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这里》山清雾明

1、又入梦

　　“杀！......”
　　血肉横飞的战场宛如人间炼狱，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星目剑眉，本就不是什么清秀的书生样子，而此时，更赤红着双眼，目眦欲裂，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敌人在他的战刀之下溃不成军，连连逃窜，战场上一片刀枪插入人体的撕裂声和战败者的哀嚎声，局势已定，胜券在握。那个少年目光冷峻，一遍又一遍地扫视这充满尸体残骸的战场，嘴角泛起冷笑，“西赵，你的死期到了！”......
　　“啊！”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惊叫着从床上一下跳起，额间全是虚汗，脸色发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好一会儿仍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少年拿袖口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叹了一口气小声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做这些奇怪又可怕的梦啊！真是命苦！”少年摇摇头，慢慢从床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想来是还被那梦中的血腥场面吓着了。他坐到桌边，默默斟了一杯水，水很凉，但比起梦中那个少年的眼神，那至少还没到能凉透了心的地步。
　　少年望了望窗外，月色正好，风影移动，姗姗可爱，总叫文人墨客忍不住想要做一做诗词歌赋来好生赞美一番，可少年不一样，面对此情此景，他想到的是他的“悲惨经历”，毕竟现在才子时啊，这被梦惊醒的时间越来越早了啊！
　　说起来，这俊秀的少年乃药王谷谷主沈鹤的首席大弟子，名唤司霖，自三岁时被沈谷主从药王谷捡回谷养着，如今已是第15个年头了，时光荏苒啊！沈谷主现也到了知天命之年了，于是沈谷主一副很随顺命运的样子，面对徒儿们郑重地说道：“为师感知自己的天命乃是云游四海，寻药问道。”正缺个继承家业的好弟子，幸而司霖不仅人机灵聪慧，更难得的是他勤奋刻苦，沈谷主也就能放心的将药王谷传给他。
　　唔，要说为什么不传给沈谷主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沈谷主一生就娶了发妻一人，算得上是真爱了，只可惜，造化弄人，发妻在生孩子时难产而亡，沈谷主当时年轻，虽然医术当时已是极好了，但年轻时总有那么几分疏忽，在救治时又心慌意乱，难免手足无措，结果已是无力回天，挚爱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保大还是保小，这历来就是一个难题。沈夫人是个心善的，执意让沈谷主保小，毕竟这是一条命，也是沈家的香火，算是还了当时还是沈家公子的沈谷主一番拳拳之心吧。
　　沈鹤拗不过夫人，只能忍痛保住了小的，而大的那个，唉！那一晚是沈鹤生命中最痛苦的记忆，他守在夫人的床前，一遍又一遍为夫人细细擦拭污渍，从嚎啕大哭渐渐变成无声地流泪，他就那样凝视着夫人，轻轻抚摸着那张温婉的面容，像是要将她永远镌刻在自己心里，又怕惊动了她的魂灵，把她吓着，再也不肯入他的梦，毕竟他的夫人曾是那样的羞涩可人。
　　沈鹤望着那具逐渐冰凉的身体微微笑着，任凭门外的家人如何哭闹求他出来，他也一步不离夫人，直到，直到那一天，阳光明媚，莺歌燕舞，正是沈夫人过世后三天，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缓缓打开，一个憔悴的男人抱着毫无生气的女人在沈家众人的注视之下，纵马向南，离开了那个令这对夫妻伤心多年的地方，而那个孩子，也就这样被留在了沈家，他的父亲自那时起就再没回过沈家，也从未过问过他。

　　药王谷中各个儿都知道司霖的大名，众人都尊称他一声司先生，别的不提，单就说那一身医术，炉火纯青，恐怕这世上除了师父他老人家，也没谁能比得过司霖了，更何况，司霖长相俊美，他要是一笑啊，眉眼弯弯的样子，足够把那些个大老爷们儿给生生地掰弯了。
　　为甚叫司霖呢，药王谷众人也都清楚不过了，传言说沈谷主捡到他时，有一块随身的玉佩，上刻有一个小篆的“司”字，又恰逢那日久旱逢甘霖，沈谷主便为他取名为司霖。
　　沈鹤除了司霖这个徒弟，还有九个弟子，医术也极好，只是还差了些心思，或者说，有些是更适合武学就像二师弟莫辰这样的习武奇才，但不管是谁，只要是司霖的师弟，都是可以说被大师兄司霖给照顾大的，咳，刚才不都说了，人师父他老人家连儿子都没管过的。不过，药王谷向来很讲规矩，凡是品行不端的人都会被驱逐，但是什么礼教的条条框框，药王谷从不讲究，一句话就是，只要你不犯沈谷主的忌讳，一切都好说。
　　所以，综上所述，照理说，在药王谷的日子应该很是轻松愉快的，本来前几年是这样没错，可自从10岁之后，司先生却很是忧心了，那个梦，自那时起，就再没有断过。那个少年的模样渐渐变得清晰，手段也愈加狠厉，每每入梦，司霖总心惊胆战，不是他胆小，实在是对于像司霖这样悬壶济世的神医来说场面太凶残，那少年简直如同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不过，老话说得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渐渐的，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但是又有老话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这两句话，在司霖身上，体现得近乎完美。
　　经过八年来的不懈斗争，司霖终于可以对杀人这件事变得坦然许多，多年为医，对生死也看得淡然了，但仍旧觉得那个少年很是恐怖，童年阴影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
　　司霖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只手撑着下巴，想着该怎样才能继续入睡，乳白色的月光倾洒在司霖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晕，迷迷糊糊之间，司霖觉得有些微冷，缩了缩，缩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司霖便放下心来，沉沉地安睡，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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