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曲乱 不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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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朝脸上泼水，好让自己精神清醒一点。他隔着朦胧的眼帘，看镜子里的自己。
谁年少时没做过中二梦？吴明承认他也有，不过他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主角，他觉得自己是那种每个主角都必须要有的全知全能智力型好基友，在主角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适时跳出来给他指引方向。
所以现在，当他成为一脸迷茫满头雾水的故事主人公，他心里很难受。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是所有人又都半吐半露，不愿意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猜测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原因，导致他亲姐姐都不能直接告诉他实情，而要拐弯抹角地找个外人来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不明不白地被安排，哪怕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过吴明也不是鲁莽的人，他懂得不轻易辜负别人的好意，所以他决定试探着问问。
他私戳吴晴：“是你昨天让那个叫陈昭的男生来找我的？”
大学生眼中的“天色还早”显然和上班狗不一样。吴晴早就起床了：“是啊。”
吴明：“他没说清楚，我想知道的具体点儿。”
吴晴拒绝回答并且顺手丢了一个嘲讽：“唉呀，还是算了，说出来我怕吓到你了，你胆子那么小，吓坏了那就不好了是吧。”
吴明被她气个仰倒，看来这是打定主意不跟自己说了：“那行吧，我再去问问别人。”
他心中不快，不想理吴晴，只想隐身遁。吴晴却又发来消息：“你要是真想了解了解，就问你旁边那个人。要是他也不说，下星期有个这方面的会，你可以去看看。”
吴明还是微微不满，这怎么还踢起皮球了？行吧，至少还是问出点东西。他收起手机，走出卫生间，这才发现了一个他忽略了一早上的问题。
胖子呢？！
他环顾房间，没有。
找找书桌，没有。
再打开窗户看看上下，还是没有。
他开始回忆最后一次见胖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昨天进咖啡店之前。
难道那位学长使了神鬼莫测的手段，把胖子变没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江扬青，不过此时他对陈昭的信任程度最低，因而首先怀疑他。
他回想起昨天对方频频看向自己身后的动作，当时他还以为吴晴坐在他身后偷偷看他们，敢情那时候对方是在收拾胖子？
吴明心情沉重，以他普通人的观念看，一个胆小的胖鬼简直就是灵异故事里的食物链最底层，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随意欺负。
他不禁为胖子的命运担忧，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要是胖子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良心难安。
吴明走回自己床边，发现床上睡着的人已经醒了，但没起身，躺在床上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移动。
吴明隐约感受到他这目光里包裹的内涵，只觉得这气氛有点奇怪。他坐在床边，小声道：“醒了？”
江扬青微微点头，坐起身来，还是专注地盯着他。
室友还没醒，吴明只能继续小声：“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方便告诉我吗？”
他又不是瞎，自己原本的性格也算得上是偏敏感，这位小保镖总是痴痴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没有前因后果的突然好感很难得到应有的回应。他决定暂时放置这个问题，先问正事：“能不能告诉我，想害我的是什么人？”
对方摇头：“我不知道。”
他仿佛不忍吴明失望，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我可以问人，我是因为太久没出来，对情况不熟悉。等我问问负责人，他会告诉我的。”
吴明心里怪怪的感觉更浓了，他想也不想先安抚对方：“你别着急啊，我也没那么想知道的，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他总是问来问去，一看就是迫切想知道详情的样子。
江扬青听了他的话，低头沉思半晌组织语言，方才恢复沉稳答道：“我虽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我也不能向你透露你的前世，但是玄门的基本情况我都知晓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吴明直击核心：“你为什么不能透露我的前世？”
江扬青解释：“玄门有一套内部规范的准则，长期通行的称为约，短期有效的称为令。其中的公约，除了人修还广泛约束妖和鬼。大约一千年前确立的转世公约，明确规定除特殊情况外，任何生灵不得以任何方式试图诱使已转世的生灵回忆前世，否则重罚。”
吴明抓重点：“特殊情况是什么？”
“特殊情况很苛刻，总结来说就是：只有这个人前世带着及其重要的秘密死去，我们又没能及时截留他的魂魄，才会选择诱导他恢复前世记忆。但是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修者灵魂蕴含能量很强大，死后在转世之前还要花费很长时间散去能量，会有充足的时间供他交代秘密。”
江扬青音色清越，压低声音娓娓道来时听起来有股别样的神秘感：“没有修者愿意来世还被打扰，从这条公约订立以来，这种特殊情况还没有出现过。”
这时他唯一的听众感觉到了他话里暗藏的失落，猜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他不便细问的隐情，于是明智地止住话题，另起一头：“陈昭学长在那个什么玄门里，水平怎么样？”
其实他想直接问你知不知道原来跟着我那个胖子去哪了，我可是为了他才接触陈昭的，结果今天就要借到笛子了，胖子却不见了。
江扬青听他竟然只关心别人，回答起来略有些不情愿：“我知道人修最重资历，陈家历史足够久，又一向多老谋深算的人物，在人类里说话一直很管用的。”
吴明心道难道你不是人？念头一出他就反应过来：不是人也没什么稀奇，胖子也不是人啊！
不过说实话，像胖子那种脸色一看就不是人的物种和江扬青这样从头到脚和人一模一样的物种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吓人一点。
哦不，其实也不是完全一样，至少绝大部分男人都不会像他这么清瘦，长得也不会像他这么好看。
他回过神来，只见床上坐着的人双手攥着被子，眼神忐忑地偷眼看他，表情还显出强作镇定的慌乱。
见此情景，他心中残留的一点害怕也消散了，甚至还有点想发笑。为什么他遇到的非人类一个个都好像很怕自己？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上辈子很凶的错觉。
吴明还得先安抚对方的紧张，他故意让自己语气很轻松，微微凑近以表达自己并不排斥他的身份：“那你是什么？是妖还是鬼？”
奇怪的是，他一靠近对方反而更紧张了，攥着被子的手更紧地收向胸口：“我不是鬼……我是猫。”
这一句话太小声，以至于吴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海中一个大浪打来，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沉默半刻，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虎哥？”
在人形的时候被当面叫了小名的江扬青羞得从头红到脚，快缩成球了：“……嗯。”
吴明没有了笑容。
他想起了家里那只奶橘不仅粘人，还可爱。可爱的猫咪魅力无限，吴明不仅喜欢摸它，还亲嘴嘴，吸肚皮，把小猫顶在脑袋上犯傻，晚上还搂在一起睡觉。
他望着床上一大只青年，再想想娇小的橘猫，突然也好想红一红脸。
可惜自己脸皮厚，红不起来。难怪对方老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原来是自己先调戏的吗！
吴明觉得有必要和对方解释一下他不是有意冒犯，但是张张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妖所以我才这么做的吗？
听上去就很渣，吴明说不出口。
此时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既然是一只猫妖，不想让他靠近的时候自然可以用各种方式轻松地拒绝他。然而对方不仅没有，还对他做的一切都格外纵容。
两人见面以来头一次遇见这种尴尬的沉默，江扬青偷眼看他，见吴明表情纠结欲言又止，脸上羞臊的红色迅速地褪去了。
他当然了解吴明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和表情，所以他也看出来对方的心情。
对方唐突陌生人似的羞愧又尴尬的表情，好似在提醒他，原本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心心念念、一厢情愿。
吴明瞬间慌张，他还没开口说话，这霜打茄子一样的表情是怎么了？他早就忘了原本想说什么，总归是自己的毛病就对了，想也不想就上去反复道歉。
道歉自然没用，甚至好像还起了反作用。对方听了之后直接抱膝蜷成虾米，看上去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吴明感到焦头烂额，他烦躁地搔自己的发际线，这是他已经很久不做的焦躁信号。看对方这么难过，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是自己的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很不好受，说话也开始笨嘴拙舌语无伦次起来：“那个……你饿了没？要不要先起床走走？弄点东西吃？”
江扬青抱着手臂摇头。
吴明在心里叹气，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现在在哄孩子。这样想着，他双手扶住对方的肩膀，轻轻拍抚。
这是一个亲昵的动作，除了安慰，还可以表达很多很多意思。江扬青抬起头来看他，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委屈。
吴明摆出他能做出的最最和善的微笑：“别难过啊，不管有什么事，都算我错了，行不行？”
对方还是像之前一样专注地看着他，不过吴明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又在透过自己，这样凝望着很久远之前某个人影一样。这时间太久了，远到那道人影已经渐渐模糊看不分明，却还顽固地残留在他的心上。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快，像是错觉，好在效果拔群，对方不再丧气了，吴明也就把那一丝淡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忧愁从心头拔去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动静也不小，眼看着天色不早，室友竟然还没醒，吴明便借着去叫醒室友的名头，离开了自己的床铺。
他身后的青年趁他拍室友脸蛋的时候虚弹一指，解开了术法。青年的眼神依旧黏在吴明的身上，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的眼中少了无处寄托的哀愁，转而又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曲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