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莫问归途》朝七点

17、第十七章 一念成佛一念魔 她一面发足

　　赵敏朗声对张无忌、谢逊道：“我来引开它注意力，道罪一声，烦请二位先攻其双目！”

　　谢逊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倒同无忌她娘想到一处去了。”

　　赵敏道：“前辈说笑了。”她手诀一扬，群风忽至，汇于她身下，托举着她，在无支祁面前不断晃悠。她迎风而立，速度却飞快，一下在左，一下往右。无支祁的视线被她所阻断，当即震怒，舍了张无忌和谢逊两人，专攻赵敏而去。

　　每每它手掌拍至，赵敏总能险而又险地在千钧一发之际看似从容地躲过。几个来回下来，周围的冰峰已倒塌大半，可见其一掌威力之大。

　　底下周芷若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手心全是冷汗。眼看赵敏又被四射的碎冰划破了半片衣襟，她想也未想，御剑而上，飞至赵敏对面，道：“我也来帮忙。”

　　赵敏并未多言，只对她点了点头，又给张无忌打了个手势。张无忌会意，趁无支祁左肩露出空门之时，与谢逊自其脑后闪到眼前，用力刺其双目。

　　其时它两臂皆在追逐赵周二女，回挡不及，双目受伤，血液立刻喷涌。它痛得厉害，引颈咆哮，兽性大发之下，速度竟一下快出不少，赵敏躲闪不及，被其打翻，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撞于一座冰山上。冰山顷刻碎裂，生起一阵雪尘，大小冰块纷纷掉落，坠如雨下，倾覆于已然昏迷的赵敏身上。

　　周芷若几乎是立刻就落下两串硕大泪珠，红着眼睛嘶声喊道：“赵敏！赵敏！”

　　她欲上前查看赵敏情况，但无支祁虽盲双目，攻势却越加凌厉，两手齐扑，拦住周芷若去路。周芷若显出愤怒的神色，不顾背后灼痛，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凝气为剑，一把、两把……直到唇畔溢出一丝鲜血，足足凝出数千把蓝色利刃集结在她身旁，方才作罢。

　　周芷若喝道：“我来掩护，烦请二位取其心脏！”

　　她将数千利刃尽数抛出，大半攻在无支祁左膝，它果然踉跄了一下，与此同时，倚天、屠龙齐出，寒光刺目，直取它左胸。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它竟将骨甲缓缓闭合，严丝合缝地护于它的胸前。当世两大利器倚天剑与屠龙刀合击之下，却只击断它一根甲骨！

　　不管这一次是否得手，周芷若已寻得空隙，飞奔至赵敏所在。她将剑扔在一旁，赤手去搬压在赵敏身上的冰块，等到双手已经僵硬地快要没有知觉，她才勉力扒拉出满身是血，人事不省的赵敏。

　　看见赵敏就这样静静躺在地上，脸上的血渍显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仍涌着鲜血，几乎染红了周围的冰面，周芷若又掉下两串珠子那么大的泪滴。

　　她先去探赵敏鼻息，呼吸全无。伸手去摸她颈间脉搏，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使劲搓了搓，搓得发热了，才碰上赵敏脖颈肌肤。

　　没有脉搏，凉的。

　　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兵荒马乱地去摸赵敏手腕。

　　没有脉搏，凉的。

　　她愣在了原地，几乎忘了哭泣，也忘了如何表达悲伤，只有掌下一块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她缓缓将头伏在赵敏胸前，凝神细听，她甚至能够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却听不见赵敏本该强劲有力的心跳。十数丈之外，刀剑碰撞之声，冰山崩塌之声，妖兽咆哮之声，不绝于耳，但她好像忽然间聋了似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天地忽然间变得空旷，变得寂静，变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赵敏呢？赵敏去哪里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赵敏，那个嬉笑怒骂的赵敏，那个心细如发的赵敏，那个聪明绝顶的赵敏，去哪里了？

　　她分明说过她是个极惜命之人，她分明说过她不做无把握之事，她分明刚刚才同自己说，我有分寸。

　　可眼下，又是谁躺在这里？

　　“你这个骗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柔声道:“你若即刻醒来，我便不与你计较，先前的事也都作罢，只要你醒过来。”

　　可赵敏终究再不会回答她了，也再不会骗她了。

　　良久，她抬起头，视线移向与张无忌、谢逊缠斗的无支祁：“是它，便是它夺走了你！”

　　张无忌与谢逊皆负了不少伤。张无忌双翅只剩了耷拉着的半只，腹间与双臂皆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谢逊则更是断了一条腿。无支祁自然也不会好过，腥臭的鲜血淌遍全身，速度也缓慢了许多。

　　周芷若强忍悲痛，心中已将这只高达八丈的妖兽看作了一堆死肉。她与张无忌、谢逊商量，妖兽胸甲已被破开，此次配合定能将其一举击杀。

　　她仍攻其左膝，专捡它已有的伤处刺去。待到它不稳倒下后，小黑蛇也自她臂上游弋而出，缠住无支祁脖子。周芷若手握黑鞭，将其紧紧勒住。

　　张无忌与谢逊再次刺向它的心脏。他们的利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只剩丈许距离，倒在地上的无支祁陡然长啸一声，仰头抬身，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张、谢二人咬下！

　　无支祁脖颈摆动，周芷若手中长鞭骤然绷紧，这样危急的关头，她脑中却闪过一道别的念头。

　　倘若张无忌二人就此死了，她得到倚天剑和屠龙刀，唤出神兵，不就能够完成师父遗命？更无需借他人之手，可以亲自取妖兽性命，为赵敏报仇雪恨。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之时，犹豫，岂非人之常情？但总有一些时候，犹豫，岂非也是一种选择？

　　周芷若这半分犹豫，无支祁的头已经伸出，嘴已经长大，利齿已经到了张、谢二人面前，只待它大嘴一闭，就要将他二人吞进肚腹。

　　周芷若猛然回神，抛去诸般念头，咬牙握紧手中鞭柄，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拉紧，两手都几要脱臼。无支祁脖颈受到阻力，势头一顿，狠狠咬下之时，利齿正好停在张、逊二人腰腹。

　　“不！”周芷若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又在瞬息间停止，她撕心裂肺般哭喊出声，泪水夺眶而出：“不！不！”

　　张、谢二人的身躯被无支祁齐腰咬断，血喷如瀑，断躯横飞。

　　长鞭又变回了小黑蛇，钻回周芷若的衣袖。她看着面前难以想象的惨烈情景，两眼一黑，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喃喃自语道：“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恍惚中，她余光瞥见躺在一旁的赵敏，忽然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点一点爬了过去，又仿若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童般，轻轻推了推她的身体，泣声道：“你醒一醒好不好，醒一醒好不好，我很害怕……”说出这几个字，她终于放声大哭道：“赵敏，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我做错了事，我好害怕！”

　　无支祁还未死，它一口吐出两把磕牙的利刃，爬起来向周芷若走去。

　　周芷若被刀剑落地的声音一下惊醒，挡在赵敏身体前，尚有些哽咽道：“你……你不要过来！”

　　她不能让它再吃了赵敏！

　　周芷若看准倚天剑和屠龙刀的位置，就地一滚，至到近前，双手在刃上一划，而后一手执刀一手执剑，灌注真气，心念一动，一刀一剑忽然发出耀眼强光，直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无支祁也被这强光吸引，紧逼而来。

　　片刻功夫，强光渐隐，周芷若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毫无变化的刀剑。她抬头看一眼已到近前的无支祁，又看一眼倚天剑、屠龙刀，又惊又惧，却仍强打精神对自己道：“冷静，冷静。”

　　她携刀剑急速后退，再次灌注真气，依旧是一道耀眼金光，依旧是没有变化的倚天剑、屠龙刀。
　　她已经有些绝望了，若神兵不能现世，以她一己之力，断然打不过无支祁，今日只怕就要命绝于此。

　　想到这儿，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她一直退到赵敏身旁，把她抱起来，施展峨眉轻身术，往远处火山口跃去。

　　她一面发足狂奔，一面低头亲了亲赵敏的额头，道：“我刚刚还怕得要死，现在一想到咱们要一同死去，又一点儿也不害怕了。什么神兵，什么无支祁，咱们死了统统都管不着。”

　　她语气一下十分哀伤，一下又变得轻松：“等到了阴曹地府碰见张公子谢前辈，我就跪下来认错，让他们来打我骂我，无论如何也要请求他们的原谅，好叫你不要看轻我。”

　　生也好，死也罢，只要能同赵敏待在一块儿，她又有什么好怕呢？经历过天人永隔，死在一起好像也变成了一件极幸福的事。

　　说话的功夫，周芷若已站在了火山口，只要她跳下去，世上再无倚天剑、屠龙刀，也没有赵敏、周芷若，什么神兵，什么无支祁，她统统都管不着了。

　　这样已很好，她想，然后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