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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暇(下) ...
到客房的时候,钟吾章已经醒了。
他洗漱完毕后就一直坐在屋里的小台前剪纸,看人来了头也不抬,只“恩”一声示意人进来。
明白这孩子脾性,扆幽也不多言,他径直走向钟吾章身后,等着剩余这沓纸剪完。
宣纸被剪子从边角剪开,顺着纸宽向上破开一小寸,待快要剪断又转方向剪回来。不过半刻,一张宣纸就变成了弯弯扭扭的细纸条。
钟吾章盯着银剪,手中不停的动作并未改变他眼神专注的方向。
扆幽在后边垂头看着,不禁想道: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不得不说,这孩子集中了他父母的优点。皮肤白皙,星眸薄唇。尤其那睫毛,不仅浓密,还长的很。虽说年纪还小看不出什么,不过这模样,长大定是比年少时的轩明要好看。
不知这小孩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人盯着看,他正坐的姿势几个时辰都没变过一下。神情恬淡安静,虽一直在重复一件事,但近看就能发现他的嘴唇时而轻抿时而紧闭,完全是在思索什么。
然而屋内下人没福气察觉这细小变化,在他们眼里这幅场景诡异至极:一个王亲竟然剪几张纸剪了一上午!
这二殿下怕不是智力有疾?
屋外的太阳渐渐高挂,扆幽就这样默默站了大致两个时辰,就在他觉得这把老腰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这罚人站刑的小鬼终于发话了。
他依然没抬头,连眼都没抬一下,道:“水。”
??水??
扆幽几个时辰没听见人话,突如其来蹦出个字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相比之下,屋内的下人可是在侯府呆了十几年的,主子的要求有时不消一个字就能猜出。
站在小台右侧的侍女就机灵得很,她闻言行一礼,快速去端了杯茶来。而当她正要将茶放到台面上时,扆幽总算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把茶带到自己手里,道:“我来。”
侍女愣了一愣,不过转念想,这是殿下指明要带来的护卫,拒绝许会得罪殿下,且这贴身护卫定然伺候的比她周全,于是乖乖递了茶,又行一礼退下去。
扆幽转身将茶放在台上,本是十分轻松的动作却做得尤其缓慢。
角度,角度,可别烫着了。
他眼睛一眯,指尖发力拽下了一点袖边,放下茶盏抽手时那片黑色衣袖恰好勾住了茶盏底座。
一带一倾,水雾扩散,一碗滚烫的茶水就翻了钟吾章半身。不过洒的角度不错,湿了钟吾章衣服下摆,没真正碰上身体。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方才那位递茶的侍女。
“殿下赎罪!属下总是如此毛手毛脚……”扆幽蹲下身赶紧把茶碗捡起来,满眼惶恐,而手忙脚乱之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小声道:“赶我出去。”
钟吾章眉头皱了一皱,像在一瞬间心底转过了无数想法和猜测。须臾,他将剪子重重放在桌上,“砰”的一声不大不小,面上神色虽无甚改变,可突然间扩散开的凉意却能让屋内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天,这小鬼不会不配合吧?扆幽拿着杯盏的指节紧了一紧。
钟吾章深吸口气,闭了闭眼,道:“衣服。”
一语毕,方才就心惊胆战的侍女听了提着裙子就要冲出屋去拿新衣裳来,没想钟吾章又淡淡加了一句:“让他去。”
扆幽笑了,拿着杯盏弯腰领命:“是。”他撑地站起来,小声道:“晚点来接你。”
钟吾章不动声色,面上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只重新拿起剪子,轻声道:“等你。”
扆幽闻言顿了顿脚步,也不管背对着别人是否看得见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不论神色是否有变,语气是否沉稳,扆幽看人无数,完全可以听出那句话里压在最底下的不安。钟吾章年纪小,胆识和谋略却完全不输他任何先辈,可始终是个孩子,有作为孩子软弱的一面。之后复国路漫长,也不知究竟会是怎么个结果。
看过无数帝王朝代更迭,扆幽早已对人心命运看了透彻,但每次见到钟吾章,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疼这个肩上负有重担的孩子。
他在一条条回廊中穿过,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被府邸包围成方块的天空,一时愣了神。
帝王不像帝王,孩子不像孩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王宫就像专门困住此种悲哀之物的囚笼,将它们永世锁在四方天里。
王族的命运,从来就很难通向好结果。至少以他的经验来说是如此。
扆幽看的眼睛疼,偏回头眨眨眼,转入下一个回廊。
他从豪华客房到粗陋合屋旁的地牢通道用了不过半刻时间。先前放的那块小石还摆在通道正中,这么久了竟也没人注意。
这倒也不奇怪,看明宇候及其妻眷全都不在就能猜到,大战临近了。谁会去捡地上一块不挡路的石头。
扆幽拿起石头,它上面的青苔还泛着露水,尤其正中和两侧要浅一些。
他把石头放下,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站到了石头左侧的方向往回廊里看去,印入眼帘的是显而易见的两侧树木和一间大敞着门的书房。他随即往右移了一步,站到中间的位置,放眼望去景象依然没变,接着他又往右移,仍然没看出分别。
突破点在哪?
若屋内有通道,设阵人定然用了某种障眼法使得景象相同。可这回廊两侧无任何树木,栏杆也本就一致,依据石头上的光线看也没有突兀之物……
忽然间,他想到了当初玩万花镜时镜外的遮尘盖。那盖子是透明的,上面也有花纹,装上它能看到不同花色。
扆幽恍然大悟。
这间屋子明明藏有密道却房门大开,可以猜测是设阵人把握十足,认为此阵无人能破,但也有可能,这门本身就是障眼法的一部分!
他顺着石头最左侧的方向走上前去,正好走到木门的夹角,侧过头往夹角里看,一片拇指大的玻璃碎片正平躺着卡在门缝里。用这种方法,不多时便在门上找到了其他六片玻璃。
清楚了机关位置,剩下只要打开开关就行了。
他站回石头摆放的位置,将气息聚集于食指,轻轻向下扳动,只听“咔”的一声,六块小玻璃顿时垂直于门板,嵌入木头之中。
玻璃的亮光瞬间聚集在一起,指向屋内右侧一个烛盏的方向。扆幽走过去将烛盏移开,而就在拿起烛盏的一瞬,屋内景象突然改变,那六块玻璃亮光的指向从同一焦点变为完全不同的方向。书房也从一间小屋变成了两间屋子打通墙壁后连接而成的模样,两屋连接处修有楼梯,可直接通往地下。
方才看到的景象,就像是海市蜃楼般的视觉错位。
好一个空间重叠!
扆幽走下楼梯还不时往上看,意犹未尽。这是他编出此阵以来见过最妙的设计,没想明宇候府上竟这般卧虎藏龙,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见这设阵人,看能不能忽悠他到风雨轩去。
楼梯是石砖砌的,虽稳固,但有些已经破碎的不成形。看破碎的位置和缺口,由于时间风干和经常踩踏形成的缺裂很少,大部分是被钝器砍过的痕迹。这种痕迹越往下走越多。
石梯呈环形迂回向下,开始一段路没有照明,但走了大约百来块阶梯后墙壁两侧就挂有些烛火。这些烛火有的亮着,有的直接被砍了个没影,只留下墙上一个大窟窿。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地下也比在回廊时更为阴冷,又走半刻,扆幽终于闻到了飘散而来的血腥和腐臭味。
“明宇候夺走无暇后,为控制不让它返回林家,不知从哪找来无数奴隶侍从,任其肆意屠杀。”
记得林吾是这么说的。
扆幽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浓重的血腥味已充斥整个地牢,呛得鼻子难受。台阶过后是一块平地,绕过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往前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多年未见,无暇发狂竟如此凶狠了。
无暇之所以称为无暇,是因为这把刀纯净透明,开刃之后刀性随主而变。带着它守城、征战、屠杀,一晃数年,这俨然已成了一把杀人成性的妖刀。
当时林将军兴冲冲拿着无暇说,总算在民间淘回了一把宝刀,这刀有灵性,能助王上保家卫国。
之后呢?城破人散,改朝换代。
林将军把刀收回时的神情,现在还历历在目。
地牢并不大,也正因如此,满地横飞的尸体见缝插针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这些山的正中央摆有被锁链困住的红刃长刀。这把刀有半人长,乍一看是银色,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它的刀刃上泛着鲜红,如同血液般在长刃上流动。
它像没了精神,瘫倒在被锁链控制住的小石台上。
扆幽蹲下身移开柱台下的尸体,伸手轻轻抚摸无暇刀身,心中霎时血液翻涌,当年的千军万马和满城鲜血冲入脑海。
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刀下?
敌、友,本族、异族,只要挡在面前,只有一字:杀。
明宇候卑鄙,他又高尚得到哪里去?
扆幽伸指将锁链击断,无暇刀被彻底释放却出奇地没有失控,反倒很服帖地待在扆幽手中。黑色的刀柄上雕了许多小花,刀柄向上一点还刻有两个字:“贺昱”。
“……”扆幽无声叹口气,他把刀放回台上,手指划过刀刃,几滴血液顺着红刃流下,无暇随即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
刀身震颤,红刃拍打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它突然之间竖起,刀尖向下“噌”一声插入石柱,石柱应声而裂,声响震动整个地牢。
刀身开始泛光,光芒交接,竟闪过几个人影。
扆幽一撩衣袍,跪在地上。
“哟,我看看是谁,你还真敢出现?亡国奴!”
“明宇候那家伙之后就是这倒霉东西,肯定没好事!”
“脸皮是厚了点,不过大家留点儿口德,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一连三种声音擦过,说的坏话差不多也就那么几句,扆幽听着听着也习惯了。被骂多年,他已然是个资深挨骂者,早就悟出了规律:别说话,让他们骂过瘾。
只不过一直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看,他又跪着不起了,我就说接管刀的除了咱们林家人就没好人。”
“你这么说也不行,咱们净化无暇这么久了,还放任它失控杀人,也不能算好吧?”
“净化多难啊!也不看看这妖刀是谁养的,结果烂摊子还要咱们收。也就祖爷爷脾气好!”
“好了好了,适可而止。”
扆幽闻声抬头,看到刀上掠影停留在一人身上。那人风度未减,说话也如从前那般缓慢沉稳。
林将军帮自己说话了?有史以来第一次!
他心下涌过一阵暖流,抱拳行一礼:“林将军。”
人影貌似并不想看见扆幽,他扭过头,一会儿又扭回来,缓缓道:“殿下,您还没死。”
……合着盼我死呢。
“是,还活着。”扆幽干笑道,“很久没看见您了。”
“可恕臣不想看见您,殿下。”
扆幽默了。再聊下去自己真要被气死,不如直接说正事。他直言道:“我要用无暇一段时间。”
“看吧!我就说死性不改!帮钟吾家杀人还杀出瘾来了!”
“可真是被长生药蛊惑了,宋国一剂不老药就匍匐脚下,丢尽大夏的脸!”
“这可如何是好,不得善终啊……”
扆幽说一句话总是有无数句要给他驳个干净,他不禁想,本来就善终不了千古罪名了,就不能少说几句?这算来我还是你们长辈,有这么不尊老的吗?
“好了,无暇发狂的时候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那个沉稳的声音又回来了,刀上的人影依然不愿看扆幽,虽正对着,眼睛却看向别处,“以殿下的本事,无暇一到您手上就乖乖听话,就算我们这帮老家伙阻挠又算得了什么?殿下想用就用,无需向我们报备。”
不跟你们说之后不得被骂的更惨?边砍人边挨骂会分心的吧?
扆幽抽着嘴角又行一礼,道:“也好。无暇我用完会还给林吾,我不要,你们放心。”
“呵,殿下这么说,放在谁那能放心呢?哎……,”林将军长叹一声,这回眼睛是看向了扆幽,他嘴巴微张像要说些什么,但想想又收了回去,再叹一声,道:“好自为之。”
扆幽笑道:“将军保重。”
在又一声长叹之下,林将军的身影消失在刀身中,无暇顿时失力平躺下来,借着一股力量将自己送到扆幽手中。
扆幽握住刀柄,熟悉的感觉带着刻骨铭心的回忆涌上心尖,他看看无暇,自语道:“又要你陪我上战场了。”
无暇一阵哀鸣,刀柄与手掌挨得更近了。似乎在扆幽手上,它完全没有世人闻风丧胆的屠戮嗜血,反倒像一个乞求疼爱的孩子。
无暇是把好刀,可早已没了当年的纯净。
【人不人,鬼不鬼。】
扆幽怔在原地片刻,摇了摇头。他将无暇别在身上,刚想原路返回,台阶上方突然传来石子跌落的动静。
有人?
扆幽顿时心想不妙,现在王上丧钟还未敲响,不是动手的时候,现在引起骚乱对钟吾章希望两败俱伤的计划很不利。
他把刀好好收起,沉声问道:“谁?”
声音在地牢中震荡,石子跌落声更加明显。那人似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一阵寂静后,慢慢地从台阶上方走下来。
另扆幽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从下章开始就要开战啦,后面小章和扆幽的互动就会多~求小天使评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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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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