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秦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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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秦归云回到宫门口，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眼中。冬日严寒，那本就胖胖的身体上有裹了厚厚的衣裳，大老远一看活像个皮球。此人正是秦渊的贴身内侍，陈福。
陈福显然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即使穿着大衣捧着手炉，也依旧冻得鼻头发红，面上都有些僵硬。大老远一看秦归云过来顿时就笑开了，急忙就往前迎。皮球一样的身体不像跑，倒像是滚过去的。
“奴婢叩见公主，公主金安。”
见陈福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秦归云连忙下马来扶。陈福已经有近七十岁，是从小看着秦归云和秦渊长大的。当年白朗领兵入宫，若不是陈福拼着性命送消息，苍墨的皇室早就换了姓。
“陈公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秦归云双手虚扶着陈福站起来，语气里带了些嗔怪，“陛下怎么叫公公来宫门口守着？”
“是奴婢求着陛下的，许久不见公主，奴婢挂心。”
陈福天生一张笑脸，没有表情时都带着三分笑意，此时因为心情明朗更是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却只让人觉得亲切。
成江和云卫已经被秦归云遣回公主府，陈福迎着秦归云进了宫。
宣和殿
“长公主到——”
通报声刚落，一个身着明黄色衣服的少年已从殿内冲了出来，声音轻快：“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陈福抿唇笑道：“陛下别急，公主这不是在您眼前了吗？”
这少年正是秦归云的胞弟，当今苍墨的皇帝陛下，秦渊。秦渊今年一十三岁，小脸长得与秦归云有五分相像却更加英气些。此时他身着一身龙袍，头上带着镶了明珠的金冠，两条明黄色流苏顺着头发散在两边，更衬得他明眸皓齿，身形挺拔，浑身散发着属于少年人的朝气与独属皇族的贵气。
秦归云淡淡瞥他一眼，秦渊立刻收了笑容，规规矩矩地端正站好，板着小脸道：“皇姐剿匪归来，一切可还安好？”
秦归云的脸上终于挂了丝微笑，朝秦渊行了礼，答道：“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剿匪一事也顺利，如今北荒已经太平了。”
秦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一番真是辛苦皇姐。许久未见，朕还有些话想跟皇姐说。”
秦渊转身进了殿中，秦归云便跟了进去。刚落座，便有小宫女前来奉茶。奉茶的小宫女许是新来的，一盏茶没端稳摔在了地上，溅出来的茶水打湿了秦归云的衣角。
秦渊眉心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看了一眼秦归云，却什么话都没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公主，求公主赎罪......”小宫女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浑身抖得话都快说不清了。
“陈福。”
陈福显然是一直守在门口，听到秦归云的呼声立刻走了进来：“奴婢在。”
秦归云看了看自己被打湿的衣角，轻声道：“把这丫头带下去吧，规矩再重新教一遍。”
陈福连声应是，带着那还在颤抖的小宫女下去了。
殿门再次关上，室内再没了其他人。秦渊眼中那一缕戾气早已消散，像是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靠在椅子上，动作神态都较之前随意了些许，笑着看向秦归云道：“阿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又来了，”秦归云无奈地看了秦渊一眼，“陛下，你都十三了，怎么还这般撒娇。”
秦渊干脆起身，笑嘻嘻地走过去挨着秦归云坐下。秦归云笑着在秦渊头上摸了摸，秦渊却眼尖地看见了秦归云手腕上的纱布，当即皱了眉：“阿姐，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秦渊抓着秦归云的手腕仔细翻看，两只眼睛似乎想要钻透那层纱布一般，口中愤愤地骂道：“成江这个废物，他是怎么保护阿姐的？！”
秦归云却丝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淡笑着在秦渊的头顶上拍了拍：“战场上受伤是常事，陛下不必忧心。我来时听起人说，今夜宫中有宴？”
秦渊点点头，一派孩子的天真和乖巧：“阿姐剿匪大获全胜，是王尚书提出要设宴为阿姐接风的。”
秦归云挑了挑眉：“哦？王尚书？”
王尚书，指的是当今吏部尚书王兆忠。说起此人，就不得不谈谈王家。王家于百年前已经是世家大族，曾出过八位尚书，十二位侍郎，四位翰林院院士，两位驸马，三位王妃，五位贵妃，以及两位皇后，真正的盛极一时，无人可比。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家终究敌不过皇室和其他世家的联手打压，最终落得子嗣凋零，满门凄凄。有那么几十年，王家在朝中无人能居要职，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从王兆忠的祖父王成献开始，王家开始逐渐的复苏。直到王兆忠进入朝中，王家再次开始真正的翻身，王兆忠为人圆滑，处事老练狠辣，一路摸爬滚打竟是在将将年满四十便做到了礼部尚书。
八年前，宣和殿前白朗意欲逼宫篡位，对苍墨皇室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王家来说却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机会。原本处于观望态度的王家在秦归云杀了白朗之后，连忙秘密联合交好的武将倒向了皇室一方。帮助秦归云剿灭了白牙王国遗留的乱党，利用自己超重的人脉安定了朝廷。
秦归云知道，王兆忠此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秦渊登基，幼帝帝位不稳，王兆忠借着辅佐幼帝之名，将自己的对手一一铲除，朝中的重要位置一一安插进自己的人。秦渊年幼，秦归云于政治一途也不像行兵打仗一样在行，且皇室衰微，也无法真的拿王家如何。这八年里，王兆忠官职一升再升，做到了吏部尚书犹不满足。去年，他唯一的女儿王宁月及笄，王兆忠拒绝了所有求亲的世家。
秦归云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王兆忠早朝时忽然大呼一声“陛下！”
紧接着就冲出来跪在朝堂之上，肥胖的身子上一身赘肉哆哆嗦嗦。他捂着脸放声大哭，从先帝对王家的恩惠一直讲到宣和殿前的谋反，又讲到这八年来幼帝当政经历了多少困苦磨砺，自己为苍墨殚精竭虑。讲了足足半个时辰，引经据典外加嚎啕大哭，听的人头昏眼花，讲的人也满脸通红，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背过气去。
王兆忠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陛下年纪虽小，后宫却也需要有人襄助。老臣的幺女如今已及笄，老臣虽不才，幺女却也勉强算得面目端正，明晓事理。承蒙陛下不弃，老臣愿将女儿先给陛下，只要能对陛下有所帮助，哪怕是做个婢女，也是王家的荣幸！”
做个婢女？堂堂王家嫡女怎可能是想进宫做个宫女？王兆忠分明是打中了皇后的主意。这是堂而皇之在皇家的脸上打了个巴掌，敢对皇帝逼婚，恐怕是苍墨建立以来头一遭。
秦归云在朝堂上脸色乍红乍白，想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皇位上的秦渊淡然一笑，仿佛听见了一个极好的提议一般，欣然拍掌，笑答：“朕早有此意！爱卿果然一片忠心为国！早听闻王氏幺女生得闭月羞花，又有惊世之才，如此佳人，只做个婢女岂不是太过委屈？朕的后宫空虚，后宫之主更是不知该留给何人。”
秦渊笑着，亲自步下皇位，用手虚扶了王兆忠起来。他小脸带笑，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孩童的清脆和童真：“今日听得爱卿提起，朕才有了主意，王尚书果真是苍墨的中流砥柱，栋梁之才！来人，拟旨！朕要册封王氏幺女为后！”
那是第一次，秦归云知道秦渊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他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思想，言谈之间封了王宁月做皇后，孩童灿烂的笑脸下却分明隐藏着冰冷的恨意。就像一头穷凶极恶却又藏得极其隐蔽的狼，只等对手露出破绽，他便会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眼见秦归云因为晚宴的事陷入了沉思，秦渊只是微笑着拉住了秦归云的手：“阿姐不必忧愁，王尚书设宴所为何事，阿姐不是早就明了？”
秦归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怎么不明了？王兆中无非是看中了自己手中的兵权。王兆忠聪明是聪明，却太过贪婪，恨不得把朝中的势力都抓进自己手里，从其他武将那里抢不到兵权，便将主意打到了秦归云身上，几次联名上书请求秦归云放权，安安稳稳地做个长公主。
但朝中王家虽然势大，却也不是只有王家。秦归云的外祖家裴氏还在，王家终究是没有得逞。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王家又打算出什么鬼主意。
秦归云看着秦渊，缓缓站起：“既然有晚宴，我便回一趟玲珑阁吧。晚宴上总不能太失礼数。”
玲珑阁是秦归云搬进公主府前在宫中的寝宫，要参加晚宴，她自然要回去换回宫装，洗漱打扮。
秦渊点点头：“阿姐回去吧，这一趟舟车劳顿，阿姐也好躺一躺，歇一歇。”
秦归云心内一暖，摸了摸秦渊的头顶，轻声道：“我的渊儿长大了。”
秦渊留恋地在秦归云掌心蹭了蹭，十三岁少年的面容依旧透漏着清澈和天真，那软软的态度像只幼年的小狗依恋母亲一般。
待得秦归云走出宣和殿，秦渊脸上的柔软逐渐消散，换上了与之截然相反的冷酷。他唇角微微一勾，低声道：“陈福。”
陈福立刻从殿外进来：“陛下，奴婢在。”
“刚才那个宫女呢？”
“那宫女冒犯公主，已经被领到刑堂了。按例应该是掌嘴五十，她......”
“掌嘴？”秦渊冷冷一笑，眼睛里闪过惊人的戾气，“杖毙！”
陈福浑身一抖，额上已经冒出冷汗。他深觉皇帝这两年戾气愈见深重，一点小事就想要杀人。杀孽过重，今后是要遭到报应的！他不敢明说，只能迂回地劝解：“陛下，公主近日刚回宫......”
秦渊何等聪明，他看向陈福，微微歪歪头，孩子般天真地问道：“你为她求情？”
陈福立刻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奴婢不敢！”
“既然是你为她求情，那就免了她的死罪吧，砍了她的手就算了，”秦渊笑了笑，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辣却又有些撒娇，“陈福，你从小看朕长大，朕才卖你个面子。朕已经退了一步，你可不要学姓王的那老东西，得寸进尺啊。”
陈福叩首在地：“奴婢不敢，奴婢遵旨！”
秦渊嘻嘻一笑，走出了宣和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秦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