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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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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秋风送爽,吹着交警大院的两行梧桐沙沙作响,突兀的老式铃声从制服修身的交警大队队长裤袋中传出。
他歪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喂?”低沉的嗓音如大提琴的鸣奏自他口中传出。
诸童从来不说假话,说去厕所果真去了厕所贴着一棵老树皱着眉头紧拧着眉头看着嘟嘟响地电话无比焦灼。
然而回应他深切渴求的只有端庄的女声一遍又一遍提醒对方已占线。沙沙地落叶在脚下呜咽,似有若无的寒风仿佛刀割过裸露的皮肤,诸童打了个寒噤,真的入秋了啊…..
捋了捋微翘的发梢,他叹了口气,躲不掉就向前走吧。
拉开车门迈开长腿,拔下车钥匙一气呵成,沈伦抬头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念在沈秘书矜矜业业的份上,小爷我给你当回司机。”诸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车钥匙,笑吟吟地看着沈伦解开安全带,神色不明的坐上副驾驶室,随后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刑警大队。
沈伦低着头靠在窗边,双眼微阖却是没睡着。
“怎么,又和诸家扯上了关系。”
“许生,你招的吧。”正巧碰上红绿灯,而诸少难得地遵纪守法稳稳地停在白线前,眼角瞟过沈伦,竟是捕捉到了一丝疑惑。
“是,是我办事不周。”
诸童压下心头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笑了笑:“没事,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诸少一样心思缜密。”
这话让沈伦闭合的眼睁微微睁开,不由觉得好笑。这诸二少在两个月前还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今朝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丝毫不觉羞耻。
“诸少….”欲言又止,绿灯却亮了。
诸童不甚在意沈伦的踌躇不语只是自顾自地超车,踩油门,刹车。
沈伦的视线在诸童还略显稚嫩与轻狂的脸上停了两三秒,叹了口气还是合上了眼。
转转悠悠 ,拉着沈伦吃了一餐满汉全席然后放人回去面对一沓文件,诸童突然就觉得迷茫了。
去调查案件?无从下手。
继续工作?心如乱麻。
突然之间诸童从一问三不知的诸二少,仍是开始注意到身边暗波汹涌的倪端,一叶小舟,停泊了那么久还是被海浪冲出了港口。
“老哥,出来玩吗?”
灯火阑珊,月色如墨,秋风袭夜,歌舞笙笙。
夜晚11:00,诸童揉揉眼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眼名字,不情不愿地点了接通,就听那一句热情要溢出手机的邀请。
低咒一声,诸童还是打着哈欠应了声好。
穿上外套,配上夜店小王子专用墨镜,诸久居闺中不染烟火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少爷在这个晚上,风驰电掣来到了白头如新的夜总会。
没有晃眼的灯光也没有酒气熏熏的大汉,前台小姐笑得温婉可人,一看到诸童就笑盈盈地送入顶楼的包间。
诸童心头了然,脚下这块地是裴家的地盘。
打开门,弥漫地烟雾让诸童微微蹙眉,意外地,并没有嬉笑怒骂的调笑声,一个个纨绔子弟正襟危坐眉头紧锁。
“呵,这是怎么了大少爷们。”敲敲门,诸童嗤笑道。
裴更没说话,眼角却是泛红。
一个年轻人攥紧了拳头在一片寂静中出声:“就说这个劳什子诸二少是个祸害。”
诸童哑然失笑,这才多久,一个月。他洗心革面怎么还成了祸害?
裴更走了过来拍了拍诸童的肩:“别在意啊,只是最近人心惶惶,又都和你扯上关系,难免情绪有些激动。”
诸童没说话,灯光照在先前出声的年轻人的脸上有些眼熟,不正是月前仰天湖上愤世嫉俗的贵圈清流吗?
“我以为是盛情邀请,谁知道是鸿门宴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邀他而来的裴更,这小子演技真是好了不少。
转身欲走,裴更突然抓住了诸童的手腕小声道:“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最近还是装作故态复萌,免得被牵扯进去。”
酒瓶被摔在玻璃台面上,醇红的酒液四溅,映照着在座诸人的神色各异。有的人是壁上坐观的,有的人深恶痛疾,有的人不明就是。
“人家是和叶的总经理呀,哪能和我们厮混呢?”一声嘲讽。
沾上了墨水就非得跪在泥潭中吗,你活在黑夜我就不能与天明共余生吗?
诸童扯扯嘴角,有些想笑。看着裴更一脸突然他就拔剑四顾心茫然了。裴更对他好,他心知肚明。
叹了口气,转身诸童正欲说一些抱歉啊畅玩之类的客套话,突然一阵冷冽的劲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疼痛与酥麻感迅速地蔓延整张右脸,诸童眼眶微红,不理为身后一群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他头也不回地闯出夜总会,顶着诸多人的揣测眼神冲出门外。待第一丝冷风拂过已然红肿的脸颊,突然眼泪就脱眶而出。
咬紧牙关,捂在脸上的手依旧微微发抖。
诸童是个少爷,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
不就是吃一拳头,哭什么哭呢?
脸上一阵一阵地针扎感鞭挞着皮肤,但诸童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只觉委屈。
为什么都冲他撒气?
为什么还未水落石出都觉得是他们诸家的事呢?
为什么他们家出事他非要装作没事和他们花天酒地?
为什么他刚想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要驮起一座山呢?
为什么。
你若在前行的路上停下,你就要用一生去追赶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往前走,总不是坏事。
谁说不是呢?
面前路灯摇曳,夜色吞噬着尘世的喧嚣,灼目的车灯打在诸童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看着车牌号有些失神。
是那天苏亦珩从事故现场送他回来的那辆,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洗过了,没有那时一路尘灰的遮掩,直白的滚烫的驶入诸童的心里。
启唇,无声地嚎啕让嗓子有些干涩,眼角的泪尚未干涸,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来车,刺眼的灯光射入眼瞳,他也一瞬不瞬的张着眼。
无助,如折翼的雏鹰。
依恋,如新生的牛犊。
绚烂,如七月的芳花。
时至今日,苏亦珩还是不清楚那一天他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张开手就把人抱上车,又鬼迷心窍地咻咻咻开回家,就这样门户大开。
“你随便坐,要冰袋吗?”苏亦珩随手将空调打开,看看“一贫如洗”的客厅,沙发垫还是夏天的凉席,不知所措的看着门口乖巧站着的诸童。
“我….谢谢…”哑声吐出几个字,诸童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悲哉悲哉还是“此当共剪西窗烛”的妙哉乐哉。
“喝杯水吧….今天,将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