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月下又逢君 ...
-
“听说了吗？莫家的那个刚接进府中的小少爷又搞出事岔子了！”
“莫家？是那个短短六日之内就气走十三位教书先生的那位混世魔王？”
“哎呀！你这消息都是好几日前的啦。我方才听我那马车上的几位爷说呀，这半个月下来的，几乎这京城里所有有名有姓的教书先生都被这个莫朗给气出了莫府，现下那些没被请着的，个个人人自危，一听见莫朗的大名，都避而不见。”
这酒馆里的人素来生意就好的紧，近来又恰逢黄梅时节，李子酿的酒格外香甜，客人就比平常还要多上几分。
这嚼舌的青年男子叫伍六，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车夫。因为每天载的客人特别多，消息总是格外灵通。这酒馆虽然人声吵杂，可一讲到这些茶余饭后的闲事儿，人人便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只听这伍六又继续说道：“别看那个莫朗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但也算是个风流胚子，”伍六忽然顿住，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啊，这个莫朗，这次又在课上大谈男女房中之事，还招来了舞春院的头牌堂而皇之地在先生前跳舞，真是混不害臊！那教书老头自然是气的满脸猪肝色，大骂那莫朗口无遮拦，羞辱自己，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莫府呢！”
这声音虽小，可却一字不差的传到了隔间的那穿着青色袖衫的男子耳中，他刚刚斟满一小杯的李子酒，正往口中送去，听了这话一口酒呛在喉咙眼儿里。
此人正是那些个闲人嘴中被骂得人鬼不是的莫家的混世魔王，莫家二郎，莫朗。
“都闻兵器冷铁可畏，但比不过这造谣的一张嘴，今日一听，果真如此。”莫朗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吴子尧说道，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吴子尧一身丹色衣裳，憋笑憋到手里的酒盏都在抖，他抬头看看对面的莫朗，笑着说：“莫兄你也当真是坐的住，看看这外人都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我不了解你，恐怕也是要对这人的话要笃信不疑了！”。
莫朗闻言，将手旁放着的那把扇子一展，一边缓缓扇动着，一边悠悠地说道：“我自幼就跟着母亲在凡城长大，那里的民风开放，先生们个个妙语连珠，教的书文也是鲜活有趣。这里？教书的人自称先生，却是个顶个的榆木脑袋，动不动就‘使不得！’‘口无遮拦’地骂我个不住，整天之乎者也的念个不住。我就只是与他们聊聊几个之前在凡庸城广为流传的戏本桥段，他们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啧啧……”
吴子尧也笑着说：“这里自然比不得凡城有趣。此处虽然靠近皇城，本应是最繁华的地方，但也是对民风管辖的尤为森严，人人自危。你那些话本戏文的故事虽妙，但又常常总是和些离经叛道的东西有牵扯。”
他又看了看莫朗，“此次一闹，令尊可是恼你了？”
莫朗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不提也罢。”
要是他告诉吴子尧自己本就是破了规矩跑出来的，以吴子尧这个呆板的个性，铁定是要双手一钳，把自己送回府里的。
因是昨日又气走了一位先生，莫老爷知道后大怒。原先也想家法伺候他，最后被人一番好劝，总算是把皮肉之苦换成了三日的禁闭。
可莫朗这小子又怎会安生？他早就瞅准了今儿下午莫父去别家做客的功夫，在自己贴身小厮福豆的帮护下，避过莫府众家丁耳目，一番功夫跑了出来。
再说这莫朗和吴子尧吃完了菜，喝完了酒，又去戏台听了几个小曲儿，时间过得飞快。一抬头，那雾蒙蒙的月亮早就挂在了天上。
莫朗这才一拍脑袋，忽然想起自己和福豆说好来接应自己的时间早已过去两个时辰，暗道不好，急急和吴子尧告了别，淋着雨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莫府的门口。
现在几乎已近二更，估摸着那莫老头早就回府发现自己逃跑的事了。可束手就擒也不是他莫某人的行事风格，要不自己先偷偷溜回屋里，只要没人看到，再作抵赖，说闹肚子去方便了也不迟。
莫朗看了看眼前这莫府足有三人高的墙壁，心里暗道仅凭自己那三脚猫功夫，直接翻墙是决计不可能的。观察了一下四周，一个歪脖子杨柳刚巧长在门口边，可为他所用。
莫朗先一运气，几脚先是登上旁边的那颗歪脖子杨柳的树杈上，然后接着一个纵跳双手一勾，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一个引体，几下就翻到了墙头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探身向府里望去，除了能听见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府中是一派肃静，并无什么异常形状。
长吁了一口气，正想找一个下墙的落脚点，忽然听到几声轻咳从墙外传来，莫朗吓得一抖，差点从墙上摔下来。他回身刚想骂人，却看见那人正巧站在莫府的门口，手中持了把青色的伞。
这时天上忽然一记闪电，再是一声雷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倒让他看清了那持伞人的相貌——
一张面孔如月，眉眼极为出挑，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似是幽潭般的黑亮，在看向他的一瞬间，印出驳驳的光影，莹然如月华初升，皎皎似天边仙客。
莫朗心道：好生俊朗的人！可这人自己明明从未见过，却处处透露着股熟悉感。
那人也才看清围墙上竟然趴了个活生生的人，似是被吓了一跳，嘴巴微张，错愕非常。
围墙之上，莫朗的青衫褂子早已被雨水淋了个湿透，贴在他的身上。原先绾在脑后的头发早已散落下来，被雨水淋得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一双眼睛倒是像是也被浸润了似的，透露着几分羞恼慌张来。饶是莫朗那么顽劣的性子，这番窘迫的出现在外人面前，都有些不好意思。
如此的狼狈，可那人却在看清莫朗的一瞬间，一双眸子陡然呆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莫朗，
垂在身旁的那只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又一声雷响过，他的眼睛中，原来的那种漆黑的墨色像是被闪电的光点燃了，一场荒原上，寂静而炽痛的火，开始燃烧起来。
殷桑知道，他找到了，他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知道了，是她，是莫莨。
即使是这样吗？殷桑唇边划过一霎苍凉的笑来，即使她这辈子变成了一个男人，自己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月下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