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徐家 ...
-
寅时,夜的脚步刚刚离开,咸阳城门外晨雾缓慢的游荡。
突然,一声马蹄声惊醒了城门上昏昏欲睡的守卫,守卫将长枪朝地上一撞,震声道:“来者何人!”
“咸阳商贾顾氏家主顾守德!”马鞍上的人影渐渐清晰,只见来人一身精炼的黑色短褐深衣,腰间系有钩络带,左腰侧别有一把黑色弯刀,而她的身后,则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周围有四人骑马围绕着。
顾守德即将到城门下时,猛的一拉缰绳,快速奔跑的马上半身跃到空中,长嘶一声。
顾守德掏出一个白色玉佩,朗声道:“信物在此!”
守卫打开城门,接过玉佩,检查一番后,双手奉上给顾守德,讨好地道:“顾家主,非常时期,还望见谅了。”
顾守德接过玉佩,摆摆手,向后招呼一声,扬鞭向马上狠狠一拍,带着马车向前跑远了。
城门再次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顾府早早地就点亮了灯笼,为归来的家主洗去风尘。
顾守德从马上下来,沉着脸将马鞭扔给小厮,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对元宝吩咐道:“去将郭先生、曲先生请到书房。”
“是。”元宝鞠个躬,转身欲走,便听顾守德又道:“将夫人也请到书房去。”
元宝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称是。
顾守德先去了书房旁边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稍微洗了把略带疲倦的脸,便又转身去了书房,在太师椅上坐下,静静地捋着思绪。
没过多久,人便来齐了。
顾守德看着他们,沉声道:“今日叫先生们来,便是要讨论徐家徐明礼之事。”
郭惘与曲浩疾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坐一边斟茶的徐世英虽说心里有所意料,但从顾守德口中听到时身体还是一震,茶水溅了几滴到茶几上。
顾守德见了,接过徐世英手中的茶具,一边慢慢地动作着一边慢慢地说,似是在考虑该如何说才能减小妻子的惊惧:“二位都知道,徐四爷自行走江湖以来,一向乐善好施,劫富济贫,就算是敌国人,只要他能帮助的他都在所不辞。”
“然而这次,徐四爷在酒肆中与几位江湖好友大肆抗议丹阳之战前张子仪张先生的行为,惹来为政者的不满,下令捉拿徐四爷。”
听到这里,徐世英急切的想说话,被顾守德抬手制止了。顾守德安抚的看了徐世英一眼,继续说道:“此番安邑之行,徐四爷躲着官兵的追铺与我见了一面。”
说到这里,顾守德顿了一下,眼神缓慢的扫过郭、曲二人的脸,最后直直的与徐世英带着焦急的眼睛对上,一字一顿的说道:“徐四爷说,他想要脱离徐家,从徐家家谱上除名。”
徐世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又感觉喉咙被人扼住了一般无法发声。
郭惘沉吟了一会,最后无可奈何的道:“这大概是唯一不连累徐家的法子了。徐四爷这回委实任性了些,他这一番作为,只能将徐家推入水深火热的境地,哪怕即使除名,对徐家也会有或多或少的影响。”
“在外征战的徐家主与徐三爷大概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几场战役下来获得的军功也不会受人指责。但是在朝为官者徐二爷倒是会受到影响了。政敌可借此弹劾徐家一番,若让国主留下对徐家不好的印象就坏了。”曲浩疾左手食指轻敲桌面,缓缓分析。
徐世英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那……若四哥不脱除徐家……”
郭惘朝徐世英拱了拱手,叹息道:“那对徐家将是大难!如若徐四爷不与徐家划开界限,待来日徐四爷公然与他国站在同一立场时,徐家可能会冠上通敌叛国之罪。徐四爷游走江湖可能受到影响不大,但是其他三位爷,可是有官位在身呐。”
徐世英怔在原地,不再多言。
曲浩疾见了,摇摇头,叹息一声。
顾守德沉吟片刻,问道:“如此,当真没有其他法子了?”
郭惘与曲浩疾对视一眼,然后一致向顾守德摇了摇头。
顾守德便道:“我明日便会去徐府。”
接着顾守德转头看向徐世英,道:“夫人也劳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徐世英目光恍惚的向郭曲二人行了礼,一路脚步虚浮的走回了上房,看到床边瘫在床头一动不动的发呆。
徐世英想起了小时候的徐府。
徐府多儿少女,徐世英是徐老夫人最后一个孩子。徐老夫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得来一个女儿,更是将徐世英宠上了天。
徐世英前头还有四个哥哥,大哥徐明道,为人豪迈,好武,擅长抢;二哥徐明哲,有君子之风,涉猎甚广,犹擅上古占卦之术;三哥徐明远,沉默寡言,好酒,厌恶书本,擅射箭;四哥徐明礼,为人正气,与江湖众人来往甚密。
徐世英是被家人们呵护长大的,虽如此,却也没形成娇纵之风。
后来父亲去世,大哥成为徐家家主,二哥入朝为官,三哥从军,四哥离家行走江湖,徐世英则被母亲做主嫁与顾家家主顾守德。
平静的生活持续不久,他国与秦国交战,大哥心中怀有天地,自行前去前线从军,过了不久,母亲病逝。偌大徐府,便只留二哥守着,逢年过节过年,徐府都是一派冷清。
徐世英知道二哥想念当年家人们团聚在一起的时光,当二哥知道四哥的事情后,徐世英实在不知道二哥知道四哥的事情后会怎样。
顾守德在书房与两位先生商议完事情后,回到上房,见到的便是徐世英头靠在床头柱子上发呆的场景。
挥手示意下人退下,顾守德坐在徐世英身旁,伸手轻轻的抱住徐世英的肩膀,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凡是有我与二哥商量着,定不会出事。”
“我还会不相信你们?”徐世英的眼眶红红的,“只是四哥这次也忒糊涂了些!怎能……怎能这么随便就说出脱离徐家的话来!”
顾守德抱紧小声哭泣的妻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前面香炉上冉冉升起的烟雾,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待徐世英哭累了沉沉睡过去时,顾守德才轻声道:“睡吧,啊英,凡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