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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有些东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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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娇是苏舅舅的独生女儿,只比张明明小一岁半。
她从小嘴就甜,在苏舅舅与苏妈妈闹翻后,以一己之力,维系住了两家摇摇欲坠的关系。
苏妈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又只有这一个弟弟,拉不下脸去哄弟弟弟妹,就对苏月娇这个小润滑剂宠爱有加,其喜爱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张明明这个亲生女儿。
张家人少亲戚也不多,有一个亲近的妹妹,张明明自然是高兴的。但每次苏月娇来江城张家作客,张明明那些好看的小裙子、喜欢的洋娃娃、新买的连环画就都到苏月娇的小箱子里去了。张明明能和杨鹏弟从小斗到大,也不是什么软包子,心爱之物都去了别人那儿,她也会闹出来。
东西是苏妈妈点头送出去的,当然不可能拿回来,只能劝张明明大方一些,让一让苏月娇。倒是张承扬见不得自家妹妹不开心,无论张明明被拿走了什么,都原样给她再买份新的。
张明明习惯了杨鹏弟这种正面直攻型的,对于苏月娇这种走曲线救国路线的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让自己不要吃太多亏。可是她不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要知道杨鹏弟对苏家人可都没有好脸的。
苏月娇也讶然于张明明的出现:“明明?好久不见了,你也和朋友来这儿吃饭啊。”
“有人请客,我就来蹭一顿大餐。”张明明指了指张承扬,她刚穿来时像个小蝌蚪一样四处找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差点流落到成为市医院护士值班室常驻人员。如今吃饭都能遇到好久不见的亲戚,这个城市就小成这样了吗,“苏月娇,你也到江城来了?”
“你怎么还叫我那个名字,我现在叫苏以柔了。”苏以柔面含娇羞地说。
“苏以柔?”张明明没想到一直嚷嚷着改名的杨鹏弟未能实现,倒是不吭不响的苏月娇把名字改了,“你和杨鹏弟是怎么回事?你俩……”
“你别乱猜。”苏以柔红着脸看了眼张承扬,解释道,“杨总新公寓的装修是我设计的,我今天陪杨总去定家具,杨总人敞快,一定要请我吃顿饭。”
“走走走,人齐了就别在这儿堵着路了。”杨鹏弟催着大家行动起来,还想去拉管柔,被管柔轻巧地避开,他还想再伸手,却被张明明用身子挡开了。
杨鹏弟见摸不着没人,转而嘲讽张明明:“苏明明,你学了这么多年画,我还以为你们苏家要出个艺术家了,没想到最后在市医院那破地方领死工资。你再看人家苏以柔,都当上设计师了,一个项目的提成够你吃半年了。”
“杨总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厉害。”苏以柔说。
“哼,幼稚。”张明明很是清楚杨鹏弟的痛脚在哪儿,轻飘飘两个字就气得他跳脚。
张明明的确对未来有所期望,她曾以为自己会在艺术这条道上走远。在她的想象中,考上艺术学院的自己应该是管柔这样的,长发披肩,白衬衫配帆布包,一眼看过去就是一身的艺术细胞,才不是苏以柔那样的CBD精英白领做派。
包间里的菜早就摆好,正中间是今天的主角小龙虾,鱼羊轩的厨师拿出看家的本领,把这二十斤挥舞着爪子的甲克怪或煎或炸或蒸或煮做出了多种花样,每一个都红通通油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位画着仕女装的妙龄女子坐在包间的小舞台上,一根银色的襻膊把翠色大袖衫的袖子牢牢地绑在了身后,玉葱般的手上戴着手术专用手套,炉火纯青地使着一套仿蟹八件的特制工具,把小龙虾里的肉完完整整的全都拆解出来。
这套仕女图风格的剥虾过程极具观赏价值,刘高杰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把新鲜出炉的虾肉放进嘴里。张明明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小龙虾在她的记忆中,是一位在夜市中等待她和妈妈哥哥悄悄溜去拜访的老友。他们在40瓦的昏黄灯光下一起吮吸虾头里鲜香的虾汁,再褪去小龙虾的外衣,一口吃掉白里透红的虾身。小龙虾的前夹也不能丢掉。三人最爱的游戏就是一起拔出前夹里的虾肉,比谁的最大最完整。
如今再看看柔美的仕女用特制钳子利索地夹开虾壳,取出虾肉,每一个都是完整无缺又毫无趣味的。
杨鹏弟落座时抢到了管柔右手边的位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夹了筷凉拌野蕨菜到管柔的碗里:“我听说小龙虾什么的都是吃垃圾长大的,不卫生。你尝尝这个,又营养又好吃,特别适合你们女孩子吃。”
变成蚊子血的朱砂痣也是心口上的一点红,索然无味的小龙虾也不能让杨鹏弟这么埋汰。
“让你平时不看书不看报,这种被辟了八百遍的谣就别拿出来显摆了,谁不知道现在的小龙虾都是养殖的。”张明明说,“人家长这么大喜欢吃什么自己不知道,要你瞎操心。”
“……”刘高杰给管柔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先喝碗汤,暖暖胃。”张承扬盛了一碗鲫鱼羊汤放在张明明手边,“鹏弟的公寓装了快一年了吧。”
王凤霞一直舍不得儿子搬出去住,杨鹏弟在家闹了几年,还是在张承扬的帮助下才得以有独属于自己的居处。
杨鹏弟抿了口绍兴黄酒:“硬装差不多了,今天先选了些家具。这些玩意弄起来太麻烦了,还要等三个月才能到。”
苏以柔:“那还不是因为杨总品味高,选的家具都是高级定制款。不仅样式设计是独一无二的,连木材都是指定采伐区的专属树木。”
苏以柔的吹捧正合杨鹏弟的心意,一时飘飘然忘了张承扬也在场,身子又朝管柔歪去:“我客厅的主墙还留着让管柔小姐发挥呢。不知管柔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我家留下墨宝?”
杨鹏弟自从对管柔惊鸿一瞥后就使尽了泡妞多年的招数,奈何管柔都无动于衷。本来想把管柔身边的那个刘高杰解决掉,没想到反惹了一身腥。杨鹏弟痛定思痛,听从了身边的一位军师的建议,从管柔“艺术家”的身份着手,努力应和她的文化品位,学了一嘴不中不洋的调调。
管柔不着痕迹地躲了躲:“我有兼职,可能没有时间。”
杨鹏弟不以为然地说:“你那些兼职能赚多少钱,我出双倍。”
管柔尴尬地回绝:“我在画室兼职好几年了,和孩子们都熟了,不好扔下他们的。”
杨鹏弟:“没事,你白天在画室兼职教小孩,等晚上有空了……”
“杨鹏弟你不懂绘画就别说了。你知道画一面墙有多费劲吗。万一人家管柔一不小心溅点油墨什么的在你家具上,你碰瓷让人家赔怎么办?”张明明努力把虾肉挪到腮帮子里说,“人家辛辛苦苦兼职赚点钱容易吗。”
“你……”
苏以柔也知道杨鹏弟碰瓷失败的事,早听说他迷上了一位文艺女神,苦追不得。如今见到真人,果然是连女生都喜欢的样貌。她来得晚,只知道管柔是和张承扬一起来的。一时有些警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又扯到一块的。倒是有些理解管柔为何会对杨鹏弟如此冷淡,任谁有机会拿下小张总,也不会再和旁人不清不楚。
苏以柔举起杯子向张承扬遥敬了一下,努力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儿来:“说起来张总的房子也装修了有几年了吧,可惜那时候我还在上学,轮不到我给你设计。不知道张总有没有换装修的打算。”
张承扬:“我对现在的装修很满意,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苏以柔:“张总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装修和衣服一样,要紧跟时尚,最好几年就换一次。”
张承扬:“可我听说时尚是个圈,每几年就又流行回来了。这么看来我还是不换的好,再等等就又流行我那个风格了。”
苏以柔好像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话,笑得花枝乱颤:“想不到张总还懂时尚呢。怪不得穿衣品味那么好。”
在苏以柔的刻意引导下,餐桌上仿佛立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边三位“社会成功人士”已经进入互相吹捧阶段,这边厢的张明明和两位J大学生老老实实地埋头苦吃。
“苏医生。”刘高杰隔着管柔小声叫张明明,“你那个视频被刷上热搜了。”
“什么视频?”张承扬停下和苏以柔的对话,问。
“没什么。”张明明敷衍道,又关心地问刘高杰,“我排名高吗?”
“还好,实时榜只排到37名。不过在本地热搜榜上是第一。”
张明明和小李护士这个网瘾少女在一起久了,对这个热搜排名也有点数,结合之前小不点的事差点上了电视,张明明总觉得自己穿越到十年后难道是为了成为一代网红吗?
张明明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原来是远在市医院的费群也看到了这个热搜,在群里发了贺文。小李护士比他善良多了,还在群里安慰张明明:“我看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骂你。有个叫‘江城身边事’的本地博主说这事正在调查,很有可能闯红灯的不是你,让大家理性讨论。”
张明明撇撇嘴,看向对面一脸看好戏的杨鹏弟:“杨鹏弟,你妈给你的零用钱不少啊,交完律师费还有闲钱去买热搜。”
杨鹏弟肯定不能承认:“什么热搜,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明明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就算主意不是你出的,执行的也是你。你说说你,买营销号不会换着买吗,每次都是那几个人,多容易暴露啊。”
张承扬把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上,动作不重,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们说的热搜是什么,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杨鹏弟心虚地撇开了脸。苏以柔倒是想替张承扬分忧,可惜她也不知道张明明说的热搜是什么。倒是刘高杰受不了这个低气压,老实交代了:“就是苏医生过马路的时候和一辆幼儿园校车差点撞上,他们俩发生口角,被人录了视频传到了网上。网上那些人不知道原委,以为是苏医生的错,就这么点……。”
“阿杰。”张明明没想到人民警察的儿子这么经不起考验,竟然第一个招了,出声阻止他。
“张总不是你房东吗?他关心你一下,也没什么吧。”刘高杰察觉到张明明的不乐意,小声辩解道。
“什么房东?我哥怎么会是你房东?”前一秒还在尽量削弱存在感的杨鹏弟一下子就炸了,指着张明明的鼻子说,“你是不是又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哥了,怪不得小姨让我……”
“让你做什么?找营销号爆料再买热搜?”张明明抓住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嘲讽说,“我小时候你们杨家就喜欢到处传我们家的谣言。现在我长大了,你们也与时俱进了,还会用网络做武器了。真是太棒了,我得为你们的进步鼓个掌。”
杨鹏弟自知说漏嘴,连忙对张承扬说:“哥,你听我解释。”
“鹏弟去车上等我,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去。”张承扬对他说。
“哥。”杨鹏弟还想解释,奈何张承扬颇有威势地看了他一样,让他知道今天的事已无可挽回,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摔门而出。
“我去陪陪杨总。”苏以柔似想到什么,抓着自己的手提包也跟了出去。
管柔和刘高杰被事情的发展搞得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犹豫地说:“那个,我们也先告辞了。”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张承扬对管柔说,“管小姐和阿杰是明明请来的客人,没有让你们尽兴是我的责任。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再请你们一次,全当赔罪。”
“没有,没有,其实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刘高杰连连摆手道。
“那就好。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张承扬说,“招待不周的地方,也请你们多多包涵。”
张承扬要和杨鹏弟回杨家,张明明肯定不会和这两人一道的,赶忙说:“我和阿杰他们一起走。”
“你留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张承扬用一种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张明明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瘪嘴坐下。
停车场内,杨鹏弟一脚踹在汽车轮胎上。
“杨总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和张总是兄弟,还怕张总真和你翻脸吗?”苏以柔说。
“你懂什么。”杨鹏弟使劲撸了把头发,过多的发胶让他的头发像刺猬一样支楞着,“我哥一向偏心苏明明。更何况……”
“偏心又如何,他们现在也没关系了。”苏以柔顿了顿,说,“杨总有没有想过,如果张总身边有个更偏心你的自己人,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
“什么意思,我哥身边的人不都是自己人吗?”
“那可不一定。杨总你想想,如果张总的女朋友是苏明明的那位朋友管小姐,以后你的处境会更不妙。”
“不可能。”杨鹏弟激动地说,“管柔不会和我哥在一起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苏以柔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睁大眼睛无辜地说,“但如果张总的女朋友和你更熟悉,关键时候能帮你吹吹枕头风呢。”
“你的意思是……”杨鹏弟有点回过味来了。
“我们组个联盟吧。”见杨鹏弟明白了,苏以柔也大方地挑明说,“我帮你追那位管小姐,你帮我提供接近张总的机会。”
杨鹏弟摸着下巴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包间内只剩张承扬和张明明二人。
“你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张承扬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放平缓。
“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说的。”张明明满不在乎地嘀咕。
“你不明白,这件事继续发酵很有可能会转为网络暴力,甚至会对你人肉搜索。”张承扬说,“如果到那个时候才开始解决,一切就来不及了。”
张明明还真不知道。
“我会想办法的。阿美姐那边应该就要出调查结果了,到时候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张明明故作轻松地说,“好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会解决好自己的事的。”
“明明,你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个想到我,让我帮忙。为什么这次不呢?”
“那个时候我还姓张嘛,还以为你是我哥哥呢。”
“现在也可以是。”
“张承扬。”张明明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有点淡淡的苦涩,“有些东西不是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