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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粉墨 我走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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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十多天里,有惊无险。那个大夫所谓失忆症状的结论帮我解决了许多难以自辩的麻烦。
从我的贴身丫环芷泉口中得知,我——应该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赫舍里氏宓宁,是在与钮祜禄氏熹月比试赛马时,不幸被马儿甩落坠地,而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而宓宁落马之日正是我被刺时的阴历日期。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时空就此转移了?
说实话,最初的几天,我真不太敢相信这一切就是真的,但事实由不得我不信。
我现在正生龙活虎地生活在中国的三百年前——1701年康熙四十年,我的父亲是赫舍里•阿尔吉善,祖父便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清朝权臣——赫舍里•索额图。其实,如果我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已有一天会回到古代的话,我顶多会选择到汉朝或唐朝去开创一片天地,反正——至少——我不会选择来到这个最终会成为罪臣的家庭。但穿越也如同出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能明朗地接受。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能回到古代应该是件很好玩的事,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却根本不像当初所想的。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在这里变得犹为强烈,不知道现实中的我怎么样了,是死了?或是被救活了?爸妈一定伤心死了,我真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还有立晨,他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不过还好,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家庭里的成员都很疼爱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格格,但也因为家里人的溺爱,以致于她从小就很肆意妄为、我行我素,也才会发生我穿越过来的事。想到这里,我笑了笑——一种苦苦的自嘲:自己又何尝不是优柔寡断、藕断丝连,以致于闹出这样一场复杂的三角关系的闹剧呢。
“小姐在想什么?怎么笑着又摇头呢?”芷泉站在我身旁,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迅速将思绪收回,恢复到一贯的恬静淡然,轻声说道:“只是想到些自己以往的鲁莽任性,觉得有些好笑。”我真的很佩服自己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掩人耳目的技术也变得高明许多。
“嗯,用不了多长时日,小姐的失忆之症定会痊愈的。”芷泉扬着笑脸,高兴之情溢于颜表。
我朝她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芷泉似若有所思,说道:“自从小姐醒来后,便似与摔马前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芷泉也说不出,只觉得小姐现在话也变得少了,每天都静悄悄的。”
我心中一惊,口中仍缓缓道:“经过这次坠马之事,便自觉到以前的种种行事,确是太过任性妄为了,如果就此醒不过来,那叫玛法、阿玛、额娘他们有多伤心。所以我当然也以此为教训,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意妄为让他们再为我担心才是。”此话虽言其他,但却是真心实情,想起父母,不由得心中又是一番自责伤心。
“小姐,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芷泉看着我,然后头一偏想了想,又说:“小姐虽如此说,但那钮祜禄氏却与小姐这次坠马脱不了干系。那千里良驹虽与小姐相处时日不长,但小姐你从小便精通于骑术,脾气再顽戾的马儿都能驾驭得了,况且在比试之前小姐也试骑过那马儿,后来那马却突然野性大发,真是蹊翘得很,我想定是那钮祜禄氏在此间做了什么手脚!”
我见她为我鸣不平,心中很是感激,但自己终不知前事如何,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况且自己刚来这里,对于周围事物都不甚了解,现在唯有谨言慎行,方是上策,遂嘱咐了芷泉几句,叫她不要再谈论此事,就此作罢,芷泉虽悻悻然,但也没再说什么。
说话间,已不自不觉来到府中前厅回廊下,这是每次去给玛法、阿玛、额娘请安的必经之路。
刚醒来的前几天里,这位慈爱的额娘便不许我出门,说现在天冷,我又未痊愈,身子弱,禁不起寒风怕落了病根。打心眼里我是很感激这位母亲的爱女之情,但却终耐不住这古人的清闺苦闷,又自知这几日身体已经渐好,胸口疼痛也有所减轻,而且就科学点的说法来讲:多走走身体才会健康,便央求额娘准我在府中走动。她拗我不过,也就听之任之。
这几天,每天早上起床后,便由芷泉带着路去给几位长辈请安问好。去了几日,府中的路也渐渐熟了起来。
刚走上回廊,突然从后厅右门跑出一个小厮,他见到我,忙站住请了安。我认出他是祖父的侍书书僮小栋子,便问道:“玛法回府了吗?”
小栋子回道:“老爷刚下朝,现正在厅中和太子爷、大爷、二爷说话儿,叫奴才去书房打点着,他们几位爷马上就过去。”
我听后便让他退下忙去,心中暗道:这个太子爷莫不是当今康熙皇帝的皇次子胤礽?看来他与祖父索额图的关系确是亲密,下朝后仍往一处议事。心下不免有些为赫舍里氏家族担心,更觉此时不便再进厅请安,正准备折返时,背后却有人将我唤住。
“是宁儿吗?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安。”说话的正是祖父,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清瘦身材、容貌俊雅,身穿着秋香色绣五龙朝服的年轻男子——想必他便是刚下朝还未换服的皇太子胤礽,阿玛阿尔吉善、叔父格尔芬和一个身材魁武,满脸胡须的男子站他们身后。
我走上前,轻轻一揖身,念道:“臣女宓宁给太子殿下请安。”不枉在这十多天时间里,我竟把清朝的礼数学习得轻车熟路。
太子胤礽说了句“快起”,我站起身来,一抬头便看见胤礽的眼睛正看着我,眼神中似有诧然之色,只听他说道:“刚才瞧见你背影,还在想:应是宓宁妹妹吧。有些时日没见了,前些天坠马昏迷多日才醒来,近日身体可好些?”
我心想,这宓宁以前真是任性蛮横之极,坠马之事竟然闹得连太子爷都知道了,心中窘迫万分,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口中仍不紧不慢地回道:“回太子殿下,宓宁身体现已大好,多谢殿下挂心。”
祖父走上前,慈爱地看着我,笑道:“殿下勿需担心,您不知这次宁儿坠马可让我们赫舍里家因祸得福啊——”
胤礽不解,问道:“三姥爷,此话怎讲?”
我心中疑惑,不知祖父是否看出几丝端倪,一言不语地低着头站着。
“殿下,您也知咱们家宁儿是出了名的泼辣任性,可自从那次坠马之后,她的性子却变了许多,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现在的宁儿仪静恬然,心性也好了许多,当真如我为她取的这个名字:静宓安宁,您说这不是因祸得福是什么呢?”说完,胤礽和阿玛、叔父,还有那满脸胡须的男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我心中若释重负,还好,祖父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但又一想,他们怎么会想到我会是一个从21世纪穿越到他们家这个小格格身上的呢?根本用不着庸人自扰。听到祖父取笑自己,便朝他做了个鬼脸,也忍不住轻轻一笑,然后忙向大家行礼告退。
临走转身时,无意中看见胤礽一双眼睛仍一直跟着我,嘴角溢着一丝浅笑,我不敢多想,只报以微笑,行了一礼,消失在长长的回廊下。
返回的路上,我忍不住问芷泉,那个身材高大魁武、满面胡须的男子是何人,芷泉回我道:“那位爷是前不久刚上任的步军统领托合齐,常来府上的,前些日子小姐也见过,只这回出了这事,怕不记得了吧。”
“……是了。”我口中喃喃说道,心中却思绪翻腾。
看来太子党真的是确有其事,祖父索额图极力拥戴太子爷,并常与他私下里议事,这托合齐历史上却也是有记载的,都是太子一党的忠实拥护者。史书上还记载着索额图在1703年康熙四十二年入罪,不久便被康熙处死。想到此处,便极力回想自己所读的历史书中是否有关于自己这号人物的记载,却一无所获。想到这个家族的悲惨结局,再思及自己前路茫茫,不容乐观,不由得心灰意冷,惘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