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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你搞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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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黄葛树叶,斑驳地洒在塑胶地上。这棵黄葛树在这儿伫立了多少年已不可考。只知道这里曾经还是寺院的时候,它就枝繁叶茂地站在这儿了。象征着希望的红布条被信众们密密地绑在树身上,俨然已成为黄葛树的一部分。
那座香火鼎盛的寺院早已不复存在,佛像被砸碎扔在郊外,砖墙被扒掉拿去建了新屋,只剩这棵黄葛树披着满身颜色暗沉的红布条恣意地站在原地。
这块土地也空置了多年,前两年终于被隔壁的外国语学校买下,建了个体育场。传闻当时领导们为了是否保留这棵黄葛树的问题吵翻了天,最后是外国语学校的校长拍板决定留下的。作为一所新兴的贵族中学,他们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地,而是底蕴。这棵年头久远的黄葛树从某种角度来说,稍稍地弥补了这一点。
于是这棵黄葛树就继续站在这儿,紧挨着塑胶跑道,为体育课上不愿运动的女生们提供一片荫凉。
张明明此时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点儿太阳对于那些大雨也浇不灭踢球热情的男生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的,却快要了整日宅在画室的张明明的命了。她勾着脖子,努力低着头,妄图用厚厚的刘海给自己的脸多遮点儿荫。
“小心!”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张明明愣愣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足球砸中了脑袋。张明明同学在她十七岁的花季中终于体会到了传说中的“眼前一黑”,随即晕了过去。
“醒了,醒了!”
张明明在一片嘈杂声中慢慢恢复了意识。她努力睁开眼,眼前似乎有远光灯在直射着她,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几个虚虚晃晃、模模糊糊的横线把这片白光切割开来。
张明明还在迷糊中,眼前的画面瞬间翻转了九十度,那几道横线也竖了起来,向她靠近。
“原来是人影。”张明明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低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程度,又再一次摔了回去,头顿时爆炸般地疼了起来。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凑了过来,弯下身子,视图把张明明的注意力集中在他那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张明明的耳朵里,似乎是在问:“这是几?”
那褂子上还沾着血。张明明皱着眉躲了躲,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男人,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你身上挂着俩鸡蛋壳。”
挂着鸡蛋壳的眼镜医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又极力地忍住了,转过脸对一旁的一位烫着精致大卷的女警察说:“还能认出鸡蛋壳,问题应该不大,再让她观察一晚看看。”
卷发女警察闻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等会儿让小陈过来给她做个笔录。”
警察?笔录?张明明有些糊涂,难道砸中自己的那个足球不是个意外,是谁故意的?艹,肯定是杨鹏弟那个小子干的,这次一定不会再放过他了。
眼镜医生没发现张明明突如其来的愤怒。他顺手把沾满鲜血和鸡蛋的白大褂脱下来,优雅地搭在手上,露出里面的青灰色衬衫,十分自然地向卷发女警察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悠然地向门口走去,仿佛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商业合作似的。
张明明微微撑起上半身,竖起耳朵,想要再听点与自己有关的消息。无奈那两人都不是大嗓门,而张明明刚刚苏醒,头还晕着,耳力十分有限,半个字都听不清楚。
张明明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房间里除了隔壁几个或躺或坐在床上看戏的病友以及他们满眼放光的家属,就只剩一位年轻的护士了。张明明正想跟那护士打个招呼,找个借口让她扶自己起来听墙角,就被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在这儿呢!那个姓费的在这儿呢!”一位中年妇女一面尖叫着,一面操控着自己矮胖的身体,灵活地穿过走廊上的人群,冲进了病房。她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张明明,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再次尖声叫道:“那个女医生也在这儿呢!他们一伙人都在这儿躲着呢!”
中年妇女这么一吼,立即有七八个男女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这些人上一秒还泯然于病人和家属之中,下一秒就在号令下脱颖而出了。
这群人分工明晰,合作无间。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往病房门口那么一站,就把门给堵得严严实实的;两个青年男子一左一右地把眼镜医生给牢牢地控制住;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看不出年龄的小媳妇死死抱住了卷发女警察的大腿;两个腿脚稍慢的大妈在病房外向围观群众倾诉着什么,她们眼睛毒辣得很,找的都是人群中一看就耳根子最软嘴最快的。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扶着一位半老的老太太,抑扬顿挫地喊着:“让一让啊,大伙儿都让一让啊。”围观人群顿时精神一震,大家都明白,这是主演到场了。
老太太走到病房门口,双腿一盘就坐到地上哭唱了起来:“哎呦我苦命的儿啊,我辛辛苦苦把你给拉扯大啊,你就这样被那恶人给害了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就把我给抛弃了啊,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你把我也带走了吧……”
张明明刚醒,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什么状况,就被这么一出大戏给弄懵了。她也顾不上叫那位小护士了,自己扶着脑袋坐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眼镜医生被两名目露凶光的青年挟持着,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卷发女警察拿着对讲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周围太吵,张明明也听不清楚;年轻护士躲在张明明的病床后面,急得直跳脚。
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人们,张明明悄悄向隔壁病床上看热闹的病友打听:“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打起来了?”
病友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口那老太太的唱词,正嫌弃她嚎了老半天也没嚎出个重点,半点注意力都不愿分给张明明。
但有个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张明明吸引了。先前报信的那位中年妇女,一嗓子嚎来了大部队,眼看着大家各司其职都找到了对手,她站在病房里,内心淌出点儿淡淡的寂寞。
张明明这一动,立马让她找到事干了。中年妇女把袖子一挽,指着张明明的鼻尖就走了过来:“你少躺在床上装相啊。你以为你把头包成那个样子能骗得了谁?你给我下来!”
张明明没想到自己八个卦也能引火上身,眼看着那中年妇女的手直直地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了,吓得她顺手捞起一旁的输液架来防卫。不料那个输液架重量不轻,哐当一下就砸张明明自己身上了。张明明“嗷”地一声痛呼,还不忘把输液架往前一推,死死抵住那个中年妇女。
“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啊。”张明明哇哇大叫。
中年妇女对张明明的威胁毫不在意,单手就把那输液架给夺了过去,逼得张明明祭出了杀手锏:“我警告你,你跟我对上可是你吃亏。我还没满十八岁,还被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着呢。”
中年妇女眼珠子上下一转,打量了张明明两眼,冷笑道:“就你,还未成年?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医院的医生编起瞎话来可是一套一套的啊!就她这样的,还说自己没满十八呢!”
剧情似乎有新的进展,房间内外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张明明和中年妇女身上,几个不怕事大的围观群众拼命地把脑袋往门里挤,似乎想要亲眼鉴定一下张明明到底满没满十八岁。
年轻护士一个飞身扑到张明明的床前,把她紧紧地抱住:“苏医生,你这是怎么了,苏医生?你这是被他们给打糊涂了吗?”
张明明被抱得喘不上气,用力推了推护士:“你搞错了,我姓张,不姓苏,更不是医生。”
年轻护士听了更加紧张,连连问张明明还记不记得他们都是谁,记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躺在这儿的。
眼镜医生也趁机挣脱那两名壮汉,大步走过来,掰开张明明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十分难看地吩咐年轻护士:“小李,去把脑外科的朱主任请过来。快!”
那名叫小李的护士答应了一声,拨开人群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几名医院保安和两位警察回来了。
那两位警察本来应该在医院的另一头控制住这几个闹事的,人数悬殊再加上对手配合得当,不小心让那群人全给溜了,被卷发女警察在对讲机里骂了半天,才和医院保安一起找了过来,中途遇上了溜出去找援手的小李。
闹事的人被串成一串带走了,走之前还嚷嚷着医生狠毒,先弄死了她儿子,现在又要整死他们全家。
小李护士躲在人群后面,等人群都散开了才窜回病房,竖着大拇指夸赞道:“还是苏医生反应快,装傻把那群人都给镇住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张明明不明白自己什么也没干,怎么就把对方给镇住了。但对于别人的夸奖,还是得意地收下了,顺便纠正道:“都跟你说过了,我不是苏医生,我叫张明明。”
小李护士的笑容瞬间凝固:“苏医生,你别闹了。”
张明明捧着脑袋又往后靠了靠,舒服地叹了口气:“谁和你闹了,我真的叫张明明。你们通知家长了没?我妈什么时候过来?”
一旁的眼睛医生脱下眼镜,使劲按了按鼻梁:“小李,去楼上把脑外科朱主任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