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送秋》芙蓉楼

9、送九波

　　我借着晚上空闲时间，挑了一个火龙果和几个大红苹果打电话到梅子寻的寝室。
　　于欢已经是学生会文艺部的一员，自然对于学生会主席的基本情况一目了然。
　　我来到梅子寻所在条件优好的寝室楼下，她穿了一件粉白色的连衣裙轻盈的跑下楼，笑眯眯的看向我“今天怎么样，我一直忙着没时间问下”，说着还不停和身边经过的同学打着招呼，足 见她在学校的知名程度。
　　我手里提着水果认真回答“谢谢你呀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就买了几个水果，你尝尝”。
　　梅子寻明显一愣，故意压低声音“不用这样的，我是学生会的人就应该帮助你们的”。
　　她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话语响起“那个小男孩是我表弟，一年之中不知道换了多少老 师，都被气走了”似乎又想起什么“我看你也是缺钱让你去的，我小姨出的工资可高别人很多 的”。
　　我羞赧的笑下，自己确实很缺钱，但被人当面提起还是觉得无地自容，虽然这不是我的错。
　　梅子寻又和我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告诉我可以申请贫困生，我虽是点头表示知 道了却不想这么做，从小学到高中我虽经历着贫困艰难的生活却时刻不想被别人刻上贫困生的烙 印，我想改变生活的决心一直都很高涨，时间是我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来实现自己的小目标，不 再为了几天才能吃一顿肉而发愁，也不想看着母亲为买一件心心念念的东西又跑出去东凑西借。
　　一晃眼国庆节假期来临，张春和刘燕妮马不停蹄的奔回了家，于欢接到她“哥哥”的电话收拾惊 艳的奔赴了安市另一所大学，而我则是坚持了五天的补课任务。
　　小男孩名叫吴佳俊，在最初的几天似乎对我印象还不错，可在国庆节假期里看见我占用了他 出去玩耍的时间，一副怨恨又郁郁不欢的样子时刻在我眼前晃荡，当然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在听课 的时候拿实际行动对抗。
　　不仅两个小时之间瞌睡比之前还多，一会拉肚子一会头疼，吴阿姨却放任不管，我也无计可施，只想着赶紧上完这几天课程我也得缓缓。
　　终于在第五天我向吴阿姨告别后心情愉快的出了大门，后面二楼落地窗前还站着那位整的我 头疼的小人，他两手叉腰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看着我蹦跳着出了门，我无比的思念我那听 话的弟弟，他此刻正在田地里和父母劳作，信里说着全是憧憬我答应他挣够了钱就给他买个新书 包的承诺。
　　假期里的小区人烟稀少，偶尔才能看见几个拿着行李回家的人，我想着明后两天自己可以干什么打发时间，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一时间阴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压过来，我取下书包抱在胸 前准备跑着去公交站。
　　一时间雷声大作闪电从南边呼啸而来，在农村的夏季这样阴晴不定的天气早已习惯，常常还 能看见雨后彩虹挂在天边，豆大的雨点瞬间砸在了地面上，我低头用书包遮住头顶使劲往前跑， 路边一棵大树下成为了我暂时的落脚点，树下避雨无多大用处但愿能遮挡点就不错。
　　倾泻而下的雨势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溢满了光滑的露面，我已浑身湿透却也没找到一个可以躲 雨的地方，我只希望这雨能稍微小点，让我有机会赶上末班的公交车，要不今天确实要过一把睡 马路的经历。
　　前方几米远的地方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雨幕中，我的视线和头上躺下来的雨滴遮住了我看清 前方的情景，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男人下车手撑起一把黑色大伞向我奔跑而来，我取下头 顶的书包，已经成了落汤鸡再遮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直到男人跑到我的眼前我才看清楚是谁。
　　宋老师愁容的皱眉看向我“这么大的雨躲这里有用吗”？
　　我摇摇头这时才感觉浑身有点发颤，雨水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一股透心凉的冷感传遍全身， 因为一把伞，宋老师护着我紧挨着他的身侧走进车里，他一双崭新的灰色运动鞋已经湿了鞋面， 白色的运动裤也粘上了几个泥点。
　　我以为又要麻烦宋老师送自己回学校，车头却直直开向了小区里面。
　　“宋老师”我小心的提醒，是不是刚才这么一打扰他忘记了调转车头。
　　“恩”？他似乎这才想起我的疑问“哦，先去我家里换件衣服，这样回学校会感冒的”。然 后一双干净纯洁的眼睛看了我两秒钟确定我的意见又转过身。
　　我跟着宋老师来到不知道是多少栋的别墅前，看着脚底下带着的水滴小心的进了他家，白色 的家具白色的墙，淡蓝色的窗帘垂直的映入眼帘，窗外虽是黑压压的灰蒙蒙天气，室内清雅淡然 的色调却让人感觉心静清明的舒服，我小心的接过宋老师递过来的一双女士拖鞋，脱下自己的凉 鞋又在书包里取出一张纸巾擦擦湿透的脚。
　　宋老师换了鞋子转身从我手里拿过书包放在鞋柜上“这是我妈妈的拖鞋，不介意吧”。
　　我赶紧摇摇头，能进来躲雨都是对我十分的友好了还有嫌弃的地方嘛，宋老师又看看还在滴 水的书包一眼，我立刻意会到赶紧取出里面的课本“呀，书都湿透了”，我无奈又失望的摊开一 本本粘贴在一起的书本，心想着可怎么办。
　　“把它们拿过来先铺在阳台上吧”宋老师说着从我手里拿过一本径直走向门口正对面的阳 台，摊开了在一个小方桌子上，又走向电视柜拿出一个吹风机对着那几本湿透的课本吃起热风 来，我蹲下身子一张张的翻过来配合宋老师。
　　吹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宋老师调小了风速抬头看我“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帮你找件我妹妹的衣服”。
　　穿别人的衣服怎么行，不是我矫情而是害怕别人嫌弃。
　　我忙摆着头确定自己能靠着身体把衣服烘干了，以我在农村这将近二十年的经历，淋雨后的 衣服披在身上算不了什么事，我虽粗茶淡饭的长大却也身体强健很少生病。
　　宋老师没有明显不满却很坚定的站起身走向二楼，几分钟后一身黑色女士运动装递到我的手 里“我妹妹在国外读书呢，你把这身衣服穿回去”。
　　我又犯难在老师家里怎么能洗澡，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我木楞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抱 着飘来薄荷香味的衣服。
　　宋老师突兀的笑了一声，这是我长时间见到他第一次明媚的笑脸，他转身准备上二楼又招招 手，我跟着来到一个粉色系装饰的女孩房间，一切必备的房间家具一应俱全，比起我那个只有一 张破旧桌子和土炕的房间简直是灰姑娘和公主的区别。
　　宋老师打开一扇门在里面捣鼓了会出来“这是房间的洗澡间，你就在里面洗”。
　　他说完关上房门下了楼，我听见楼梯上一步一稳的脚步声，随后是吹风机呼噜噜的声音。
　　我紧张的十分钟冲完澡穿着大一号的黑色运动服，站在镜子里看着白净腼腆的自己，顿时有种清新脱俗的感觉，原来人靠衣装果然不假，自我陶醉了会赶紧抱着脏衣服下了楼。
　　我匆忙的把脏衣服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来到阳台看见书本皱皱的一页页迎着外面凉爽的风轻 舞摆动着，宋老师关了吹风机又拿给我，我摸摸自己贴在额头的头发知道他的意思。
　　吹完书吹完头发就剩下无声的寂静，宋老师端来一杯茶递给我“能喝吗”？
　　茶水谁没喝过，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田间地头抱着一个大大的水杯仰头喝上一口茶水，父亲 喜欢浓茶，每次我都感觉苦苦的，他反而喝的香甜，即使夏天热的浑身滴汗他也端着一杯杯热的 冒气的茶水细细品着。
　　我尝一口确实与家里的不同，清淡又香气逼人，我虽不懂茶道但能想到越好的茶叶喝着应该越香吧。
　　宋老师示意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是某台的娱乐节目，一阵阵笑声也在渲染着气 氛，我看着宋老师认真的样子也压着即将喷出的笑意。
　　雨势渐渐小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天，我恍然站起来说道“宋老师我该回去了”又指指外面的天气，暗示已经很晚了。
　　宋老师似乎也忘记了时间看看手上的表，又舒口气“还早，你们宿舍是十点半关门”？
　　我点点头快步走向鞋柜准备换鞋子，弯下腰又说道“衣服我穿回去洗了给你送过来”。
　　宋老师也站在了我的身后，手里抱着几本书“书都不要了”？笑呵呵的看我一眼“急什么，我送你回去”。
　　又穿人家妹妹的衣服又让人家送，这个不好意思真心实意的有点增大，我回头接过书本胡乱 塞进书包“真的不麻烦宋老师了，我打个的回去吧”。
　　宋老师刚想开口门口的钥匙孔转动了起来，我脑子短路的退后一步就看见门应声而开。
　　一对五十多岁的男女走了进来，女人穿一件绿底灰色花刺绣旗袍，手上跨着一个白色链条的 黑色小包，脸上画着淡淡的妆，浅红色的嘴唇正欲开口说话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住，身后跟着一位 白色衬衣土红色裤子的儒雅男人，男人和女人年龄相仿，梳着大背头帅气的外表代表着年轻时的 英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紧跟在女人身后。
　　“爸妈，怎么回来了”？宋老师一开口我就知道惨了，学生到老师家里滞留了这么久还穿着 人家女儿的衣服，再看看女人雍容华贵男人儒雅大方的姿态，顿感自己应该早点注意时间的。
　　“叔叔阿姨”我不知道这样称呼合适不，硬着头皮低着头打了招呼，手里还拿着已经干了的书包。
　　阿姨眼睛犀利的看看我怀里抱着的书包，又看看身后的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拿出鞋柜刚 才我穿过的鞋子，她顿了下还是穿着走到了客厅，叔叔询问的看了眼儿子“这是你学生”？
　　我抢答到“我在吴阿姨家做家教，今天下雨了…….”后面的不知道怎么讲，按这逻辑我应 该待在吴阿姨家避雨的。
　　叔叔倒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声音大了点“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这是要回学校吗”？
　　“我送送她”宋老师擦身而过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朝着客厅里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宋老师出来门，一颗紧张的心脏 还在不停的跳动，即使外面灰色的冷速速的夜晚也不显得害怕。
　　宋老师开车带我出了小区又在外面一个夜市的地方吃了碗芝麻酱面，这段时间在刘燕妮的带 动下我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了这个面条，既便宜又实惠。
　　我还是坚持让宋老师放我在上次的地方，我打着他的伞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于欢郁郁寡欢 的趴在床上发呆，我进门打了声招呼她还是微丝不动，我取出书本放在桌子上又拿出脏衣服放在 脸盆，端到洗嗽间泡上又折回寝室。
　　发呆的女人还在发呆，我拿起磁卡电话又报了平安才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