并不会随意糟|蹋东西，他早就掀桌了。
同桌看他脸色不好，立马赔笑。其实他也只是想找点什么事分散注意力罢了，毕竟背书实在是太无聊了：“你这画的什么啊？又要做什么新玩意吗？”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单昊晨桌上，好奇地看他的画：“这是什么？玫瑰花？”
这人正是陈穆，看样子显然是个窝里横，在家里惹急了都敢和小叔呛声，来到学校里被同桌横一眼就乖乖低头，一点没骨气。
不动自己东西的时候，单昊晨还是很好说话的：“是月季。我想仿制翠翘，最近在练花。”
翠翘是一把伞的名字，因其伞面绘有百花，俗称百花伞。传说它的主人幼年时想求一支翠翘不得，遂赌气把自己的伞取作这个名字。这把伞和慧剑、赤索还有一把佛门的琵琶并称法器四王，是已经失传的名器。
陈穆咂舌，对方这仿制古器的热情他虽然佩服，但不太理解：“你干嘛老是仿古呢，你自己做的小玩意不是挺好的吗？昨天那个颈圈，禁灵效果绝对不输给大部分的老物件了。”
单昊晨没告诉他那件东西也是仿古的，否则他可能又要凑在一旁说个半天。哪怕就这样，对方也没少哔哔，原本他想尝试一下，给那只原本就黑漆漆的狗配个亮眼的酸橙绿什么的，再掺点夜光粉，好让他晚上显眼一点儿。这同桌在一旁非要给他改成黑色。桌上的书山都没挡住二人的动静，被正在上课的老师口头警告了一回，这才作罢。
单昊晨为此在心里给陈穆记了一笔。最终他虽然妥协，但是他引以为戒，发誓下一回绝不在课堂上和陈穆的眼皮底下做这些东西了，免得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又整出什么动静来。
教室里的读书声陡然变大了两三倍，引得所有人都一边捂住耳朵一边扯嗓子赶紧卖力读。大家热火朝天的读了一会儿之后，又发现没有情况，这才发现原来只是某位二百五同学突然心血来潮想增大音量释放自我而已。众人爆发之后喊声渐歇，这位特立独行的同学立马就暴露了，他在全班的眼刀里乖乖缩脖子收声，但经过这一番惊吓的同学不敢再开小差，纷纷收敛。
窗边的这两位也被这突发事件波及，不再交谈。不过最后陈穆还是借走了单昊晨的风扇水笔，喜滋滋地吹风去了。
学校里的氛围总是轻松欢快的，但对于陈家来说，这一天可能有些不太平静。
钟点工阿姨做好早饭正在打扫卫生。住在家里的两个男人坐在餐桌前，准备享受早餐。
门铃声传来，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看可视电话机，发现外面没有人。
阿姨皱眉，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小鬼恶作剧，没开门。
她往回走了两步准备继续干活，谁知门铃又响了起来。阿姨折返一看，依然没有人。
阿姨这回真的恼了，她准备打开门去教训教训外面搞事的小鬼头。
门外两道常人不可见的身影正在凑头嘀嘀咕咕，胖很多的那道影子质疑道：“是不是你弄错了？这样就扣门环了？”
黑瘦的那道影子嘀咕：“没错啊，老单就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人拜访之前都得先按门铃。”他还又按了按，“这儿画着铃铛的不就是门铃吗？”
这时吱呀一声，院墙里房子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朝二人所在的地方张望。
祸斗有些小得意：“你看这人不来了嘛。”
话音刚落，开门的人又低声不知道念叨了什么，接着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远远站在花园的铁门外看着别墅的二人面面相觑，胖子为难：“她好像是普通人，看不见我们，这房子又不能硬闯，这下可怎么办？”
祸斗在感觉不到实力压制的时候，胆子还是很大的：“没事没事，反正咱们已经打过招呼了，我看看这个阵法能不能钻过去。”
他试图把自己摊成一张狗饼，看看有没有缝隙可以钻，但是这个护院阵法似乎质量不错，他没头没脑地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下手的地方。
胖子觉得他们俩站在人家门口鬼鬼祟祟似乎不太体面，他正欲开口劝阻，只见祸斗不知怎么的，从别墅院墙的阵法上抠出了一块能量强烈的纯灵。
二人慌了，真破坏了东西那可就不好解释了。祸斗攥着那块灵气压缩成的纯灵，既怕在手里散了灵气又怕安回去不得章法塞错了位置，一时放回去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六神无主地看钟凌。
钟凌也感到无措，几千年都过去了谁知道现在这阵法怎么操作呢！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那块纯灵，试探着准备放回去。
不过，就在这块纯灵入手的那一刻，胖子突然脸色惊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这块小小的纯灵。
外墙的动静这下显然引起了主人的注意。工作时间差不多到了，陈暮让陈昭开车去上学顺便送阿姨出门，自己坐在家里准备招待外面这两位奇怪的客人。
陈昭在门外对这二位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就潇洒出门去了。
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为不小心弄坏了人家的外墙阵法而惴惴不安，终于进来了也没太高兴。胖子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纯灵，脸上写满心事重重的忧愁，而他旁边的黑衣男子，则是一脸被偷失主面对派出所民警的表情。
陈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并不会在来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好歹还是有些眼力的，这两人一个是实力强横一看就活了很多年的老鬼，一个是身上火焰气很重八成是什么大妖的妖族，来自己家拜访想必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陈暮习惯性在谈正事之前摆好严肃的架子，谁知这回他还没凹好造型，对方就抢先一步出招了：“这位兄弟！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现在就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陈暮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冷静道：“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来找我。”
对方听了他的问题，好似被戳中了伤心事，开始哭诉自己命运不济。依他所说，自己迷迷糊糊啥事都没干，却在不知情的时候莫名被人抽了灵力，被家里的不肖子孙嫌碍事扔了出来。现在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死之前只希望能让害他的坏人能伏法，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就瞑目了。
在他张嘴干嚎的时候，在一旁的胖鬼始终捧着那块从阵法上抠下来的纯灵，护在胸口做西子捧心状，一言不发。
陈暮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位的哭诉，他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观察了好几圈，最终初步得出结论，这恐怕是俩没事找事的闲人。
虽然抽灵力这种事现在已经很少发生了，但被抽灵力的生灵不说虚弱无比，至少应该精神不济、怏怏不乐吧，这二位看上去生龙活虎的可不太像啊！
诚然，他做出判断是基于自己的经验，但他并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而实际上猫妖对于他俩的实力水平了解更深，因而还是江扬青做出判断更为准确。
陈暮不好直接说你俩是不是闲的慌，他只能严格按照流程过，先告歉离开，然后上楼去书房拿专用检测设备。
祸斗这下满意了，他这才发现钟凌的不对劲，于是亲亲热热地关心道：“老钟啊，你怎么啦？”
钟凌捧着那块纯灵：“这块纯灵你仔细感受过没，里面掺着鬼气，是鬼凝出来的！”
他有些六神无主，祸斗却没注意，奇道：“真的？现在鬼也可以凝纯灵了？我倒是真没注意，让我再仔细看看。”说着就要伸手拿这块纯灵。
胖子如此宝贝这块纯灵，岂容他伸手？结果必然是翻脸了。胖子一把拂开他伸过来的手，一退三尺远，明摆着是拒绝的意思。
祸斗惊了，鲁莽的人往往手比脑快，他反射性地就要跟上去夺。
正在下楼的陈暮见这俩动起手来，也不再挪步，在一旁熟练看起戏来。
胖子硬气一回，终究脾气软，拂开别人的手已经是难得了。他见祸斗竟还追了过来，一时情急，直接将那块纯灵塞进了嘴里。
这下二人都停了，祸斗也反应过来自己理亏，不好责怪别人，只能缩头挨骂。胖子吃了纯灵，又肉眼可见地胀大几圈，五官都被脸上的肉给挤得变了形。
陈暮这才悠然地下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拿出一个碗口大的白玉环公事公办地对祸斗说：“胳膊伸出来。”
祸斗乖乖平抬起两只胳膊，陈暮拨开他的左手：“一只就行了。”
于是祸斗又乖乖放下左胳膊，乖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暮将玉环套进他肘部，在上面用指尖轻轻敲敲，只见玉环泛起一丝不详的血红，融入原本的纯白之中，最后慢慢沉淀成了极浅的粉色。
见此，陈暮的眉头皱了起来。祸斗慌了，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要不行了。”
陈暮淡然地解释道：“没什么。”这种时候越沉稳越能让人安心，“只有一点点灵力损耗，不碍事。你确实被人抽过灵力，不过现在联系已经断了，没什么大问题。待会儿介绍一下犯罪者的基本情况，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还特别镇定地反问两位实力甩他八百条街的老妖老鬼：“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显然感染了二人，祸斗看上去已经准备和他称兄道弟了。
倒是钟凌还有疑问：“那个……我想问你家阵法上的纯灵，是从哪来的？”
陈暮闻言倒是多看了他一眼：“这是我鬼界的朋友送我的，因为质量上乘而且稳定，我就拿它垫了阵法。”他猜测这鬼可能是认识纯灵的来源，“怎么，你认识她吗？”
钟凌声音有点抖，胖脸上的肉太多已经分辨不出神情：“你的这位朋友，可是赵秀蘅？”
陈暮心道原来真是认识的，他留了个心眼，看对方也不太像是要寻仇，于是实话实说：“人家的闺名我是不敢乱喊的。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她的全名，不过大家都叫她秀姑，应该和你说的是同一个人吧。”
听了他的话，那个满身横肉的胖子像是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而他的身体已不允许他露出清晰的表情，于是他最终只是叹息般似哭似笑地应了一声，情绪激动得满身赘肉都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凤兮凤兮归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