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24、隐市

　　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以我和恒的情况是绝对做不到大隐隐于朝，我本打算隐于市的，无奈现在战争是一触即发之势，为了安全也为了安定，如今也只能隐于野了。既然已经决定隐于野了，可是我就要考虑很多问题了，平时去哪里买购物，出入闹市需要的时间什么的。我收集了各国地图和资料，不停地查找对比。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恒说，他有个很好的隐市场所。那里有温泉，而且土壤肥沃，还有他已经建好的房子，只是距离闹市还是有点远的。恒说他可以下田里去干农活。听了这话我笑了很久，我让原本是一国之主的人让他跟农民一样下地干活，我会有罪恶感的。而且恒看起来也不会种地的样子，想想恒要种地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的发笑。
　　我们想来想去，最后，我们决定隐居海边。我们选择了定国的沿海岸的一个繁华的港口“至东”。这个地方是定国东南处的海港，以贸易经商为主，主要网通定国北岸与南岸贸易，这里物阜民丰，就算将来发生战争，这里是定国的边缘，战争应该不至于波及此处。如果他朝有一日，能局势稳定，没有战火，我们再考虑移居汇江的北原一带。那里很美，尤其是清晨的天空，有淡淡的紫色，与汇江相映，那是很美的景致。无奈，那么美的地方，却要迎来最残酷的战争。
　　我和恒一路南下，轻装简从，快马加鞭，总算到达了汇江。如何渡江，是我们目前最为烦恼的事。汇江两岸基本上都有军队，至少也有哨兵放哨，一般的百姓只能在江边打打鱼，渔船都不可以离岸十米以上。就算是运输的船只他们都会离岸不出三米内航行。这是汇江是控制严格的国界线。现在的情况，我们是正在想着如何偷渡呢。
　　由于迟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我们暂时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恒去买了一艘船，还雇了当地的十几个渔民当水手，同时也买到了通商的文牒。
　　经过几天的折腾，总算是平安的到了定国。我们又买了一艘船，这是定国的船，这时恒对我说可以去置办家具什么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把整艘船都填满，我们将沿着汇江的主干支流之一“淮河”直接到“至东”，接着我们将一直走水路。船就是我们家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布置自己的家了。我们会在沿“淮河”的岸边“至东”的这附近的地方安置一个家。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我们的在“至东”的新家总算竣工了。爆竹声声，鼓乐欢腾，今天我们大摆筵席，犒谢所有的工匠，也同时庆祝我们新家的落成。我们给新家取名“幸福”。现在是春分时节，我们的新开荒的土地上种上了各种树木花草，在我们家周边外围上，我种上了竹子，我就将竹子当做围墙了。家的大门正对着河流，我们处的这个河流是环抱水，这个风水极佳，主事业顺利、富贵双全。当初，我们船到了至东时，我就是看上了这个环抱水的地形，同时还特地找风水先生看了一下风水。之后就把这一地方的地全部买了下来。
　　我在屋旁边搭建了葡萄架，也建了一个凉亭，还搭了个秋千架。还在凉亭旁建了个小小的荷花池，在荷花池边，种了樱花和枫树，这样就有了春夏秋的三个季节的美景了。至于冬天的景致，就欣赏远处的竹林了。除了这些外，开荒的大片田地上，种上了各种的果树，只要是这个地方能种的活果树的我都种上。本来我是还想种些其他花草，考虑到要打理这么多花草也很费事的，就都偷懒全部空地都种上了草坪。每天看着一大片新绿新绿的草坪，草坪的尽头是竹林，还有一片正在发芽的果树，感受着春天旺盛的生命力，心情很好。
　　现在房子、亭子还有其他都建好了，唯一还没有完成的就是水塔了。由于工匠们都不会建造水塔，所以建造水塔大大小小事都需要恒全全指挥。因此房子这些虽然都好了，可水塔却迟迟还没有完工。从恒那里得知，这都是他母亲教的。恒的母亲真是个天才啊，我又不禁对我这位无缘相见的婆婆崇拜起来了。
　　“恒，有水了，有水了。”我兴奋地往恒那边跑去，恒立即将我抱了起来，我抱着恒兴高采烈地说：“恒，你真是个天才，天才。”
　　恒抱着我宠溺的笑着：“瞧你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
　　水塔建好，我们这个家就算是完完全全落成了。
　　水塔的建成，使得在这做工的工匠们无不称奇，我很快地给工匠们工钱，辞退了所有的工人，我不希望，为了这个水塔，引起什么不必要轰动。同时我也辞退了所有在这帮忙的妇人。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恒就将我搂住抱在怀里：“林儿，等下我要跟你一起去做饭。”
　　听了恒这句话，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时代洗衣做饭很麻烦，尤其是做饭，米还是谷的，吃的话还要舂米。一天到晚就弄个饭吃也差不多要一天的时间了，这样就光做饭一天就过去。
　　“哎呀，我怎么就怎么傻，怎么把所有的人都给辞了，恒，我不管，我不要洗衣做饭干家务。”
　　恒顿时被我的话惊得瞪大了眼望着我，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相视了很久，最后我们拥在一起发笑。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做饭一起洗衣，一起扫地一起除草，一起捕鱼一起收果，一起笑一起闹，每天形影不离。日子就我们住所的名字“幸福小居”一样，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几天前，恒跟说我，他父亲的忌日就要到了，按照凉川习俗，我们要设香案祭拜一日。凉川在先人去世一年之后的祭拜是很重要的仪式，在凉川安葬先人以后的祭拜只有这么一次，这祭拜礼结束以后，就意味着丧期已满。凉川丧期中不忌讳其他喜庆之事只忌讳婚嫁。恒说这次祭拜之后，我们要挑个日子办喜事。
　　一年多了，真快啊，这一年多来，对我来说，变化好大，发生了很多事，现在这些事好像又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了。现在我正要开始筹办自己的婚礼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结婚了。看着屋前挂着的红灯笼，我望着出了神，对于婚姻，有过憧憬有过彷徨有过畏惧，现在还是有着百感交集的情绪。
　　在定国实行一夫一妻制，所以要结婚的人都要到府衙登记，才算确立夫妻关系。定国人的婚礼，基本上分三步，选定吉日，吉日当天早晨去府衙登记，接着午间举行婚礼，婚礼主要是认祖祭祀，规定将来子嗣的的姓氏，最后是晚间的婚宴。这是民间的习俗。富裕之家三步都齐全且大操大办，贫苦人家简办或者只办登记。
　　我做在书案前，苦思着我和恒的婚礼要怎么办。登记，我们隐姓埋名，没法办。祭祀，哎，一个远在凉川，一个在另一个世界，没法办。婚宴，亲人不在，朋友又没，这婚礼没法办了。
　　如果是按照北国的婚礼，我们算是已经办过了。北国皇帝赐的婚，军队送的嫁，嫁衣已经穿过了，凉川的皇宫也进去了，这样算过了门了。婚礼礼数算是齐全了，凉川的臣民，都叫过我夫人了。如果要是还少点什么，那就是没有人知道成婚的双方是公子恒和柏仪叶林。
　　我不打算再办了，因为再怎么办，也办不成公子恒和柏仪叶林婚事。我决定用我们买来的户籍姓名，去府衙登个记就算了。祭祀，婚宴都省了，不办了。
　　“林儿，真的不办了吗？这样好吗？”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介意我介意，我很介意……婚事我一定要办。”
　　“我说去登记了，登记了就算婚事办了。”
　　“不能这样，怎么能这么随便呢？”
　　“我们的婚事，如果不这么办。那就要这样办，凉川要写国书给定国，两国要交互婚书，还要通告天下。如果你是国主，还要举行册后典礼。婚嫁的典礼细则就更多了，什么聘礼，祭祀，册封，怎么着也要折腾大半年。你想这么办吗？”
　　“林儿……哎……”
　　“我当你答应了哦。”
　　“可是……”
　　“这些婚礼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可是结婚，一定要有婚戒。”
　　“婚戒，那是什么东西？”
　　“在我们那对戒为结婚戒指，表示婚姻关系的确立，由男女双方互赠……我没有其他要求，我要你亲自为我打造对戒。”
　　结婚要有婚戒，这是我的要求。恒他包下街上好几家金铺店，整天早出晚归地去打造对戒。看他这么忙碌，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在怀疑，他是不是能打造的出来。
　　恒最近天天往镇上跑，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将对戒交到了我手上。这对戒指，是连体的，恒的戒内有条凸线，我的没有，我的戒指能丝毫不差的镶嵌在恒的戒指里面。我见到这戒指的时候第一眼时还以为就只有一枚戒指，我还嫌厚了点，谁知道，原来是一对的这戒指很简单没有任何镶嵌，仅仅在戒面处有一条斜着的凹痕，凹痕的两边，一边有些棱角光亮耀眼，一边则是粗糙圆润无光，其他部分则都是光滑圆润。既无棱角处的那么耀眼也无粗糙处那么暗淡。后来我又让恒去把我们的戒指还刻上的是我们名字的拼音，字母的外面由一个爱心包着。
　　我们选了个吉日去了府衙，用我们买的户籍登记结婚了。祭祀，我们也在“幸福小居”里设案祭告了。婚宴酒，我们包了一家酒楼，宴请所有路人，同时那天的至东放了一夜的烟火。
　　秋去东至，一天清晨，我眯开眼时，感觉天分外的明亮。一定很晚了，我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下雪了。我立即兴奋地要起来，还没有坐稳就倒在恒怀里，这时我发现恒正紧紧地搂着我。我掐了一下恒的胳膊想让他松松手，谁知道他居然翻个身将我卷床内侧去了，又将我搂的更紧了。“恒……恒……恒……”我连叫了好几声，我叫了累，他都没有要放松的意思，我也就作罢。我既然已经醒，也没有了睡意，我看着恒左肩膀上的牙齿印又深了，哎！我怎么每次都咬得是同个地方。看着恒装睡，我忍不住想逗逗他了。我这回狠狠地往那牙印的地方咬下去，一不小心咬出血来了。我瞄着恒，这回他总算是睁大了眼睛瞧着我了。由于我真的咬出血来了，我立即冲下床，到处找伤药。我还在翻箱倒柜的时候，恒将我抱起迅速抱回床上，被子马上扑面而来。
　　“林儿，都下雪了，你这么光着身子跑下去，也不知道冷吗？”
　　“恒……你，你肩膀上有伤。”
　　“我知道，我的林儿越来越会咬人，我自愿给你咬的，不过，不能白咬的。你知道的？你看现在还咬出血来了，要加倍偿还了。”
　　“恒……”
　　容不得我说什么，恒就封住了我的唇。
　　今年的至东连着下了五天的大雪，整个大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在屋檐旁边的走廊上踩下一个一个脚印，然后又将脚印抹去，再重新踩上一个一个脚印。
　　“林儿，你是不是太无聊了，你这样来回踩都才了十几趟了。”
　　“我是无聊啦，你田那边，我都堆了那么多个雪人了，我都玩腻了。你想点什么好玩的来啊！”
　　“呵呵，那我们去街上吧。”
　　“好啊！”
　　正当我高兴地跑向恒时，腹部忽然一阵剧痛，没多久人也失去了知觉。

　　我再次醒来，我已经是躺在一间医馆里。这次我又昏迷了多久呢？自从上次在凉川昏迷之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这样了，我还真的以为像徐昂说的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恒端着药进来，见我醒了，高兴地跳了起来，结果药打翻了，现在又去煎药了。
　　这时候这间医馆的大夫进来了。他开口问第一句是：“敢问姑娘可是北国后宫中人？”
　　他问这句话，我仔细打量他一番，此人雪鬓霜鬟，看样子年事已高，虽然他一脸诚恳，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地望着他。
　　“姑娘，老夫曾是北国的太医，无论姑娘是怎么离开北国的，老夫绝不泄露姑娘的行踪。老夫必须确定姑娘是不是北国的宫人，才能确定姑娘的病情。”
　　“为何，我的病情与我是哪里人有和关联？”
　　“因为我怀疑是姑娘中了泛滥于北国后宫的一种叫‘红颜’毒药。此毒只在北国后宫所有，其他地方还未有发现。”
　　徐昂也跟我说我中的毒叫红颜，如果这个真的只有在北国后宫所有，为什么我会中这个毒呢？这太奇怪了，不过，我还是对眼前的大夫点了点头，说自己曾是北国的宫人。
　　“那就没有错了，姑娘，你是中毒了，你中的毒叫红颜，此毒老夫知道解法，可老夫没有解药。”
　　“真的？你既然知道，可为什么没有解药？”
　　“因为老夫是无意之中得知解法的。”
　　“那，你又如何得知解法？你能否告知此毒的解法？”
　　“当然，老夫进来就是来跟你说解法的。这个解法是圣韶太后临终之际亲口述说的。圣韶太后，生前用此毒，害死了不少北国后宫中人，临终前深感罪孽过重，将此毒的解法告知当时在场太医，并下令治愈所有中毒之人。当年得以治愈的人，他们都是服用了太后留下的解药，可是解药不够解救当时所有的宫人，依旧有不少人死于非命。老夫有一事不明，姑娘可否告知？”
　　“请讲。”
　　“姑娘是如何中毒的，看样子，姑娘中毒有十数年已久，可姑娘还存活至今，这令老夫很是好奇。”
　　“我听说，有些人中此毒数十年也能存活，可否属实？”
　　“这个，老夫未曾听说，如若真能存活数十年，此毒解与不解则并无分别了。北国后宫之中中毒之人都活不五年。姑娘活了十数年已是奇闻，如此推来，姑娘应是年幼时已中毒。”
　　这样说来，徐昂他说有人能活几十年，看样子是安慰我才说的。
　　“那你说，你知道解法？”
　　“恩，不错，有种植物的花能解，这植物叫绿海，绿海生长在韶族居住的蓝州一带，是韶族的圣树，圣韶太后，她就是韶族人。可也在十数年前韶族被灭族了，绿海就成为传说了。”
　　“如果没有绿海了，我的毒就不能解了吗？那我还能活多久？”
　　“是的，绿海是唯一的解药，姑娘你中毒已久，若没有解药，至多只能维系一年的生命了。”
　　“我病情你有没有告诉过我的丈夫？”
　　“你刚送来之时，我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中了红颜，所以还未曾对你的丈夫说起。”
　　“大夫，我求你，请你不要告诉我丈夫，我不想让他担心。”
　　“好，可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蓝州找绿海，当年老夫也曾经想去蓝州，可那时韶族刚刚被女皇陛下下令灭族，当初的蓝州，谁也进不去。前年岁末时节，女皇陛下刚刚下令撤销对蓝州一带的禁令。你可以去蓝州，找寻最后的希望。不过绿海长什么样，老夫也不知道，帮不上你了。老夫开的几幅药，只能帮助你减少毒发作的次数，无法为你解毒。”
　　“多谢大夫，我若有幸，还活下来，他日一定登门道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敢不敢……”
　　这时候，恒已经又煎好了药端了进来。他将药递给我之后，马上就问大夫我的病情。
　　还没有等大夫开口，我就抢先对恒说：“恒，大夫说我的病情没有大碍，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马上示意大夫符合：“我说的对吧，大夫？”
　　大夫连连点了点头：“是，是……等会，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林儿，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的吧？”
　　“这是天气关系，我是受寒再加血脉不通才会昏倒的，不信，你问大夫啊？”
　　“大夫只是说你血气受阻，没有说受寒啊？”
　　“哦，这定是老夫说忘了，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
　　附和着笑笑，我本打算马上就回家了，可是恒说什么都不同意，一定要等我好点才回。恒任性起来，比我还严重，说什么都不听我的。我们在医馆里住了两日，见我确实没事了，他才慢慢悠悠的收拾起衣物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