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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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布庄是依山而建，连着山的那头，是当年和老庄主一齐打拼的老一辈修养身心的地方，穿过一棵一棵白玉兰，是一个不小的院落，细高的树干看下来直接做了院门，没有名字，门头上题着“夜扫南山云”。
五个字字体不同，“夜”字不像个什么体，倒像是一个愤怒至极的人画上去的；“扫”字是中规中矩的楷书，虽然大但不失精致；“南”，是个不伦不类的隶书，看起来是照着别人的字描的；偏偏“山”这个巍峨的字是草书，小小的远看像个墨团，丑倒不丑，就是不霸气；最后的“云”字是最有风骨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刚正又不刻板，不知是哪个名家题的。几个风格不一的字凑在一起，倒不觉得丑，也不古怪，只是像在刻意挽留什么。
洛怀卿摘了面具，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踏进院子。院子里没有繁花似锦的景色，也没有什么梅兰竹菊，就是人间最普通的样子，角落堆着柴火和稻草，屋前的水井旁还流着水，窗台上摆着几盆小花，不是很茂盛，什么种类都有且只有一盆。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围了一圈的老人，弓着腰在看象棋，正聚精会神着，不知谁叫了一声“小少爷来啦！”一个个不看棋了，也不下棋了，转身把洛怀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寒虚问暖。
洛怀卿虽然早已料到此情此景，但也实在是吃不消，只得双手挡在身前，一句一句回答：“吃过了“没受苦”“爹好着呢”……等他手忙脚乱的安抚好了前辈们，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传了口气，喝了口水，说：“近日晚辈为洗清自身冤屈，在追查忘忧楼一案。”
“查什么查，怎么可能是我家阿雁干的麻，一群不明事理的昏官，几十年前就这样！”说话的是个妇人，单就外表看和周围这些糙老头子可不是一辈人，皮肤涂得光亮光亮的，眼角也不见几条皱纹，衣裳华丽却不庸俗。
“贝二娘，你们女人就是见识短，就算咱们一百个相信，那说出去，外面大部分人都没脑子，没人信的！”说话的老人一身膘，摇着草编的大圆扇子，挤眉弄眼地说着。
“许大傻子，你说什么，我们女人怎么了，你再说一遍？”一起活了几十年，这许老头还是轻易就点燃了贝二娘娘的火，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都住手”坐在棋盘旁的老人慢慢睁开眼睛，拿拐杖点了点地，说话声音不大，但全场都静了，“阿雁，说说，此次前来，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可以帮些什么？”
洛怀卿见状，赶紧趁机说出来意：“昨日，晚辈从听雨阁手中拿到了这个玉镯，这是死者流下的唯一证物，早知诸位长辈对玉石研究很深，所以来此请教。”
拄拐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接过玉镯，转身放在石桌上，随后周围的老人围过来，一个个把玩着玉，并把眼睛凑到跟前观察，小声探讨着。
洛怀卿在人圈外站着，对这些前辈无比信任，他们是跟着爷爷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人，容纳了各行各业的丰富知识，和加起来几百年的经验。那个拄拐的老人叫刘文成，年轻时上过战场，练就了一番杀气，也造成了双腿的残疾，一直自称是个粗人，其他人聊天也不参与，门口那个“夜”就是他写的。虽说话不多，但他非常喜欢给幼年的洛怀卿讲故事，一讲就是一夜。
“阿雁啊！”洛怀卿回过神，凑上前去，“这玉镯倒是个好东西，只不过不像是青楼姑娘戴的。”
洛怀卿愣了一下，皱眉追问：“怎么说？”
“你敲敲这玉，”其中一个老人用食指轻敲了两下，“硬，是水种，咱们这不产这个，好看，所以贵着呢？”
“不产？”洛怀卿眉头紧锁，“那在江南那里可以买到？”
老人们闻言突然都静了声，互相斜眼看着，这诡异的气氛快传到洛怀卿身上时，刘文成开口了：“买不到的，”他柱着拐杖出了人群，来到洛怀卿身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这种翡翠是当年凌往带入王朝的，风靡一时，但后来的双王叛乱被平反后，官府以纳有邪祟为由，收缴粉碎了所有这种翡翠的器物，如今也就宫里还可能有人私藏。”说完，刘文成抬眼看着洛怀卿出神的脸许久，就挥着拐敲着地面慢悠悠地走回屋。
洛怀卿道别了老人也准备回屋处理庄内事务，走着想着，那镯子如今只有宫里有，那，郑娘如何得来？，候风亮的态度也不对，如果是他在宫里送绣娘的，那他们俩……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由于半夜不睡，放荡不羁，早上言如光荣地上班迟到了，脑袋还没清醒，就看见高明正对着门坐着喝茶，心脏差点跳出来。显然这位爷受贿够了，玩够了，要来搅和这一摊了。
“你们这杭州府的办事效率真底啊！”高明抚摸着折扇，训斥一旁低头哈腰的肖泓，“就找个镯子，一天都过去了，也没个影子。候刺史！”
候风亮两部化一步地上前应声。
“你来说说吧，这要是再找不到凶手，耽误了大典，你可真是活罪难逃了”高明端起嘴角，可怎么看都不是在笑，脸对脸地看着候风亮，既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可怜。
及时赶来的官吏拯救了身处困境的候刺史“镯子，镯子，找到了！”
这一声像是平地一声雷，叫的在场除了高明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言如，身上冒出冷汗，突然抬眼，就和高明对上了，那人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一瞬间，言如感觉高明知道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被带进来的是一个男孩，黑瘦黑瘦的，小吏刚放手就体力不支趴在了地上。言如看着官吏捧上来的玉镯，回想着昨天的那个真的，发现明显大了一圈，不好的预感充斥心头。
“候刺史，来看看是不是那个镯子。”高明看都没看，对着小吏一拨手。
候风亮接过镯子，是与不是自然清楚，但他更清楚镯子的来历，眼见无力回天，便说：“是的，就是这个镯子。”又指着小孩，厉声问：“说，你怎么拿到它的，你和那忘忧楼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言如抬眼瞪着候风亮，内心发寒，身体却在冒汗，那只是个孩子。
“别……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进忘忧楼拿了点东西，可是，可是那个女的一直追着我跑，她自己打翻了烛台，火，火烧了一身，不是我干的。”男孩拳着身体气若游丝地说着。
“那你离开时见到洛……公子了吗？”言如脱口而出，高明看了一眼也没阻止。她的脑子已经容不下周旋和影藏，她在努力扣每一个细节，可以保全小孩的细节。
男孩身体抽出了一下，半晌，露出一个眼睛，回答：“我……去时没见什么公子。”
“那就是洛少爷在火灾前就离开了，等会放人吧。”肖泓抢在前面，阻止了言如的质疑声，转过头看向高明，“高大人觉得如何？”
高明哼哼地笑了声：“肖大人这么关心这个好友吗？也罢，既然没了嫌疑自然不能再关着了，立刻放人。”接着问：“候刺史还有什么问题吗？”
候风亮松开握成拳的手，手已经没了知觉：“你为何要偷这个镯子？”
“看起来贵，能换好多馒头”男孩的声音越来越细，感觉快要断气。
“都没有问题了？”高明眼珠绕了一圈，“那肖大人来宣判吧。”
言如待高明离开，闪身到假山后面，吹响了洛怀卿送的防身的埙。突然从天上飞下一个人，愣是把言如惊退了两步，背脊贴在假山石上。那人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脸上除了牙齿已经分不出五官。只听“野人”开口道：“姑娘别怕，我代号七，你可以叫我小七。”
言如脑子转过来了，这人多半是那个代替洛怀卿坐牢的侍卫，听见声音就过来了，但……没来得及换衣服。
言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住小七的胳膊就说：“带我去见洛怀卿！”
小七一愣：“姑娘，你是来找我家少爷讨债的吗？”
洛怀卿已在庄里摆了一桌午饭，就等言如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言如那张冷漠的脸竟然不觉得寒冷，而是温暖，和她对视时，总想把自己和盘托出，就像如今把自己的情报分享给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权贵家的女孩为什么愿意为陌生人东奔西跑，寻求真相。就像他不会知道郑娘为什么愿意等一个人，一辈子，上天为什么要让一个弱女子经历，火烧这般残酷的谢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