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榛》扫帚糜子

4、第 4 章

　　“小姐，小姐，来，慢慢走……”珍珠蹲在顾有榛五十步外，手里拿着一个手摇鼓摇着，吸引顾有榛走过去。

　　顾有榛在心里翻个白眼，心道我也很想走过去，可是婴儿双腿实在太无力了啊！被人哄着学了那么久已经很丢自己的脸了好不好！

　　想归想，路还是要慢慢走的。顾有榛颤巍巍的抬起一只脚，摇摇晃晃的向前迈，为保持身体平衡，两只手还得舒展开来上下左右乱划。

　　“噗呲！”顾廉之从学堂归来就看见自家妹妹这搞笑的走路姿势，憋不住笑出了声。

　　徐世英正坐在罗汉床上看顾有榛学走路看得津津有味，听到笑声瞪了顾廉之一眼，道：“别又欺负你妹妹，小心又惹哭了。”

　　顾廉之听到后，讪讪的挠了挠头：“我怎么会欺负妹妹呢母亲，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顾有榛迈出最后一步，终于到达目的地，便呼了一口气倒在接住她的珍珠身上，软蠕蠕的说道：“哥……哥……坏……”

　　“哎呀，我们小姐说话越来越流利啦！”珍珠笑着说。

　　顾有榛默默的翻个白眼，心里暗搓搓的想：若不是怕我被冠上神童的名号，我现在就能飚出一长串话吓死你！

　　“今日就到这吧，该吃晚膳了。”徐世英放下手中的茶杯，“春草，传膳吧。”

　　“是，夫人。”春草行了礼出去了一会，没多久，就领着几个仆人上了菜。

　　顾有榛喝奶的时候看了眼桌上，西红柿炒鸡蛋，素炒西兰花，鱼香肉丝，红烧豆腐，鱼头汤。

　　还是一样的家常。顾有榛一边喝奶一边想，当初刚看到这菜式时自己可是大吃一惊，经过这些天的细心观察，可以看出顾家挺有钱的，本以为吃的菜会是山珍海味，没料到原来会这么……嗯，普通。

　　“母亲，父亲明日就会从安邑回来，不知四舅舅会不会也回来？”顾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顾廉之想到每次回来都会带稀奇玩意的四舅舅也在安邑，又说道，“四舅舅还没见过妹妹。”

　　徐世英听到了，夹菜的手顿了顿，又脸色自然的把菜夹到顾廉之碗里，道：“你四舅舅有事，大概不会回来了。”

　　“哦……”顾廉之有些失望的低下头，继续扒饭。

　　徐世英看着他，叹了口气，把饭碗放在桌上，道：“廉之，你是顾家长子，日后便是顾家家主，你肩上的担子注定会比旁人重些，因此有些事，你会比你的妹妹提前接触的要早很多。”

　　“啊？”顾廉之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突然严肃的母亲。

　　“你要记着，亲人不一定是能够交付后背的人，哪怕是对你多好的人，遇事但凡涉及利益，都不可信。”

　　“啊？”顾小豆丁持续茫然，“母亲是说四舅舅吗？可是……四舅舅，为什么不能信赖呢？”

　　徐世英定定的盯着顾廉之看了一会儿，看得顾廉之心头有些发麻了，才收回视线，道：“也罢，你还小，日后便会教你，你只需牢牢记着便行了。”

　　“啊……哦……”顾廉之心里还是不解，不过看母亲的神色便知母亲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便又再乖乖扒饭。

　　顾有榛全程旁听，内心暗暗记下“四舅舅”这个人，看样子这人与顾家、母亲徐家关系复杂啊。

　　不过，顾有榛看向顾廉之，心里清楚即使现在顾廉之不知道母亲话语里的深意，她说的话也会在顾廉之心里留下印记，日后顾廉之与四舅舅之间的来往便不会完全信赖了。

　　看样子，顾家、徐家，这里头的水有点深呐。

　　吃完饭便是消食了，顾有榛一天中最盼望的就是这时候，因为在这时候母亲会很温柔的抱着她，给她讲这时代的风土人情、各国局势。

　　“有榛，你可知顾家是如何发展的？”徐世英抱着顾有榛在走廊上慢慢地走着，婢子春草在前头举着灯笼照明。

　　“顾家先祖曾与秦国开国国主打下天下，以军师的身份，在无数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建国工业大成后，被秦国主尊为丞相。那是顾家最风光的时刻，无数族中子弟崭露头角，在朝廷占有一席之地。然而，帝王心最是多疑，家族的兴旺惹来国主的怀疑，国主的打压开始了。”

　　顾家先祖应急流勇退的，在那个位子上，有谁能者正做到相信曾经部下？更不论这部下还足智多谋，受众多人拥戴，顾有榛默默分析。

　　“……先是在科举监考员上曝出顾家一名子弟私自收取考生钱帛，被革除官职，流放蜀地。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顾家以清廉闻名，那名子弟家中更是不缺那点银两，顾家先祖认识到曾经追随的主子已经有了疑心，便起了辞去官职的念头。可惜，在朝堂上甫一提出，便被百官挽留，本已有疑心的国主更是容不得，却又迫于百官压力，只好驳回辞官奏折。”

　　先祖应该先与几个心腹说清楚让他们附议辞官请求再在朝堂上提出的，看样子先祖不适合朝堂，不能很好的揣测人心呐。

　　“没过多久，有一名族中子弟被曝出家中藏有通敌书信，国主念在先祖建国有功，便没有株连九族，只是将那一分支的族人都斩首于闹市。这一举措，彻底寒了先祖的心。先祖求得高人一剂药方，喝下去，便可成为身体虚弱之人，下床走路都是件难事。先祖以生病为由，再次提出辞官，这次，虽有人心中不舍，到底是没人上奏驳回了。辞去官职后的先祖，立刻带着族人离开咸阳，去了南郑，开始从商。”

　　“然而从商岂是容易之事？要由文人转为商贾，这里头要学的有许多许多。先祖一一学习，揣摩他人的心思，行商的狡诈，最后终是被先祖摸索出了一条道路来。”

　　“先祖走后，顾家世代行商，虽有聪慧者，却从未考取功名，有榛可知为何？”

　　肯定是那先祖定了什么规矩！

　　“这是因为先祖定下祖训，若后人能解开先祖留下的三道谜题，方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自然，顾家先祖留下的三道谜题至今无人能解。到你太爷爷那一代，顾家发展的已经相当庞大，即使有瞧不起从商的在朝为官者，也不得不给顾家面子。也是那一代，你太爷爷将顾家重新迁回咸阳，曾经狼狈出逃的顾家，风光归来。”

　　“后来战争爆发，你太爷爷上阵杀敌阵亡，将担子托付于你爷爷，你爷爷兢兢业业将顾家进一步发扬壮大，至你父亲及冠，便撂了担子，发誓要去战场为父报仇，谁都劝不住，最后也……”

　　听到这，顾有榛有点心慌，父亲该不会也死脑子想在哥哥及冠的时候撂了担子去战场吧？顾有榛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住母亲头上垂下的一缕发丝，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徐世英打断了。

　　“至你父亲……这日子不太平，也不知日后会是如何呢……”徐世英看着顾有榛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喃喃道。

　　“夫人，小姐该睡了。”春草在一旁提醒，徐世英便把顾有榛交给曹氏，让曹氏把顾有榛带回房间。

　　等等，我还没听够，我不困呐！顾有榛呀呀的叫着，曹氏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渐渐地便看不见春草手中的灯笼了，顾有榛才泄气的安静下来。

　　这厢头，春草则跟徐世英道：“夫人，老爷应该不会……”

　　“谁知道呢，老爷的性子……哎……”徐世英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背影里带着些许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