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莫问归途》朝七点

9、第九章 三人同行修罗场 大概三个人

　　丁敏君见是赵敏，横剑道：“你这妖女，又来做甚？”

　　赵敏奇道：“这话可说得冤枉，你大可拿面照妖镜来，看我到底是人是妖。”

　　周芷若听见来人声音，身形一僵，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直跳，是她，是她。

　　丁敏君喝道：“你处心积虑残害我峨嵋，定然是与魔道同流合污！”她扫视一眼周围，见只有赵敏一个人，心中胆大，佩剑出鞘，“让我来杀了你为师父报仇！”

　　赵敏不慌不忙自袖内乾坤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拿在手上把玩。

　　丁敏君一眼认出，那正是那日大泽令她们法力全失的魔教五行旗之一，脚步一顿，又看了看周围，生怕同上次一般，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几道黑影。她厉声道：“大家快看她手中旗子，就是她与魔教串通害死了师父，大家伙一起上，杀了这妖女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周芷若听了这话急忙转身，果然看到那面洪水旗，心中突然涌上一阵恨意，又听得赵敏银铃一般的声音道：“奇怪，你们掌门还未发话，你急着送死做什么？”

　　赵敏撩了撩衣摆，端坐在草丛前一块大石上，将那面黑旗随意插在地上，又拿出其余四面小旗，一边往地上插一边道：“听着，我来这里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为我的剑寻个剑灵。”

　　赵敏插完旗，拍拍手，随口胡诌道：“干将莫邪诸位想必都听闻过，那时还未有修仙之术，剑师为铸成飞剑，以血肉之躯祭剑，剑中有灵，便能听其驱使。世人皆传倚天剑如何精妙锋利，我看却不过尔尔。”

　　说着，她将倚天剑拿出来，握住剑柄，立在地上，“所以我一想，不如让你们掌门来为我祭剑。灭绝已死这件事确是我所料未及，不过也无妨，我刚刚听你们所言，好像要推举新的掌门。你们选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样一番话，全然没将峨眉派放在眼里，丁敏君怒极反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来拿捏我峨眉派，口出狂言。”

　　赵敏背在身后的手朝张无忌勾了勾，袖子一甩，众人未见她有什么其他动作，一道金光闪过，丁敏君旁一颗大树已然四分五裂。

　　周芷若再忍不住，拔出长剑，抢上前去，指着赵敏道：“你害我师父在前，逞强欺人在后，峨眉派虽今遭巨变，但决不能任你如此欺辱。”话未说完，剑已刺了上去。

　　然而赵敏这次连衣袖也不用拂，只稍稍侧身便轻轻巧巧躲过了。她不退反进，上前一步，一手敲在周芷若握剑的手腕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周芷若眉心轻轻一点。

　　“哐当”一声，周芷若的剑掉在地上，她自己则被赵敏的定身术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敏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那块石头上，道：“我逞强？我看是你在逞强。看在你我也算有过生死之交的面子上，我替你做主，不必做什么掌门了。”

　　然后复又转向一脸警惕的峨嵋派众人，“选好了没有？”

　　得不到应答，她看向丁敏君，“不若就你好了？我瞧你刚刚那副模样，似乎颇有此意。”

　　丁敏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做……做什么非拿掌门来玩笑。”

　　“玩笑？”赵敏认真道：“倘若随便抓个人祭剑，叫我如何与我朋友们炫耀？好了，不必推辞，就你罢。”

　　她说完，正要捏印，却听到身后周芷若说话了，“你既捉了我，何必再为难本派门人。”

　　这话说得又软弱又无力，语意萧索，轻飘飘的声音刮在赵敏耳朵里，痒痒的，她不由回头看去，没想却看见一颗欲落未落的眼泪，在周芷若的眼眶里与她僵持。

　　她愣了一愣，“你哭什么？”

　　周芷若先是为救赵敏搭上半条命，结果却被告知所信非人，之后骤闻丧师之痛，强自支撑，接掌门户，却为同门所排挤，此刻有心报仇，却又被赵敏轻而易举制住，禁锢在这里。且不说她本就性子柔弱仁懦，便换了随便哪个女子来也要承受不住。

　　她不想去看丁师姐眼中的贪婪，也不想看赵敏现下的趾高气昂。如果她有选择，她更愿意化作这废园里一缕风，吹到哪里都好，越远越好。但她逃不开了。桩桩件件，那些一直被按捺的悲痛和委屈突然一股脑地涌上来，要将她悄无声息地淹没。

　　她想，师父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哪一件自己都干不了，与其这样受折磨，倒真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明明几乎要忍不住落泪，她还是哽着声音道：“我既受先师重任，便没有自己偷生，让同门遭难的道理。你若真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只管杀了我就是。”

　　峨嵋众人本对周芷若就不怎么服气，但眼下见她自己已被挟持，却仍不计前嫌回护丁敏君，心中又有了一丝敬佩。

　　静玄长剑一晃，喝道：“放了我派掌门！”峨嵋群弟子也各自祭出兵刃，呼啦围了上来。

　　赵敏这才回神，将已然闭目待死的周芷若一把抄在怀里，朗声道：“你非要如此要求，我遂你心愿就是。”

　　被赵敏插在地上的五面小旗倏忽拔地猛涨，旗面翻飞，正将赵敏与周芷若挡得严严实实。待到前面的静玄挥剑将其砍毁，却哪里还看得见赵敏的身影。只那块石头上留下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掌门带走，有缘再会”，过得片刻也一并随风消散了。

　　周芷若听见耳边风声，睁眼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敏道：“自然是炼剑的好地方。”

　　身后赶来的张无忌一手托住赵敏腰间，眼前景象变换，霎时便回了两人先前的客栈房间。

　　赵敏将周芷若横放于榻上，顺手抚去她眼角的那颗泪珠。周芷若想要躲闪，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那人葱白似的手指滑过自己脸颊。

　　她只得将眼神逃离，胡乱看向旁边，一看之下更觉惊异，“张……张教主？”

　　张无忌见她一动不动，记起她身上所施定身术，忙叫赵敏将其解开。

　　赵敏不情不愿地伸指戳在周芷若眉间，戳完立刻往后蹦了有七八尺，口中还道：“她若要杀我砍我，你必须拦着。”

　　周芷若并未像赵敏所说那样喊打喊杀，她只是一手撑着床沿，皱着眉头，目光来回游移在赵敏与张无忌之间。

　　她对张无忌道：“你和她……原来魔教教主同这个嘴里没有半句真话的妖女竟是一伙的么。”

　　张无忌立刻回道：“周姑娘不要误会！”又将赵敏如何与他相遇，如何听到峨眉派哨声等事都细细讲了。

　　赵敏在后头插嘴道：“是呀，张教主人好心地好，愿意挺身收留我这个烫手山芋，真是多谢了。”

　　周芷若道：“所以，你刚刚又在骗人。”

　　赵敏道：“不是已经知道我嘴里没有半句真话，还多此一问。”

　　“你！”周芷若怒极，突然捂住胸口一阵咳嗽。待喘匀了气，面上已挂了两行清泪。

　　张无忌探向她的手腕，想要给她诊脉，她推了推，“无妨。”

　　赵敏见缝插针道：“不碍事，不碍事。周姐姐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休养个十天半月就好透彻了。”

　　周芷若含着泪眼瞪过去，道：“不劳你操心。”

　　赵敏不大能逼视一双流泪的眼睛，在此之前，她甚少与女子相处，更从未见过女子哭泣，此刻见周芷若哭，竟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她扭过头，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说话便说话，哭什么。”说着推门出去了。

　　张无忌向周芷若解释道：“赵姑娘有时候便是如此，说话直率，你莫要放在心上。”

　　周芷若语气幽幽，“张教主很了解赵姑娘吗？你们熟识至此？”

　　张无忌解释道：“说来我与她不过数面之缘，也是这两天才结伴同行，论不上什么熟识。”

　　周芷若抬手拭去眼泪，却不自觉伸手触碰到自己的眼角。那里分明已经没有了赵敏的任何温度，她却仿佛触到了灼热火焰一般，指尖一颤。

　　她不愿再去想那个人，整理心绪，向张无忌问道：“结伴同行，你们要去哪里？”

　　张无忌心想也无需瞒她，坦然道：“我打算去接我义父回中原。”

　　金毛狮王谢逊！周芷若心中一惊，师父之前交代她，要她与张无忌假意逢迎，务必拿到屠龙宝刀。她已经发下毒誓，不能违背师命，可倘若真让她欺骗张无忌，岂非也成了如……如赵敏一样的满口谎言之人？

　　如今屠龙宝刀下落便在眼前，上天连让她苟且喘息的机会都吝啬赐予。

　　但她又能如何，至多在既定的命运里做出幅度有限的挣扎罢了。

　　她尽力藏起心中的汹涌波涛，对张无忌叹道：“我……我现在怕是难回峨嵋了……师姐本就不信我，我这样安然无恙的回去，她们定然更加猜疑……”

　　她期冀地看着他，“不如我也同你们一块去罢？”

　　张无忌本就对周芷若心怀暗慕，能与她呆在一块儿自然十分欣喜。只是海上凶险非同一般，他又不愿周芷若涉险，于是有些犹豫。

　　周芷若见他不应答，垂眸轻声道：“也罢，我怎能与赵姑娘相比。”

　　张无忌知道她误会了，赶紧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现在伤未痊愈，路上又难免凶险，我是担心你。”

　　周芷若道：“那我孤身一人又能去哪里呢。”

　　张无忌寻思，这倒也是，周芷若在自己身边反而能够有所照应，也好过留她一个人。于是道：“也好，那你就与我们同行。”

　　“砰”地一声响，房门被端着食盘的赵敏一脚踢开，人走进来后，它还在那里不满地咯吱晃荡。

　　赵敏自然无暇顾及门的情绪，只将一碗煎好的浓黑药汁重重搁在桌上，对房中二人道：“我不同意！”

　　她顿了顿，将已到嘴边的话咽到肚里，再改头换面地将它吐出来：“周姐姐应当静养才是，怎好跟着我们在外风餐露宿。”

　　但她神情动作又无一不在传达另一信息：她不愿有别的什么人影响她与张无忌相处。

　　张无忌有些为难，心中却一动，莫非这赵姑娘对我已暗生情意？

　　周芷若脸上失了表情，可若仔细看，便能看见她眼睛更深处暗藏的苦涩与失望。只是，这里大概没有一个人想要去看到她的心里。

　　她淡淡道：“修炼许多年，也不是什么风吹就倒的娇贵身子，幸得张教主相救，早已没有什么大碍，路上再好好调息，就能好了。”

　　张无忌也点点头，玄冥神掌阴寒之力不可小觑，但正与自己纯阳功力相克，之后调养，有自己在旁也更稳妥。

　　此事看来已拍案论定，赵敏虽不希望有第三人进来掺和，使自己计划再添变数。但周芷若与张无忌早有暧昧，自己身份反倒显得尴尬。

　　不过一个凡人，赵敏背过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