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榛》扫帚糜子

9、第 9 章 巨变

　　大庆十三年，经过六年休养的楚国突然出兵进攻秦国，与北方燕国合谋，任命楚国将军杨志泽为大都督，攻占秦国南阳郡，直取蓝田郡。秦国国主即刻调兵，欲与齐国结成同盟合力抗敌，然齐国在大庆十二年与燕国大战中元气大伤，无法出兵。秦国国主派宰相张子仪与楚国一战，守城一月有余，秦国最后以仅剩兵力不足楚国七成惨胜。楚国退兵，死守南阳郡。

　　多年后顾有榛回想当初蓝田之战，即使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内心仍然感到惊惧。

　　明明前一天一家人还开开心心的重新团聚在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中秋节。然而一觉醒来，谁能料到不久后顾家便妻离子散，妹妹顾有苓下落不明，父亲在战乱中也失去联系，母亲惊惧攻心吐血昏迷，顾家只余顾廉之与顾有榛。

　　那天，南阳郡被攻破的消息传来，父亲便急急忙忙去太守府打探消息，同时要求母亲立刻将三个孩子带回咸阳。然而楚燕大军来势汹汹，攻破南阳郡后便全速进军下一郡——蓝田郡，蓝田郡封城戒严。

　　父亲得知消息后，赶回顾家，要求关闭顾家家门，无事绝不允许任何人走出顾家家门。蓝田郡兵力不足抵挡敌军，父亲便自愿临时参军。

　　顾有榛清楚地记得，父亲那时候红着眼眶摸着顾廉之的头说：“廉之，此次为父一走，生死不论。顾家，你母亲，有榛，有苓，便交给你了。”

　　顾廉之低着头，死死地握着拳头说：“是，父亲。”

　　接着父亲便捏了捏母亲的脸，拭去母亲脸颊上的泪水，与母亲对视许久后，才转过身摸了摸自己与顾有苓的头，然后便飞快的走了。

　　顾有苓那时候还不知道顾守德去干什么，以为他只是出去一会儿便会回来，见父亲走远后便对着顾有榛张开双臂：“姐姐，抱。”

　　顾有榛看着顾有苓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弯下腰紧紧抱住顾有苓，将头埋入顾有苓脖子里，任由眼泪流淌。

　　身后徐世英早已失声痛哭。

　　那是顾有榛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战火纷纭，家家家门紧闭，人人自危，平时热闹的集市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火药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母亲终日跪在佛像前为父亲祈祷，哪怕顾廉之与顾有榛连番上阵跪在一旁请求母亲回屋休息，母亲也一概不理。

　　顾廉之越发阴沉，不断派人将仓库内剩余的粮食药物统计出来送到战场，期待能增加一分战胜的筹码。

　　唯独顾有苓，人小尚不知愁滋味，见顾府内气氛阴沉，自己又是个呆不住的主，整日在顾有榛面前吵着要出去玩。

　　顾有榛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劝说，后来渐渐没了耐心，见顾廉之忙得分不开身，不好将人叫来震慑一下顾小霸王，最后恼了便直接将顾有苓关在房内，命下人好好看着，不许顾有苓出去。

　　蓝田郡守城士兵守城三日，寡不敌众，城破。

　　城破的消息传来时，顾有榛正和顾廉之在书房算账。听到消息后，顾有榛立马去找顾有苓，顾廉之去找徐世英，顾家在当初建造时留下一密室，二人相约在那里集合。

　　顾有榛跑到关着顾有苓的房间时，却发现顾有苓不见了。顾有榛内心一慌，强制要求自己镇定下来：城门才破，顾府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现在敌军还没有到顾府，有苓应该是自己跑去花园了。

　　顾有榛急急忙忙跑向花园，在路上遇到顾有苓的婢女安宁迎面跑来，便拦下问：“有苓呢？！”

　　“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她，她刚才溜出府了！”安宁哭着说，“我正要去找您的时候，城破的消息就传来了！”

　　“你说什么……”顾有榛听到噩耗，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扶住柱子，说，“找！给我找！”

　　“大小姐！城破了！您也赶紧逃命去吧！二小姐就……就听天命吧！”安宁跺了跺脚，扔下一句话便急匆匆的去给自己找一个藏身处了。

　　顾有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周围下人们四处逃散，直观的感受到战争带来的痛苦。

　　“明明我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为什么为什么！战争！战争！你难道要毁了我的家吗！”顾有榛嘶哑着喊道，“我的父亲！我的妹妹！”

　　不对！有苓可能没出府，可能在花园！顾有榛想到这个可能性，便继续向花园跑去，与无数仆人擦身而过，向着反方向。

　　顾廉之将母亲带到密室后，等了一会发现顾有榛还未回来，内心感到一些不安，便决定出去找一找。

　　在路上遇到一些仆人，便拦下来问道：“大小姐呢？”

　　逃命的仆人快速的答道：“大小姐往花园去了！说是二小姐不见了！”

　　顾廉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向跑向花园，不一会就见到顾有榛发髻散乱，声音嘶哑的叫着顾有苓的名字。

　　顾廉之急忙跑到顾有榛身边，一把拉过顾有榛，道：“行了！别找了！去密室！”

　　顾有榛见到顾廉之，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哥……哥……我把……我把有苓弄丢了……呜……”

　　顾廉之拉着顾有榛跑着，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

　　到了密室，顾廉之将门关上，密室便只有一盏蜡烛照明。昏暗的环境中，徐世英发现没有二女儿的身影，见儿子神情悲切，大女儿小声抽泣，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母亲！”顾廉之大惊，急忙扶住徐世英，喂下一颗救心丸。

　　顾有榛也停止了抽泣，她心里明白，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沉浸在悲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