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念我独兮

10、惊魄

　　
　　我看见熹月望向这边，想是已经看见我们了，她又笑着和身旁的锦衣女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子便抬眼朝我们这边看，然后两个人笑盈盈着走了过来，她先向额娘一福，道了安，额娘回了礼，其次各人才相互道安请好，原来这女子便是八阿哥胤禩的嫡福晋——钮祜禄氏云淑——熹月的亲姐姐。
　　云淑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说道：“这便是宓宁妹妹吧？倒真是生得美致，我们家熹月和她站一块儿便是相形见拙啦。”
　　额娘谦道：“瞧您说得，我们家宁儿哪敢和熹月这孩子比哪，宁儿她从小身子就不好，性子却是极要强，从小没让家里长辈为她少担心。我倒是很喜欢熹月这孩子啊，十足的美人胚子，性子也挺好的！”
　　云淑又问道：“前阵子听熹月说起她俩比试赛马，宓宁妹妹摔得似挺重，不知现在可痊好了？”
　　额娘道：“劳您挂心了，现在已经大好，只不过大夫说摔到了头部，有些失忆之症，这倒不打紧，慢慢调养着也并无大碍。”
　　云淑听了，忙上前牵过我的手，说：“我这个妹妹，最是任性，家里额娘死得早，阿玛平日都是操劳政务，也无暇于她，就只是我这个作姐姐的，平日里不知说了她多少次，却也总是管教不住，才闹出这样的事来。还好宓宁妹妹现在已痊愈，无甚大碍，我才可放点心啊。”
　　我看她说得情真意切，心里倒挺喜欢这位八福晋。只听额娘道：“八福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坠马之事也怨不得熹月一人，当时宁儿与那马并不熟，她却是逞强得很，才会出这样的事儿。不过这次却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她这次昏迷醒来，性子却是变好了，再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
　　我心中暗自苦笑，不经意间却看见熹月的脸上似划过一抹冷冷的笑，当对上我的眼睛时，便马上恢复成平日端丽纯真的表情，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云淑牵着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笑道：“我今天见了这宓宁妹妹，倒是喜欢得很！现在天色也还早，府邸就在离寺不远，前些日子家中请来了新的戏班，您几位若不嫌弃，便到舍下看回戏，用了晚饭再回去吧。”
　　额娘忙推辞，云淑看上去倒真的是挺喜欢我，说定要请我到她府上去吃顿饭，也算是对那坠马之事表示一点歉意。额娘见推却不过，于是便答应了让我跟她们去，只叮嘱我要早些回府。我本也是不愿去，但这时候两个福晋在说话儿哪有我插嘴的当儿，权当是去游览王府园林得了。

　　八贝勒府在北京城西北，离延恩寺算是挺近。贝勒府内院宇宏大，气派非凡，花园设计富丽堂皇，斋室轩院曲折变幻，自是索府无法比拟的。云淑带了我在府中各处大致逛了下，便叫人准备戏台看戏。因为现在是冬天屋外总是寒风瑟瑟，戏台便搭在戏楼里的大厅里，大家在暖屋里坐着看戏吃着点心，倒是极暖和惬意。
　　云淑坐在我身边，时不时与我说笑几句，又嘱我随便多用点心，不必客气，我对这位八福晋倒是挺有好感，看她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已是为人妇，待人也亲切，我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女子真的是早熟啊。我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熹月——倒不如说就是亚美，因为她俩长得实在太相似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真的像芷泉跟我讲的那样吗？至少现在看来，她对我还是友好的，难道一切都还只是维持在表面？我想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两眼望着台上的小生小旦走来打去精采叠叠，那表演行腔虽是极好，但我却只能听懂三成，素来便对戏曲极不感兴趣，此时更觉得无聊，只盼能早早结束回家。
　　“宓宁。”原来是熹月，她走到我身前，手里捧着一杯盛满了普洱茶的青花瓷茶碗：“上次赛马你跌落昏迷，我心里可内疚了好长一段时间，前些日子在你府中看见你好些，我心里才稍宽，这件事虽不是完全因我，但那天我明知那马与你不熟，还要与你比赛，却也是我的不是。我现在以茶代酒，向你陪罪。”
　　我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云淑笑道：“宓宁，你不喝了这杯，我们家熹月可要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我一浅笑，伸出双手准备接住她递过来的茶，可指尖刚一触到碗沿，熹月便松开了手，我试图把茶碗接住，却终未成功，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茶碗摔在地上打得粉碎，旗袍上洒满了茶水。
　　熹月见状，忙拿出绢帕替我擦拭，我心中有些不安，隐约觉得她是故意为之，口中只说：“没事儿的。”
　　熹月忙说：“唉！你看我真是粗手笨脚的，敬个茶也敬不好。这么冷的天儿，穿着这身湿衣服一定会着凉的，快跟我到偏厅去把这衣服换了吧。”
　　我忙说着不用，云淑站起身走过来说道：“宓宁，快跟熹月去把湿了的衣服换了吧，要是你第一次来我这儿便着凉生了病，那我就真的是过意不去了，快去吧。”
　　我见她这么说，只觉得再不好说什么了，便跟着熹月准备出去把衣服换了，正要走到门口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朝云淑回道：“福晋，爷回来了。”随后，便看见一位谦谦公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金丝团龙长袍，稍显瘦削的身材更显得俊逸儒雅。仔细一瞧那容貌，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朗眉星目，如圭如璧。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口中只喃喃自语道：“立晨……？”却感觉他似乎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虽熟悉却陌生，耳中响起他依旧儒雅的声音：“这位是？”
　　我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思绪混乱，云淑忙走过去迎道：“爷回来啦？这是宓宁妹妹，今天到寺里还愿可巧遇上了，我倒是很喜欢她，便请她到府里来玩，你看这不，熹月毛手毛脚的，竟不小心洒了人家一身茶水。”接着她又转头对我们说：“快去偏厅把衣服换了吧。”
　　我不知自己的这身狼狈相在他眼中是个什么样，只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被熹月拉着向门外走，走到门口拐角处，我回过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睛里似乎流淌着一丝无法捉摸的深意。
　　来到戏楼的偏厅，丫头拿了衣服进来，熹月让她退下后便关上房门。我脑中只是一片混乱，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也穿越过来了吗？那他知道我就是郭茯吗？还有熹月，她长得和亚美太相似了！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巧合？！胸口又开始剧烈疼痛，我究竟是怎么了？我吃力地用手捂着胸口，努力地思索着，却感觉颈中一丝冰凉，似是什么金属物器触碰到我的项中，猛一回头，却看见熹月正拿着一把匕首对着我。
　　“熹月……你做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拿着匕首慢慢朝我逼近，我只能一步步地往后退。
　　熹月冷笑了两声，表情诡异，这让我想起郑亚美刺我时的情景，我心里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只听她一字一句缓缓说着：“郭茯，穿越到索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