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云歌》意气风发

6、路见不平

　　陆九歌心中暗自将这个多嘴的家伙骂了千千万万次。他被萧仞暗劲儿一推，一个踉跄险些栽在云步尘怀里。
　　云步尘微微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礼貌而又有些疏离的扶住了陆九歌。脚下还没站定，萧仞那贱兮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的话无非是那些“哎呀呀世风日下，道德沦丧。”陆九歌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常响起的背景音乐，人工忽略。
　　云步尘缓缓起身，将已经喝的干干净净的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陆九歌看他要走，就向萧仞挥了挥手示意要走。萧大哥正好在此时左手拿着一包糕点，右手拿着霜月，将两个东西向两人扔去。
　　云步尘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稳稳接过自己的配剑，放回它原来在的地方。陆九歌笑嘻嘻的接过糕点，谢过后道个别，随着云步尘一同走出。
　　云步尘的步子很轻，仿佛就没有任何人经过一样。陆九歌偷偷瞄他，每次云步尘跟自己单独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低垂着眼，眼睫毛无意识的轻微抖动着，一副好像做错了事的媳妇一样。陆九歌觉得有趣，偷偷拿起一块迷香糕，趁云步尘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塞进他的嘴里。
　　云步尘的睫毛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陆九歌，被强行塞进嘴里的迷香糕就保持它刚塞进来的样子。陆九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反应。“你尝尝，萧大哥的手艺，真不是盖的。”陆九歌竖起了大拇指，将一块迷香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云步尘愣愣的，生硬的嚼了嚼口中的迷香糕。清香不腻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还真有点好吃。云步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九歌夸张的表情。
　　慢慢的，走到了萧家的门口。陆九歌深吸了口气回头，将萧家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迈过了萧家的门坎。“你的伤如何了？”陆九歌拉着云步尘向自己熟悉的街道走去。云步尘被他拉着，清清冷冷的跟着他。还别说，这条街还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各种小贩卖力的吆喝，举起手中亮闪闪的兵器啦女孩子的小玩意啦向路人展示。陆九歌东看看西瞧瞧，像一只花溜溜的蝴蝶，好久都没看到花丛，从这里飞到那里，再从那里飞到这里。云步尘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盯着陆九歌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九歌买了些小玩意，突然问起：“那孩子，还有我的那小童子，你安顿好了没？”小童子这时正跟云家的下人一起吃着烤鸡腿，满嘴蹭的油乎乎的。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来我家公子还没有忘记我。”感慨一番，又继续大快朵颐。云步尘轻轻应了一声。陆九歌看到他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一爪子拍上他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你的毒呢？”
　　云步尘似乎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把头撇在了一边。突然，云步尘以惊人的速度将陆九歌拉向了自己身边。陆九歌一个趔趄跌在了云步尘的胳膊上。“你做什么？”陆九歌揉了揉脑袋，却看到几个黑影从身旁飞快的蹿过，似是在追一个男人。
　　陆九歌站稳后拔腿就追了上去。“光天化日之下！穿个黑衣遮着脸，不是流氓就是混蛋！”云步尘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见状无奈的跟了上去。陆九歌从腰间拔出剑，向前一抛，那剑像有了意识一样停在了陆九歌脚下。陆九歌稳当当地踩了上去，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操纵着剑飞一般地冲了过去。一道白影划过，陆九歌已经挡在了那几个黑衣人面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碍我们办事！”为首的黑衣人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挡路人，一句脏话爆出，怒气冲冲的大吼一句。陆九歌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头发，也不回答。对付这种有急事的人，这样最容易激怒他。“你哑巴了？！”那黑衣人气地将自己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向陆九歌刺去。陆九歌不慌不忙，操纵剑身抵挡了黑衣人看似拼尽全力的攻击。黑衣人的攻击实际上是为了掩盖手下偷偷去追逃跑的男人，只是虚晃一下。
　　“云仔！去救那人！”云步尘听闻此言，也没有计较这个奇怪的称呼，站在霜月上，唰的一下失去看踪影。为首的黑衣人看到云步尘和霜月，呆愣了一下，连动作都停滞了几分。“怎么，看呆了？云家公子好看不？”陆九歌看面前的黑衣人呆乎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黑衣人没有理会，只是收敛了刚刚放出来的杀气，跟陆九歌打作一团。
　　陆九歌用剑，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行云流水。每一击都铿锵有力，剑光一闪，即使一个人打几个人，也迅速解决了战斗。黑衣人们见打不过此人，便使出各种能力逃去。陆九歌不屑一追，踩着自己那平平常常没有任何buff加成的剑去找云步尘。
　　追踪着云步尘的气息，却越走越偏僻。陆九歌识得这是在云家和萧家的交界处——梦泽山，曾经梦泽山的半山腰及其以上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云雾，饶是好看。这座山一直在被萧家和云家争夺，因为物产丰富，山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珍奇草药，又是两家的交界，一直纷争不断。之前两家是轮流派人上山，随着云家势力越来越大，这座山也被云家占为己有。
　　现在眼前这山，现在被一层乌黑的云雾笼罩，一片肃杀之气。除了那碑牌写着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的梦泽山，其他地方和记忆中的梦泽山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云家的山，可不是很好上。陆九歌稍微犹豫了一下，想想实在不行绑架云家尊贵的大公子做要挟，就心安理得的御剑上了山。还没走多久，就听到了一声受惊的叫喊。
　　“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你这个恶魔！”男人的声音近乎崩溃。“糟糕！”陆九歌心中暗自调侃一句云家公子也有失手的时候，竟能让那普普通通的黑衣人得手。脚下的剑加快速度，穿过一层层云雾，陆九歌来到了声音的源头。
　　面前……没有黑衣人。只有云步尘和一位看上去约有五十多岁的男人。男人一副农民打扮，头巾胡乱的扎着，白色的衣服破破烂烂不成样子，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他坐在地上，看着云步尘的脸惊恐地向后退去，浑身抖成了一个筛子。云步尘还是同往常一样，就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吓人的地方。不过是冷了点，这老农怎么会吓成这样？陆九歌走上前去，老农一看到陆九歌走到自己身边，马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老农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清楚，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陆九歌的腿。“抱大腿也不是这么抱的啊。请问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陆九歌蹲下身，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中年的男人一直这样抱着自己的大腿。他尽量动作轻柔到扶起老农，但是他发现温柔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就用力将老农扯了起来。老农这个人贴在了陆九歌身上，看都不敢看云步尘一眼，嘴中哆哆嗦嗦地说着“恶魔恶魔”。
　　云步尘看着老农紧紧地贴着陆九歌，眼皮跳了跳。“他好像很怕你，我先带他离开。等我安顿好他，再来找你。”陆九歌看着这个粘在自己身上的黏皮糖，无奈的叹了口气。云步尘点了点头，转头离去。看着云步尘的身形渐渐消失。老农才狠狠地吸了口气，从陆九歌的身上滑落了下来。
　　“大叔，你好像很怕他？”陆九歌试探性的问。或许是陆九歌天生一副大好人的样子，正直的像电视剧的男主，老农抓着他的手急切地说着：“你怎么会跟那种恶魔在一起？你看上去是个好人啊！你知不知道！他，他……咳咳咳……”陆九歌体贴地拍了拍老农的背。“不急不急，您慢慢说。”
　　“你知不知道！他……他……他杀了好多好多人！他派那些人来杀我，来杀我的！”老农有些语无伦次。奇怪，以云步尘那超然物外的性格，是不可能和这种老农有任何交集的，虽然可能也是不屑于与这样的人交流。看老农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
　　难道是，云步尘的弟弟，云步遥？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被外人认成一人，也很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怕，详细跟我说说，我会保证你的安全！”陆九歌扶着老农。
　　老农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陆九歌，看到他的配剑，突然哭来起来。“大侠求求你，为我报仇！”陆九歌有种自己拿错了剧本的错觉，本来是卧薪尝胆的复仇故事，却变成了和拐个禁欲男神行侠仗义走天下。老农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大概是一年前的时候，梦泽山还十分的热闹，有些靠山吃山的村民，在梦泽山上定居，靠着梦泽山上的奇珍异宝过活。那时候他们不知道这是云萧两家的边界，只知道每个月都会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上山来做打猎之类的事情。我的名字是萧一，那是一个与寻常没有任何不同的中午，我和平常一样，背着我的药筐，从山上下来。那天的收获颇多，我心中有些美滋滋的想着卖了这些药草给老婆买盒胭脂，她之前一直念叨的隔壁王媳妇新买的那盒颜色好看。
　　我走的是一条小路，鲜有人知。那是山的背面，有些阴森。我在路上，越走越不对劲。往脚下一看，竟然看到一些血迹。我留了个心眼，在一边隐蔽的草丛悄无声息的躲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可怕的事情，一个白衣飘飘的人，站在一群黑衣人中。那白衣人的眼神，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他摇着个扇子，声音不大的对身边一群黑衣人说。
　　“屠山。一个都不要留。”声音虽然不大，还有些轻飘飘的。但是在这寂静的后山，格外的刺耳。那些黑衣人的刀上还滴着血，他们应了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我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仿佛不能理解他说的话的意思。我不知道在那草丛中待了多久，当那白衣人彻底离去后，我才敢从草丛中连滚带爬地出来。我换了一条路，小心翼翼地返回家中，等到了家……我发现，两个黑衣人正粗鲁地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尸体往外脱…血滴淌在湿润的土地上。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日夜在家中等待我的妻子。
　　恐惧，愤怒，怨恨，多重情绪在我头脑中酝酿。最后，我选择了苟且偷生，没有冲上去跟杀死我老婆的人搏斗，而是悄悄地跟着他们。他们将我老婆扔到了后山一个大坑中，坑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各种姿势，许多人眼睛圆瞪着，表情狰狞，胸口还滴淌着血。
　　我不知道那天接下来发生了，我只记得有一道冲天的火焰……他们的脸在火中痛苦，扭曲……
　　萧一痛苦地揪着心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陆九歌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手上爆起了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