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34、西临战事2

　　我慢慢的走回礼陶家，在礼陶家依旧能听到远处连天的炮火声。礼陶家北院里源水关最近，所有的伤兵都是送到这里治疗的，渐渐地北院就成了专门治疗伤兵的地方。屋内灯火通明，徐昂正在为廷医治，我看见侍女进进出出，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盆，胸口又开始揪心的疼起来。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没救了？
　　徐昂终于出来，他一身的血迹，我急忙抓住他。
　　“放心，他没事了。”
　　疼痛的胸口，慢慢恢复了平静。
　　“叶林，你是不是也受伤了，我看看。来，坐下来。”徐昂抓过我的肩膀。
　　“啊……啊……”
　　“不要叫了，我已经接好骨了。”
　　痛死了，我狠狠的白了徐昂几眼，他也毫不客气的白回来：“叶林，这件衣服，你不要了吧？”
　　“那件啊？”
　　“你穿着的啊！”
　　“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徐昂就那剪刀把左肩膀的袖子给剪了。徐昂清理了一下我的伤口，上了药，接着就给我的肩膀上裹上厚厚的绷带。
　　“你这肩膀，一个月内都不要动。知道了吗？”
　　“一个月？这么久啊？徐昂，你是不是医术退步了啊！”
　　“不是，如果是一般人呢，几天就好，不过呢，你的话，我当然要慢慢地医，慢慢的折磨了啊！”
　　侍女端了药进来，我顺手就接过来喝了，徐昂抢过我的药碗，看着还剩一半的药碗，他冲着我吼道：“叶林，你是不是喝药喝傻了？见到药就喝？”
　　“呵呵，好像是的啊，习惯了，我自己也才刚刚发现耶！”
　　徐昂一副彻底给我打败的表情，对着侍女说：“下去再去煎一碗。”他把剩下的那半碗药喂给廷服下了。
　　“他怎么样啦？什么时候能醒啊？”一直静静在廷旁边的那个夫人她轻轻地问徐昂。
　　“过几天吧，他失血过多，身上好多处伤，新伤旧伤一大堆，没这么快醒来。”
　　我走到那位夫人面前：“请问夫人可是钦和夫人？”
　　“是的。姑娘可是柏仪男爵？”
　　我笑笑：“曾经是。”接着蹲下身子对着今天被我压在身下的孩子：“你叫恪儿是吗？恪儿，今天真对不起了啊！恪儿，你几岁了啊？”
　　“我六岁了。”
　　“六岁了啊，好了不起哦，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你都没有哭啊，真了不起啊！”
　　“恩，母亲说的，男儿流血不流泪，恪儿不哭。”
　　“真是乖啊！”
　　“姑娘，什么叫曾经是？你……”
　　“因为呢，柏仪男爵已经死了，现在呢。”我朝着恪儿做了鬼脸：“我是鬼魂了。”我的表情，逗得恪儿咯咯发笑。对这孩子，我总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对着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恪儿不停地笑着，我脑海顿时闪过恒的笑脸，对，恪儿跟恒长的很像。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记得，在至东，唯平对恒说过，夫人和公子都在凉川等着你。难道说，他们是就是……
　　我立即站了起来，收起了笑容：“钦和夫人你是先国主的皇妃吗？”
　　“不是。”
　　“那夫人，您的丈夫哪位公子？”
　　“母亲是当今国主的皇妃。”
　　“当今国主？”我顿时失去了重心，倒在了地上，徐昂迅速将我扶起。他连忙笑道：“叶林啊，你真是没用啊，这么大个的人了，还站不住，你看，恪儿都笑话你了。钦和夫人，让你见笑了，叶林今天大概是太累了，我送她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徐昂快速将叶林拽了出去，直接朝东院走去。徐昂将叶林送回了房：“叶林，你怎么样了，你怎么全身都在发抖啊？”
　　“徐昂，有没有止痛药？好痛啊！”
　　“叶林，叶林，你不要这样！来人啊，快去煮碗安神茶送来。叶林，你振作一点，你振作一点啊！”
　　“徐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骗我，他不仅利用，还骗我，他既然骗我，为什么就骗我两年，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他太残忍了，太过分了。他居然还有脸让实兮对我说，叫我遵守诺言，他凭什么？凭什么，他孩子都有了，孩子都六岁了……”
　　“叶林，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不冷静怎么办，再自杀一次吗？为了他，值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我怎么会再做这样的事，我怎么可以蠢到自杀呢？他不配，他不配，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看着我慢慢的静了下了，徐昂将安神茶，放在了桌子上。我伸手端起了安神茶。
　　“不要喝。”
　　“为什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和安神茶，就能安然入睡。”
　　“好，我不喝了。今天就算是喝了，我想也睡不着了。”我放下了安神茶，“对了，今天你不是去跟踪唯平了吗？什么情况？”
　　“他得到公子恪和钦和夫人被人挟持的消息之后，就直接回了域城了，其他的使节，我把他们关起来了。”
　　“难怪，怎么东院都没人了。”
　　外面的炮轰声突然停了下来，“徐昂，你听，这个炮轰声停下来，是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不是渐渐停下的，是不是前线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去源水关看看吧。”
　　“好。”
　　我们赶到源水关的时候，西临伯马上迎了上来：“长忆侯，您是否劫了公子恪和钦和夫人？”
　　“算是吧。西临伯，发生什么事了？”
　　“实兮被唯平劫持了，他要跟我们交换公子恪和钦和夫人。”
　　“答应他，不过，公子恪和钦和夫人，他只能选一个，哪有以一换二的道理，当定国好欺负吗？”
　　“叶林，这个传话的事就我去吧！”
　　“好。来人，去北院把公子恪和钦和夫人带到这里来。”
　　徐昂拉过一匹马就往域城方向飞奔去了。放眼望去，徐昂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前方黑暗的地方，有点点火光，静静地候着，没有了厮杀声，没有炮轰声，静了，静了……
　　士兵将公子恪和钦和夫人五花大绑地带到了源水关。我走到钦和夫人面前，摘掉塞她口里布，对她笑笑：“钦和夫人，唯平劫持了礼陶实兮，他要用实兮跟我们换你和恪儿，我说你和恪儿里面他只能选择一个，你说，唯平会要谁呢？”
　　“姑娘，不，妾应该称呼您国后殿下，国后殿下，您为何要这样做……”
　　“啪”，我扇了钦和夫人耳光一个很响的耳光，我冷冷的望着她，此刻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我强制将这个情绪压制了下来，再努力的满上一笑容。我伸手抚莫着钦和夫人的脸：“很痛吧，真不好意思，下手太重了。”
　　钦和夫人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她带着惊恐，往后退了几步。吓到了，呵呵，我也被我自己的喜怒无常吓到了。看她吓成这样，我转而去逗逗她的儿子好了。我才摘掉塞公子恪口里布，他就立即狠狠地咬住我的手指，我用力地踹了他一脚，总算是抽回了手指。这下好了，左臂受了伤，右手有给这臭小子狠狠咬了一口，现在两手都伤到了，想打人都不行了。我冲着公子恪灿烂笑笑：“小鬼，你胆识真不错，你父亲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你这么可爱，我还真不想把你送回去。”
　　钦和夫人突然朝我跪了下来：“国后殿下，恪儿还小，不懂事，伤了您，请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请您千万不要伤害他。妾愿意代恪儿受罚。”
　　我厉声喝到：“不要叫我国后殿下，再叫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我现在听到国后这词就怒火中烧。
　　“什么事惹得我们叶林这么不高兴啊！”
　　徐昂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回来了，你怎么老死神出鬼没的。”
　　“是你自己发火发的没注意到，我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了，那边怎么说？”
　　“他要公子恪。”
　　“果然啊，还是皇子比嫔妃重要啊！”我笑朝着公子恪挥挥手，“我可爱的恪儿，再见了。”我让士兵直接将公子恪往前线送去了，至于钦和夫人就先带回礼陶家禁锢起来吧。
　　“徐昂，你快帮我看看手指，刚刚被那个臭小子咬了，痛死了。”
　　“我看看……”徐昂把的的手指包扎了一下，他一边包扎一边说：“叶林，两方已经谈好暂时休战协议，我们的军队会马上撤退。”
　　“撤退？”
　　“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有，我以为，陛下她……”
　　“还不是时候，就是要，陛下也不会选择凉川。”
　　“徐昂，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凉川的国土有多大？”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曾经见过凉川先国后画的地图，地图上详细画了北国、定国和凉川的国土。凉川的国土，像一条河流，流过北国西边的疆域，最后止于定国源水关处。北、定两国之间隔着一条汇江，两国以此为界，合情合理，可是凉川与北国接壤处一无汇江之宽的河流，二无山脉天险，凉川国土不过北国五分之一，北国与其想吞掉定国，到不如吞掉凉川来的更现实一些，何以两国能和平共处数十载？”
　　“这个正是陛下担忧的地方，百余年前，凉川与北国，长年战乱，北国一心想要吞掉凉川，可大大小小的战乱多年都未有结果，最后凉川高祖国主，愿俯首称臣，以求平息战乱。北国多年想侵吞凉川未遂，损兵折将，也早已乏力征战，从此两国就彻底休兵了。休兵之后，凉川积极与北国、定国修好联姻。从凉川先国主起，凉川大力与定国示好，也以文教落后为由，长年送了大量的幼子在定国学习，当这些幼子成年之后，个个都召回国。现在的凉川，应该来说像一个迅速崛起的国家。凉川向来以兵强马壮闻名，对于他们的兵力，我们从来不敢小觑。只怕有一天，不是北国兼并了凉川，而是凉川将侵吞整个北国。”
　　“徐昂，你有没有想过，凉川的国土可能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么多？”
　　“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们国土的边界是什么，是海，西临以西是海，至东以东是海，北国东边的领土尽头也是海，凉川呢？凉川西边的尽头是海吗？好像不是吧？”
　　“这么说来……”
　　“凉川的先国主有很多后妃，右贤王宇盟也有无数的姬妾，听说这些后妃、姬妾均来自个个不同的部落，凉川究竟有多少个部落？”
　　“你意思跟实兮一样，凉川一定还有很多我们未知的国土。”
　　“如果猜的不错，凉川的国土一定是近二三十年内迅速扩张。”
　　“这些猜疑，我想等廷醒了，我应该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徐昂，你真不应该只做个大夫，你简直是个出将入相之才啊！”
　　“长忆侯，您过奖了，我还是觉得做个大夫比较舒心。”
　　“可是陛下好像并不是只把你当大夫用哦？”
　　“好了，叶林，我看你该回去吃药了，你已经开始有点不正常了。”
　　“我哪里不正常，你才不正常呢？”
　　“好啦，你看看那边，应该是军绍和实兮他们回来了。”
　　算了，应该没这么容易就能套不出他跟女皇之间的关系吧？我跑上去前迎接他们，军绍好像受了伤，实兮正扶着军绍慢慢向前走来，徐昂连忙上前扶过军绍，徐昂将军绍放在了地上：“不是刚刚已经止住血了吗？怎么现在又吐血了？你是不是又动手了？”
　　实兮偷偷笑了笑：“这个，都是那个小公子惹得。一激动，刚刚止住的血就又吐血了”
　　“他怎么惹得你啊？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呵呵，呵呵……”
　　“实兮，不许笑了。”
　　看样子，一定很好笑，我马上抓住实兮的手：“实兮，我想听，你快说啊！”
　　“小公子对军绍哥哥说，你真好看，比行宫里的女人都要好看……”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笑了，等下军绍又要吐血了，医不好你们赔吗？”
　　其实那臭小子说的没错，军绍的确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好看，可是军绍长的并不像女子啊！
　　“军绍哥哥，你就当那个臭小子童言无忌好了，不要跟那个小鬼一般见识了，下次，叶林有机会帮你教训他。”
　　徐昂笑道：“教训他，呵呵，别笑死人了，叶林，你还给他咬了。”
　　“哼！”
　　实兮笑着扶住了我：“姐姐，你今天伤的不轻啊！不要动气了，还是我来扶你回去吧。”实兮又转身大声对所有士兵说：“所有将士，一律回归岗位，即刻起紧闭源水关，任何人不得进出。”
　　源水关城门紧闭，实兮连夜写了奏折派人呈送朝廷。我也睡不著，于是去统计了这次战争的损耗，看了一串串数字，我合上了账本，战争，无疑是一场灾难，让人不寒而栗的灾难……
　　生命几何，江山几何？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北国和凉川的国土又要多少枯骨来成就？得到广阔的土地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