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36、第36章

　　离开定国来到凉川之后，已是深夜了，到了一个驿站之后，大队的人马全部开始安营扎寨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一步一震的整齐步伐，这些，弄的我眼烦心乱，身边的人，更是，让我憋的透不过气来。
　　“林儿，你怎么了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笑着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国主陛下，如果您松一下手，叶林的脸色一定会马上好起来。”
　　“你要保证，我松手之后，你不会跑掉。”
　　“这么多人，你还怕我跑掉吗？”
　　恒慢慢地松开了手，他也从马背上下去了，我看着他牢牢地牵着马绳，哎，我不由地叹了口气，就这么怕我跑掉？我仰头大口地深呼吸，差点被勒死了。我也下了马，然后对国主陛下行了一礼，满上笑容对他说：“国主陛下，请允许外臣……”
　　“林儿，不要这样叫我。不要自称外臣，不要叫我国主陛下。”
　　望着他看似受伤的眼神，我也没办法嬉皮笑脸地对着他。我收起了笑容，望了望他，我低下了头。
　　“是陛下吗，是陛下回来了吗？”一个童声响起，驿站里好像有个几个人朝着这边跑来。我眯着眼望去，是公子恪。他跑出了驿站外，跑到了恒的面前，立即跪了下来：“恪，拜见国主陛下。”
　　“恪儿，快起来。”
　　公子恪后面的侍从也跪了一地，恒厉声道：“谁让公子这么半夜的出来了？”
　　“陛下，不关他们的事，是恪不好。都是恪的错。陛下，母亲她回来了吗？”
　　“恪儿，谁让你叫钦和母亲的？”
　　“是妾，陛下。”钦和夫人，也跑到这里来了，她也跪在了地上。
　　公子恪跑向了钦和夫人：“母亲，母亲，你回来了。”
　　钦和拉了拉公子恪的衣袖，公子恪又跪了下来。
　　“来人啊，把恪儿带下去，谁要是让公子再跑出来，严惩不贷。”恒一说完，刚刚那些跟着公子恪出来的人，全部都上去拉走他。
　　“不，我不走，我要和母亲一起。”
　　“恪儿，乖，你先进去，母亲等下就去陪你。”公子恪见钦和夫人这么说，他才放弃挣扎跟后面的侍者们进去了。
　　“陛下，这一切都妾的主意，妾罪该万死，这一切都与公子无关。”
　　“你何必这么急着拦上身？你喊喊冤枉，让恪儿给你求求情，这事不就过去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我杀了你，好让族人可以无后顾之忧起兵，也可以同时离间我和恪儿。”
　　“妾，绝无此意，望陛下明察。”
　　“好了，即日起，废除钦和夫人封号，没收先皇赐予的一切赏赐。来人啊，将钦和拉下去，送往刑城地牢，服刑十五年。告诉刑城地牢的官员，不可以让钦和死掉，也不可以让她好好的活着。”
　　那个叫末的侍从，突然走到恒的前面，跪了下来：“陛下……还是，请您赐死吧……刑城地牢，那里……”
　　“钦和，你是要赐死，还是要去刑城地牢啊？”
　　“钦和愿去刑城地牢。”
　　恒戏谑地笑笑：“好，好，好，末，你听到了，你的好意，她不接受呢。好了，末，你派人送她去刑城地牢吧，如果哪天她想通了，我可以放她一马。”
　　“是，臣遵旨。”
　　看着驿站门前的人都散去了，我就管自己往里面走了，我现在就想去方便一下，喝了这么多药，肚子里全是水。
　　“林儿，你要往哪里走啊？”
　　“国主陛下，你放心，我去个茅房就回来，不会跑掉的。”真是，烦死了，我有没翅膀，还能飞了不成啊，担心成这样，有必要吗？我就不相信，我上厕所你都能跟着，这里可是茅房耶，又不是高级的厕所。我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真是在不远处等着。哎，何必呢，你现在可是国主了。对于他，我选择漠视，我管自己从他身边走了，不回头，不言语，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
　　我走到大厅，就近的椅子便坐了下来，好累，心好累，面对正向我慢慢走来的恒，我无力地垂下了头。恒挪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我的前面。我抬头望了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
　　恒捧起我的脸：“林儿，看着我。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今年大年初一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你回来了，你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你想过吗，你死了，我要怎么办？还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女皇昭告天下说柏仪叶林薨逝，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有多伤心吗？”
　　我拿开恒的手，异常平静地望着他：“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林儿。”
　　“那么恒，听我说，我累了，我现在都不想说……”
　　“不，林儿，我要知道，我要亲口听你说，别人说什么，我都不要听，不要信，我只要听你说，你说什么我都信，告诉我，你不是想离开的，是不是？至东的一切都只是个意外，你不是故意寻死的，对不对？林儿，说话啊！”
　　望着恒哭泣的双眼，我顿时感到不知所措，一阵揪心的痛。我马上为他拭泪：“你怎么能掉眼泪呢，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知不知道，更何况你现在可是一国之主呢。”
　　恒抓住了我的手：“你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对不对，一国之主的身份？林儿，为了你，我可以像当年一样放弃的。”
　　我摇摇头：“不用了，今非昔比了，当年你还不是国主，现在你已经扛起了一个国家的责任，怎么能说放弃，就弃国家不顾。而且，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回不到从前。”
　　“什么叫回不到从前了？林儿，给我时间，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回到以前生活，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恒……对不起，我如果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个样子，我那天，一定不离开你，或许更是一种幸福，可惜老天好像并不打算就那样让我幸福至死……”
　　“林儿，你不要这样，你在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可以死的。”
　　“恒，真的，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真的后悔了。”
　　恒把我抱入怀中：“林儿，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只要答应，以后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我靠在恒的怀里，我沉默了，我该说什么，我想说好，可惜，如果我扒开层层伪装、谎言、阴谋，这个好字，我如何说的出口，我们怎么可能还能在一起……这怀抱，还是这么温柔，这么温暖，让人难以忘怀，难以舍弃。我合上沉沉的眼皮，我是真的累了，困了……

　　睁开眼，天都大亮，阳光很刺眼的照了进来，看样子很迟了，怎么会这么迟呢？对了，我来到凉川，昨天好像是深更半夜才入睡的，而且是……
　　我把头稍稍转了一个尺度……
　　“啊……”
　　“怎么了，怎么了？林儿，你怎么啦？”
　　睡在旁边的男子顿时醒来，仔细地打量着我，最后叹了口：“你没事啊，为什么大叫啊？”
　　我望着眼前的男子，我用手把叫的快脱臼的下巴往上推了推，总算是合上了。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走下床去，拿过案上的镜子，放到了恒的面前，阴沉沉的望着他。
　　他望了望我，转头看着镜子，恒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反应。
　　我朝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请问，镜中的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恒机械一样地慢慢扭了个头问道：“这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我把恒从穿上拉了出来：“你瞧瞧，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不是我，谁认得出来你啊！你这一脸的胡子，啊，还有这脸，都怎么回事啊？怎么黑成这样，就算是昨天乔装的，怎么到今天你也该收拾收拾干净，是不是，还有还有，你这是怎么回事，睡觉都不脱衣服的啊……”我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推，突然停住了，睡觉没脱衣服，也就是说……
　　“林儿。”就这我若有所思的时候，恒已经想八爪鱼一样包住了，“林儿，林儿，你看看，没有你，我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不要我呢。”
　　我突然冷冷了扯掉恒的手，转过身去，恒也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林儿，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呢？”
　　“没有。”我勉强笑笑，拉着他做到了梳妆台前，扯了扯他的胡子，他一脸无辜的望着，“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一脸的胡子是真的啊？”
　　他点了点头。
　　“那你，这脸这么黑，不要告诉我也是真的啊？”
　　“不是，好像是昨天被末抹了什么，就变的这么黑了。”
　　我用毛巾擦了擦，好像擦不掉，“怎么擦不掉的呢，你这抹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说着说着他又像八爪鱼一样想要粘着我。
　　我使劲地推了推，踢掉他的凳子，恒摔倒在地，然后趴着不起来，马上用非常无辜又可怜的表情望着我：“恒，你就装吧，我不理你了……”
　　“林儿，不要，不要……”
　　“来人啊……”我大喊了一声，接着就来进来几个侍女，恒早已经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我眯着眼对他说到：“那么，陛下，您自己把脸洗干净，胡子刮干净，可以不，我就不伺候了。”我转身对着侍女们道：“你们几个，赶紧来服侍陛下。”
　　“林儿，你要去哪里？”
　　“陛下，我们还是分开各自一个房间的好。”
　　“等等，林儿，你们所有人都下去。”恒再一次把我紧紧抱住，“为什么？”
　　“我说过，我们之间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
　　“不要可是了，如果叶林有什么地方让陛下误会的话，叶林只能表示抱歉了，请原谅我的一时意乱情迷。叶林以后，一定会警醒点，不会再犯。请陛下放手……”
　　过了很久，听到恒一声冷冷笑声，之后他慢慢放开了我，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我梳洗了一下，拿掉了续发和沉重的饰物，脱掉了为了实兮的婚宴而穿的厚重礼服，一下子整个人都轻松了。我懒散地趴在了案上，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我可一点都不想去遥城。
　　“公子，您不可以进去，国后殿下正在梳洗。”
　　我看见公子恪往我这边来，被守在外面的侍女拦住了。我依旧趴着对身边的人说：“让公子恪进来吧。”
　　侍女应了一声，去开了门，公子恪快步跑到我的身边跪在了地上，他气喘吁吁的说：“国后殿下，恪求您……求您救救恪的母亲。”
　　我看着他这么着急的样子，也收起了懒散，慢慢站了起来，上前扶起他：“起来吧，不要跪着，坐下来慢慢说。”
　　“陛下……陛下他把母亲收监在刑城地牢，刑城地牢那是以酷刑闻名的监狱，进去的人，都会生生给折磨至死的啊！国后殿下，末说，只有您能救母亲，恪求求您，救救母亲吧！”
　　“我？我怎么救她？”
　　“末说，陛下会听您的，只要您去求情，陛下一定会放了母亲的。”
　　“哦……又是末说的？”
　　“是的。”
　　“可我，为什么要救你母亲？”
　　“国后殿下，看在母亲救过月桐男爵的份上，您救救她吧。”
　　“这也是末说的？”
　　“是的，我记得，您曾经对我母亲说过，您感谢她救了月桐男爵。所以，您会救她的对不对，您还欠我母亲一个人情，请您为母亲求情算是还母亲的人情好不好。”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孩子，不管这些话是谁教给他的，幕后的人，应该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就照着做，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好戏可以看看。
　　我站起来牵起公子恪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见国主陛下，我为你母亲求情。”
　　“真的，谢国后殿下。”
　　“慢着，我有个要求，你不可以叫我国后殿下，不然我不去替你求情。”
　　“那恪，该如何称呼您。”
　　“呃……那就叫我姐姐吧。”
　　“恩，姐姐。”
　　“那我们走吧。”
　　“呃，姐姐，恪等您梳洗好了再去吧。”
　　“我已经梳洗好了啊。”
　　“可是，你的头发。”
　　哦，我想起来，我现在就扎了个马尾辫，我笑笑对他说：“这就是姐姐，梳洗好了的样子。好了，我们走吧。”

　　我走出屋外，就看见恒远远的站在了我前面，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刮掉了胡子，擦掉了黑黑的涂料，又恢复到昔日熟悉英俊面容。我走向前，一步一步慢下了脚步，我走不到终点了，眼前的人，像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他好像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了。我最终停下了脚步，此时此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我低下了头，闭上了眼，不愿再看了，但愿我睁开的时候已经……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地上的影子遮住了部分阳光，他就在我眼前，而就在他怀里……四目相对，沉默无语，我有千言万语却真的无从道起……
　　“陛下，求您放了母亲吧！”
　　身边孩童的声音响起，我顿时清醒，我立即推开了恒，然后对他说：“陛下，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特地前来为钦和夫人求情，请陛下放了钦和夫人。”
　　“可以。”
　　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我望了望他，等着他继续说什么，等了半天，他居然一句话都没说：“陛下，您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了吗？你就这样一句可以就好了，真的没有别的什么要求或者什么条件之类的？”
　　“恪儿，你去跟末说，我答应放了钦和，并且恢复她夫人封号，只是，要禁足，永不可以踏出瑰丽行宫半步。”
　　“是，恪，叩谢陛下。”公子恪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突然又跑了回来，给我磕了个头：“姐姐，谢谢您，非常谢谢。”接着又跑出去了。
　　我静静地望着他，是不是这样看一眼就会少一眼，最后，永远都见不到他了。我又向后退了退，对于他，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不要后退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离开。”
　　“那么，你让我回定国吧。”
　　“不可能。”
　　“何必呢，这样对你我又有什么好处？”见他没有回答，我自嘲地笑笑：“还是说，留着我，你可以当人质用？”
　　“你说什么？林儿，难道说，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那你认为，我还能怎么想。以今时今日的凉川，还需要做北国的附属国吗？凉川以西应该还有很大一片土地吧，不知道这片土地是沙漠、高山、湖泊、沼泽还是平原呢？”
　　恒叹了口气：“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不必了，我现在只想回定国。”
　　他平静的脸上突然黑了下来：“回定国？你最好断了这念头。刚刚，你为钦和求情，我答应了，你问我可是有别的什么要求或者什么条件之类的，我没回答，并不代表没有。”
　　“那么，说你的条件吧。”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就这么简单。”
　　“对。”
　　“你问吧。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问题是还是昨天晚上的几个。”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寻死？这很重要吗，对你有什么价值？”
　　“对我有什么价值，不重要，对你而言，可以救钦和，可以还钦和人情，我知道，你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听起来，对我好像很有利吗？我，我就告诉你。离开因为我中毒已深，命不久矣，我不想死在你面前，看你难过……至于为什么寻死，是万念俱灰，我不知道，你对我，居然全是利用……”说着又心又开始一阵阵的疼痛起来，我笑着面对他：“我说完了，这样你满意吗，在我受伤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你会很有成就感吗？”
　　他突然将我双臂牢牢抓住，狠狠的盯着我：“什么叫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全是利用，你就只听到别人几句话，就认为我对你，全是利用，毫无感情吗？那你对我呢？隐瞒了多少，又欺骗了多少？”
　　“你放开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很痛那，放手。”这样他，让我感觉到害怕，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冷静的他，他的话什么意思，这一切，难道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那什么才是事实呢？
　　“恒，你放手，你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冷静点，先放手可以吗？”
　　接着他松了松手，把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口中念到着：“为什么，为什么。”紧接着我就听到他哭泣的声音，这太震惊了，他这么波动的情绪，让我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
　　“恒，你冷静点，你怎么了啊？”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了一样，放开我后，突然飞快的跑了出去，剩下我，莫名其妙的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