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之下》何十六

30、第 30 章 又来了，又

　　当代艺术巡回展内，管柔轻柔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微微低头，轻声讲解道：“苏拉热抛弃了传统的画笔，用耙子、刮刀和毛刷作为工具，用黑色线条来表达情绪。”
　　刘高杰摸着下巴说：“就是把纸全部涂黑嘛，这个我也会，就是没这老头涂得均匀。”
　　管柔嘴角弯了弯，继续：“比起绘画，苏拉热在创作过程中，更多地使用了雕刻技巧，展露出了叠加的分层，你站在不同的位置，光线也会随之变化。”
　　刘高杰在画前来回蹦跶，惊讶地说：“嘿，真的不一样，那还是这位老先生厉害点。”
　　张明明一脸受不了地看着刘高杰在那儿兴奋，悄声问管柔：“你是怎么忍受和他一起逛画展的？”
　　管柔忍不住噗嗤一笑，悄悄瞥了一眼刘高杰，趁他不注意，轻声说：“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吗？虽然他没学过绘画，但是会用心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还会记在心里。其实他蛮有艺术天赋的。”
　　张明明看着还在那儿蹦来跳去的刘高杰，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们还是去看莫奈的画吧。”
　　管柔点头表示同意，柔柔地看向刘高杰，阿杰自觉地用下巴夹住手机，两手解放出来翻宣传册：“我记得好像是在一个单独的展厅里，得穿过中庭花园。”
　　正说着，他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阿杰的脑袋也跟着微微颤抖。
　　管柔善解人意地说：“是不是学校找你，没关系，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我们随便逛逛就好。”
　　刘高杰在手机上轻轻一划：“没什么，上次杨鹏弟不是找了几个营销号来黑我吗？我把他们都设为了特别关注，防着他们又在背后使什么坏。”
　　杨鹏弟上次找人陷害他的事并没有十分隐秘，江城富二代圈子里的很多人的都听说了。没想到最后他陷害不成还在市医院丢了脸面，被人看了笑话。要面子的杨鹏弟又在圈子里放话说这事他没完，还要刘高杰好看。刘高杰好歹有个名状爸爸，有认识的人传了话给他，让他防着点。
　　杨鹏弟憋着什么坏他不知道，但显然，这个视频与他无关。
　　“没事，他们发了个什么吵架视频，和我没关系的。”刘高杰安抚管柔道，刚要放下手机，发现不对，又再次点开了视频，“咦，苏医生，视频里的人好像是你。”
　　张明明凑过去一看，正是她和校车司机在马路上争吵的那段。视频标题起得非常耸动：市医院女医生闯红灯后怒怼校车司机。
　　刘高杰快速地在几个营销号的页面之间跳转：“啧，这么多号同时发，还买了热门推广，这明显是有人要整你。”
　　“整我？难道是幼儿园家长？大家不是说好了等阿美姐的调查结果吗？”张明明头痛道，顺便把自己和校车司机的恩怨给这两人说了。
　　刘高杰：“看着不像。如果是幼儿园家长，应该会重点提一下孩子受伤的事，在网上讨说法。但这个视频和解说都在带节奏往你医生的身份上引，倒是和我那次的情况一模一样。你最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得罪人？张明明仔细想了想，不可能是赵大鹏，那小子还在里面蹲着呢。除了他，就只有……
　　“难道是杨鹏弟那臭小子干的？他上次买营销号的时候是不是遇到感恩大回馈买一送一了呀。”张明明吐槽道。
　　管柔一听是杨鹏弟，担心地问：“是不是因为上次车祸的事？你帮了我们，被杨鹏弟记恨上了？”
　　张明明摇了摇头，按杨鹏弟那有仇当场就报的小心眼风格，要使坏是憋不了那么久的。这次被整，估计和那天在跑马山碰到的杨小姨有关。
　　“和你们无关，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张明明故意语气轻松地说，“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咱们继续逛吧，莫奈还等着我呢。”
　　虽然张明明说这事与阿杰无关，但刘高杰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没事就拿出手机看看视频发散到什么地步了。最后张明明实在受不了他一步三低头的样子，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塞给了管柔：“这人先天没有艺术细胞也就算了，后天还不知道努力。人家莫奈这么大老远地过来让你接受艺术的熏陶，你就只知道玩手机。真是的，管柔你也不管管他。快走，快走。看完莫奈还要去鱼羊轩吃大户呢。”
　　刘高杰气结，自己冒着撞柱子的风险屏幕刷新是为了谁。
　　“你那个大户是谁啊，我可还记得你和杨鹏弟是什么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
　　“早没关系了，谢谢。”张明明没好气地说，“请吃饭的是我……嗯，房东。”
　　“房东请我们吃鱼羊轩。我能冒昧地打听一下你的房租是多少吗？”
　　张明明语塞，她当初和张承扬说付房租的时候气势挺足，其实压根就没说具体的数字。如今看张承扬这扶贫的架势，更不好问房租的具体金额，只能一拖再拖。
　　三人逛完艺术展，驾车来到鱼羊轩。本来张承扬想来接他们的，但是房东请吃饭就够奇怪的了，请吃饭还包接送就有点难以解释了。
　　鱼羊轩在近郊新区，一块地单独起的一个院子，外面看着是被绿树环抱的四合院，里面是正宗中式宫廷风，大红灯笼挂满了屋檐，博古架上摆放着青花瓷和定窑红。
　　一队仿佛从《韩熙载夜宴图》上走下来的翩跹少女托着酒水佳肴穿堂而过，鱼池边一个穿粉色碎花衬衫和绿皮裤的男人似乎看呆了，手中的酒杯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惹得池中的锦鲤争先追逐。
　　张明明上一秒还在感叹江城人民这十年来腐化得够快的，下一秒就不禁乐出了声，惹来碎花衬衫凶狠的一瞪。
　　“杨鹏弟？”
　　“苏明明？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听说你最近穷得找我姑父要钱吗？”穿着碎花衬衫的杨鹏弟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到了张明明身后的管柔，又喜笑颜开了，“管柔小姐啊，你怎么和苏明明搅到一块儿了。她能带你吃什么好东西，还是跟我一起吧，我刚定了一条十斤重的野生娃娃鱼。”
　　时刻关注手机的刘高杰慢了一步，只听到最后一句，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野生娃娃鱼是我国二级保护动物，非法购买或食用，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杨鹏弟看到刘高杰，嘴角抽了抽，抽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阿杰也在啊。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养殖娃娃鱼，吃养殖的不犯法吧。”
　　张明明记恨他刚才说自己穷的事，故意拆他的台：“不对啊，我听到的也是野生娃娃鱼呀。杨鹏弟，你该不会连自己吃的鱼是从哪儿来的都搞不清楚吧。”
　　杨鹏弟脸色顿时不好看，一冲动，口不择言道：“我知道我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就行。不像某些人，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
　　“你……”
　　“鹏弟，道歉。”张承扬出来迎张明明，刚好听到这一句，沉下脸说道。
　　杨鹏弟平时在外面张牙舞爪地跟个老鹰似的，一见张承扬就温顺地和小鸡崽子似的，声调都降了几度：“哥，你怎么在这儿，还和苏明明一起？”
　　“这三位是我的客人，是我请他们来的。”张承扬说，顺便关心一把表弟，“你呢，是有生意在这边谈吗？”
　　杨鹏弟果然收了戾气，乖顺地说：“没，我就约了个朋友在这儿吃饭，她去洗手间了。哥，既然大家都认识，要不我们就凑一桌吧。我和我朋友也就两人。”
　　张明明看不惯杨鹏弟扑棱翅膀的样儿，故意忽略他，转脸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承扬，我房东，今天的请客人，挨宰的大户。刘高杰、管柔，我朋友。”
　　刘高杰主动向张承扬伸出手：“小张总，久仰大名。”
　　张承扬：“阿杰是吗？你爸爸经常向我提起他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
　　刘高杰害羞得挠挠头：“哈哈，老头子在外面夸张了，我就一普通的学生，哪比得上小张总年轻有为。”
　　管柔微微点头：“小张总，经常在新闻里看到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杨鹏弟一听来劲了，勾着张承扬的肩膀坏笑道：“是吗？管柔小姐是在财经新闻还是娱乐新闻里看到我哥的？”
　　又来了，又到了全世界都认识自己前哥哥的环节了。
　　“我们别堵在这儿挡道了，先去吃饭把，别打扰杨鹏弟在这儿专心等他朋友了。”张明明挽着管柔的手，想要甩下杨鹏弟。
　　杨鹏弟才不会让表哥和管柔就这样被那两个讨厌的家伙带走，忍下心里的疙瘩，拉着刘高杰说：“我和阿杰先前不是有点误会吗？正好，今天这顿我请了。大家待会儿多喝几杯，把误会解了，还是朋友。”
　　他一直盯着过道尽头，突然眼前一亮：“正好，我朋友也来了。大家一起，我订的是个大包间。”
　　张明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仅失声喊道：“苏月娇！你怎么成了杨鹏弟那家伙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