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云歌》意气风发

8、梦回

　　“步尘，过来。”缩小版的云步尘年前正摊着一本巨大的书，小时候他便喜欢安安静静自己一个人读书。大概这就是双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听到父亲的呼唤，白白嫩嫩的冰团子应了一声，将书归归整整地放好，飞快地跑到了父亲身边。
　　父亲的身边也有一个小团子，肤色没有那么白，乌黑黑水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咧着嘴笑嘻嘻的。“步尘，这是从陆家到这里学习的陆九歌，就由你来照顾。”父亲宠爱地摸了摸云步尘毛茸茸的小脑袋，将陆九歌的小手放进云步尘的手中。云步尘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承诺。“父亲放心，只要我在，没人会欺负他的。”说完牵着满脸好奇的陆九歌去熟悉云家。
　　“那个，你叫步尘对吗？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被牵着的陆九歌一直嘿嘿笑着，云步尘从没看见一个人能不间断地咧着嘴，嘴边的肌肉不会僵掉吗？“你想叫什么都可以。”云步尘身上还没有冰霜气，就是个温和的早熟小公子。对于孩子来说，云家古色古香的气氛并不有趣。陆九歌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仔仔细细地问好多，对八卦之类的格外感兴趣，云步尘也耐心回答。
　　“哎！没想到这个漂亮大姐姐竟然喜欢那个人诶！步尘！你过来看这个！”陆九歌在一座拱桥上啪叽一下坐了下来，“是蜗牛！”陆九歌耀武扬威地举起手中的战利品。云步尘在他身后，对他的大惊小怪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想念自己没看完的那本书。
　　“叮——”一声不大的长鸣，却刚刚被每一个云家人听到。云步尘拉着陆九歌起身，边走边解释道。“这是每天吃饭的鸣声，你下次听到这个声音，就马上去吃饭。”陆九歌嘴里嗯嗯地点着头。“正好我也饿了。”陆九歌嘟囔着。云步尘揉了揉陆九歌的头发，感觉他如同自己的弟弟云步遥一样，还没有长大，小孩子心性。
　　饱餐一顿，云步尘安顿下陆九歌，长长呼出一口气，步履匆匆地赶往书房。这时梦中的小云步尘突然长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云步尘感觉在梦中突然有了意识，可以自己随意行动掌握。
　　“这真的是梦？”云步尘皱了皱眉头，自己操纵的梦，还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脑子中思考着这诡异的梦，脚下却不自觉地走到了父亲的房间外。“这是父亲的房间，我现在这个进去会吓到父亲……”云步尘没有推门而入，而且打算转身离开。在他打算离开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屋内有人在讨论“陆九歌”。
　　是父亲的声音。
　　云步尘顿了顿，转身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门内人的谈话。
　　“陆家这几年真长脸，不仅夺去了我们好几处生意，竟然还妄想……我把这个传说中的少年奇才扣在云家，看他们能玩什么花样。”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和不屑。
　　“大人您别生气。这小小陆家，做不出什么大事。就算好不容易生出个天赋高超的孩子，还不是被您找个借口软禁在云家。”女人娇媚的声音，油腻腻的让云步尘听了有些生厌。不对劲，这声音，云步尘开始觉得奇怪。这声音，竟然从来都没有听过，云家上上下下，怎么会有自己陌生的人？这女人，到底又是谁？
　　父亲的声音带上了狂妄，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还是你懂我啊！”云步尘想推门进去看看那女人的模样，却又犹豫了起来。屋内传出解开衣带，不可描述的声音。云步尘的耳朵微微发烫，转身快步离开。
　　原来，最开始父亲让自己照顾陆九歌，不是真正的照顾，而且“照顾”啊……陆九歌，原来你是被迫来到云家，为什么你还能如此没有阴霾，像阳光照射一样一直笑着？
　　四周的一切开始坍塌，梦世界出现波动。云步尘快步赶到陆九歌曾经的房间，那个孩子还坐在床上歪着头玩一把木剑，双腿一晃一晃。“步……诶？你是？”孩子抬起了头，眼眸清亮，不掺一丝一毫的杂质。云步尘眼前一晃陆九歌那冰冷的眼神，一时间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将小陆九歌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中，那力气仿佛要把孩子勒进自己的身体中。
　　“对不起。”
　　梦世界彻底崩塌，所有一切都裂成碎片，包括怀中之人。云步尘跌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醒醒，大少爷！太阳晒屁股了！”有人在用力推着自己，云步尘缓缓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他用手挡住了眼前，缓缓起身。陆九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同之前一样挑起眉毛，弯起嘴角。云步尘掀开被子，感觉空荡荡的，身上挂着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我的衣服？”云步尘有些摸不着头脑。
　　“晚上睡觉穿着衣服会感冒的。”陆九歌把云步尘纯白无瑕的外衣抱过来，无视云步尘伸出来的双手，将外衣甩在了云步尘的脸上。云步尘没有多说一句话，将衣服从脑袋上拿下来，随意一披就打算出门。陆九歌毫不客气地扯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硬生生拉了过来。“洗脸！”陆九歌放肆地要将云步尘的头摁进水中。云步尘皱皱眉，将陆九歌推开，自己舀了几捧清水，洗过脸后又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
　　“这才对嘛。”陆九歌将衣服给他整整齐齐地穿好，扯平他衣服上的褶皱。好！一只白色的冰坨子完工！“我去看看萧一，你先去吃早饭吧。”做完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陆九歌挥挥手拔腿就溜。
　　云步尘难得头疼地扶了扶额，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嘎吱嘎吱的楼梯，老板娘还没等他吩咐就端上来香喷喷的粥和馒头。陆九歌与他走向相反的方向，他敲了敲萧一客房的门，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沉寂。“不好！”陆九歌砰地一脚把门踹开。
　　“萧一！”陆九歌大吼一声，房间空无一人。可恶！陆九歌立马抽出自己的配剑，冲到大开的窗户边。轻纱制成的窗帘随着风轻抚他的双脸，外面只有清脆的鸟鸣和温暖的阳光。
　　陆九歌抓着剑从二楼的走廊飞身下去，俯身在云步尘耳边说“萧一不见了！”云步尘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着面前的馒头，听此把老板娘叫过来吩咐两句，看着面前飞下的人，将口中的馒头放下，拿着霜月跟着陆九歌急匆匆地去找人。
　　“诶！大侠！你们干嘛去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九歌头上落下了一堆黑线。不！会！吧！陆九歌默默转头。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形，萧一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挠着脑袋。“你去哪了？”陆九歌道。
　　“我我，我不习惯那个厕所，就去外面找了个茅坑……”在陆九歌仿佛要喷火的注视下，萧一战战兢兢的，话都说不利索。陆九歌无奈地将配剑收回，怪自己大惊小怪神经太敏感。
　　“吃饭吃饭，都去吃饭！”陆九歌有些尴尬，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客栈的桌子前，抓起桌子上的馒头就往嘴里塞。云步尘觉得好笑，说了声：“慢点。”陆九歌嘴里嘟嘟囔囔着：“鱼里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