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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煎饼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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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还,快叫叔叔。”
妈妈把我领进一家西餐厅,亮白色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父母在我八岁时离婚了,六年前的平安夜,懵懂的我在看到餐桌对面坐的那个男人时便隐约知晓了些什么。他眉尖温和,稍稍平定了我由于局促不安而颤抖的双手。
“叔叔好。”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坐在对我来说有些高的木椅上,死死不敢抬头。
“坤坤,还不快帮妹妹拿点好吃的。”
循声,瑟瑟缩缩的视线悄悄停在对面那个并不矮小的身躯上。那个男孩长得一副白净模样,在对上我的眼神后,眼角更弯的弧度,里边是密集的星群。大概忘记了那时他的黑色羽绒服有多难看,但我记得眸光清亮,鼻尖温润。
我永远记得。
盘子里是从未接触的西餐,小口小口的进食,眼泪却不受控地想往下掉。
妈妈,我们要走了吗?
心里千万遍的疑惑终是没再问出口,我拿过妈妈身侧的提包,毫无章法地翻动着里面的纸币和银行卡。一遍,又一遍,眼前没有焦距,像是要把它翻空才好。
“阿还,你怎么一直翻,快吃东西呀。”妈妈轻轻夺过我手里的提包,冲我眨了眨眼,“难道是害羞了?”
我一声不吭,只是直摇头,换来两位大人更加深长的相视一笑。
当时第一个发觉我不爱吃西餐的人,竟是蔡徐坤。见我少得可怜的食量,蔡徐坤悬在空中的叉子忽然滞住,继而把我唯一吃了三块的水果沙拉全部悉心放进我的盘里。
“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
“我带你出去买别的,好吗?”
他的眸底是殷切,像扯得极细的丝线,像濒临熄灭的火焰,不尽明灭。
“好。”
音节喑哑难听。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伶仃作响的圣诞歌在夜空里不知疲倦。交错变换的灯火嵌入微冷的空气,左侧是笼罩的阴影,忽而觉得自己不再孤孑。蔡徐坤没有说话,微皱着眉头观察街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叔怎么把面糊摊在锅里。
我忽然感到羞耻,因为身边的人离我不到五公分,又因为,在堂皇的西餐厅里,蔡徐坤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而面对他细心的询问,我竟然说,我喜欢吃煎饼果子。
凛冽的风也没能把我面颊上烫人的温度吹散。
蔡徐坤提过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倏而扭过头冲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
雾气弥漫,迷蒙了他的目光,也发酵了极酸的眼泪。
久居黑夜的顽劣孩童,忽然面临白昼,便是愈加残忍的黑夜。
舒还越来越爱哭了。
“你冷吗?”
一路无言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蔡徐坤冷不防地冒话,突兀动听。
我支吾了声,本该脱口而出的“不”字在喉间曲曲折折地晃荡。
不到半秒,手背传来恒定的温度。
紧握的五指被陌生的指尖轻轻撬开,像是在冰冷的隧道里穿行,末了却是十指相扣。
他手心的温度将我切割,粉碎,扼住我的咽喉,灵魂随之顷刻湮灭。
明亮如昼的眼眸,是烙在心底的星星。
稍现光明的未来于指尖上流走,我独自沉醉在荒芜里,整夜与无眠抗衡。
多年以后我才恍然发觉,大概是他有力地握住我的手时。
蔡舒还,是该死地、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蔡徐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