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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这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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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往这边看。看得到我的手指吗?”临近退休的脑外科朱主任架着一副老花眼镜,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精神矍铄地站在脑外科主任办公室正中央,把手指举向张明明的左侧方。
“看得到。”张明明的头被勒令不许动,只得努力把眼珠子往左边瞥。
“很好,那这里呢?”朱主任又把手换到了右侧方。
“看得到。”张明明有气无力地回答。
朱主任微微一点头,向后一伸手,立即有人小跑向前,双手奉上新鲜出炉的一沓检查报告。
这间办公室不算小,却被一群脑外科和神经内科的医生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小时前,张明明坐在轮椅上被几位极度兴奋的年轻医生推着在市医院的各个检查室之间游走,加塞把CT扫描、核磁共振、脑电图、X线平片、腰椎穿刺和脑血管造影什么的统统都做了一遍。偶尔有几个病人想要对这群人正大光明插队的行为表示抗议,均被满眼的白大褂给镇住,默认被围在中间的张明明命不久矣,插队就插队吧。
现下检查结果都出来了,科室大佬们相互传阅后,低头讨论着。外围的青年骨干们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恨不得把大佬喷出的唾沫星子都记下来。
“颅内压和脑脊液都比较正常,也没有脑积水。只是这个区域有点儿淤血,应该是凳子激烈撞击颅骨后造成的。但是呢,还不能就此断定这一定是造成患者失忆的原因。”朱主任指着片子说。
患者张明明在做检查的时候就打听出了自己头包纱布的原因。据说她是在上班途中不小心卷进了骨科副主任的医闹事件中,脑袋无辜挨了一板凳,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张明明感到不可思议,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被足球砸晕的。张明明认为一定是医院搞错了,她弱弱地反驳道:“我没有失忆,我今天早上坐公交上的学,早饭是校门口周记家的豆浆和油饼,上午五节课分别是数学、英语、历史、地理和自习,中午吃的土豆排骨和清炒小白菜。”
外围医生们兴奋地窃窃细语,一致认为骨科副主任医闹事件是市医院成立以来最具有医学意义的医闹事件。
骨科副主任费群——也就是张明明醒来看见的那位眼镜医生——有不同的见解:“患者一直在强调自己不是苏医生,会不会是被强烈刺激引发的间歇性人格分离?”
外围医生连连点头:“所以她才一直强调自己是一名叫张明明的学生,这其实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张明明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我叫张明明,今年十七岁,在外国语学校读高三。我麻烦你们通知一下我的家长,我爸妈会告诉你们我到底是谁的。”
朱主任沉吟了一下,也同意患者确实患有人格分裂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她认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看能不能把原人格刺激出来。”
“这个简单。”费群扶了扶眼镜,“小李。”
张明明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小李护士突然出现在眼前,并且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圆镜,竖在张明明眼前。
“啊——”张明明尖叫,“这个人是谁?”
小李护士得意地回头向各位外围医生解说:“不管是失忆还是人格分裂,没有女人会十年保持同一个发型的,这是让苏医生认清现实的最好方式。”
“等一等。”张明明接过小李护士手中的镜子,三百六十度仔细打量了一番,得出结论,“这个人,是我?”
无怪乎张明明没能第一眼认出自己,她保持多年的齐刘海长直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的及肩短发;为了赶潮流而配的黑框眼镜也没了;不仅比记忆中的自己瘦了许多,竟然还带着花得一塌糊涂的妆容。
但那微微上挑的眼睛,因为短鼻子而显得有点长的人中又的的确确是自己的。
难道自己是真的失忆了?又或者自己真的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
“不对。我有十七年的完整记忆,家庭美满,童年幸福,没有道理会人格分裂啊。也不可能是失忆,我记得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就连砸中我的那颗足球长什么样我都记得,我肯定不是失忆。”张明明喃喃自语道。突然她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向费群,坚定地说,“我明白了,我是穿越。只不过别人都是从后往前穿,我是从前往后穿了。”
费群按了按额角,非常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听了张明明那通自以为是的分析,他碰了碰小李护士:“记下来,患者产生妄想症状,申请精神科来会诊。”
张明明如此有理有据的分析被嘲,气得想砸他:“你才神经病呢。”
朱主任作为一名老医生老领导,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丰富,完全不受费群和张明明的影响,在两人你来我往吵嘴的时候,淡定地和神经内科的大佬开完小会,商量出了结论:“咳咳,我说两句。从片子来看,大脑基本是没有什么损伤的。导致苏医生目前状况的原因呢,我们还要再观察观察才能得出结论。无论是记忆紊乱还是间歇性人格分离,啊,又或者是苏医生自己提到的那种情况,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我们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研究。依我看呢,我们还是先通知家属,和家属商量一下苏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
朱主任停顿一下,眼睛扫过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费群身上:“费医生,既然苏医生最开始是收在你们骨科的,我看啊,就没有必要再转科室了,联系家属的事情也交给你了。那么,今天咱们就先散了吧。”
朱主任的话音未落,外围医生们就像饿了多年终于闻到新鲜人味的丧尸似的扑向了张明明。此时的张明明在他们眼里,不仅仅是一位患者或者同事,而是论文、职称、毕业证,甚至是出国深造的敲门砖。
小李护士瞥了眼离她最近的一位医生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下了一堆问题。真要让这群人一个个地问完,估计张明明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了了。
小李护士拽着被迫收病人的费群,硬是护着伤员张明明从丧尸堆里逃到了骨科。
市医院从来不缺医闹事件,但这次走向太过离奇,迅速火爆了市医院全体医护人员的朋友圈。骨科作为事发地,留守的医生护士早就准备好花生瓜子苹果茶包等着费群和小李带回第一手八卦了。没想到这两人十分给力地把当事人张明明一起带回了骨科。
费群一回骨科,就把花生瓜子统统给没收了。又翻出了一个泡茶机,把切成块的苹果和茶包一股脑地都放进去,便过河拆桥,把无关人士全都赶出去,自己优哉游哉地翘着脚坐下了。
张明明被看不下去的小李护士拉到护士站去卸了妆,晕头转向地进了骨科,看到费群带着金丝眼镜坐在办公桌旁,瞬间联想到自己被学校教导主任训话的日常,自觉走到费群对面坐好,挺胸收腹的,连凳子都没敢坐满。
费群对张明明的态度很满意,抬了抬下巴:“给你家人打个电话。”
张明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学校请家长都是班主任直接联系的,我就没有费那个脑细胞去背我爸妈的电话号码。”
小李护士在一旁咂舌:“你连自己爸妈的手机号码都不记得啊?”
张明明替自己辩驳:“我堂堂一个美术生,你怎么会指望我记得一串十三位的数字?”
小李护士数了数手指,十分确定地告诉她:“事实上,手机号码只有十一位。”
“原来如此。”张明明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穿越的世界的手机号码比我原来世界的少了两位数。”
费群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对话,捏了捏鼻梁,开口打断道:“你的手机呢?找出来,那上面总有你家人的电话吧?”
小李护士赶紧把一直背在肩上的驼色单肩包卸了下来。今天早上那帮人来大闹骨科的时候,她一直躲在隔壁办公室里,隔着窗户眼睁睁地看着苏医生被砸晕,又被抬走送去抢救。人群散开时。她悄悄溜出来把苏医生落在地上的单肩包给捡回来,一直背到了现在。
张明明在这个陌生的背包里随手一摸,摸出个全屏手机,十分不确定地问:“这……是我的手机?”
小李护士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张明明把手机翻来覆去地把弄了一会儿,求助道:“我要怎么把这玩意给弄亮啊?”作为一名“从十年前穿越而来”的高中生,张明明同学对手机的印象还停留在用来玩贪吃蛇的具有通话功能的掌上游戏机上。眼前这个没有键盘的东西到底该怎么用啊!
小李护士弯腰给张明明科普21世纪触屏手机的使用方法,却绝望地发现此手机不仅设了密码,还不能用指纹解锁。两人试着输入了张明明的生日、张明明爸妈的生日、张明明偶像周杰伦的生日,均以失败告终。
“要不然,”小李护士扶着自己的腰站起来,一脸为难地对费群说,“我去人事科问问吧。咱们入职的时候不是都要登记紧急联系人吗?人事科那儿肯定有苏医生家人的电话。”
费群淡淡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医院的行政和后勤与一线医护科室几乎是两套系统的。前者颇有一些上个世纪公务员的办事风格,还暗自在医院里分了等级,十分瞧不上护士。小李去人事科查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不出所料地被人事科以“保护个人隐私”为由拒绝了。她上上下下地找了许多人签字,最后在费群亲自给人事科科长打电话的加持下,终于拿到了电话号码。
费群站在窗前深呼吸几口气,缓缓地按下这来之不易的十一个数字。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表现得很冷静,临到要给张明明的家人通话了,他内心开始有一丝烦躁和慌乱。毕竟人家好好的孩子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无论接下来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他都只能硬接住。
张明明抱着包端坐在一旁,突然感觉到包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她费劲地翻找了一番,在包的夹层里翻出一部十分有年代感的摩托罗拉键盘手机。手机一边震动一边拼命地闪着彩光,就差直接喊出来:“快接电话!”张明明不忍辜负手机的这番努力,赶忙按下了接听键:“喂?”
费群阴沉着脸转过身,咬着后槽牙说:“苏医生,请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填进紧急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