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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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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郁郁葱葱的杏林,从熟悉的小道蜿蜒而进。没多久就会看到一座朱红的小木门,推开进去,门后便是种满青竹的雅轩。
其实记忆中,鬼柏只去过原家几次。春分时节被微服出宫的父皇悄悄带去,当父皇与舅父两人关在书房中不许任何人打搅密谈时,他就被护卫送到凤筱所住的院落中。
玩心颇重的两个孩童会关上房门,避开护卫们的视线悄悄从窗户爬出去,然后溜到原家后院的杏林玩耍。等到日暮西垂,才急急忙忙沿路跑回去。
原家后院的林子很大,在那里可春看杏花,夏观木棉,秋赏红枫,冬品寒梅……可惜鬼柏至今也只见过那里春日漫天纷飞淡粉杏花瓣的景象。
那时候,牵着凤筱细小的手穿过杏林,很快就能看到那扇虚掩着的朱红小门。站在门框中间,两面青白的世界对懵懂的孩童而言美得太虚幻。恍惚间从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与温度将他拉回神,低头看着凤筱甜甜的笑脸,他心底便会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所谓的幸福,其实真的很简单!虽然细小,但是可以握在手中。那个时候,他单纯地相信自己会跟凤筱会一直幸福下去……
而今门已斑驳,跟萧索冷清的宅院恰好相配。月夜下,原氏老宅早已不复当年光景,就算他特地命人将这屋所里里外外全都打扫过,可回到此处的只有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少主人。
鬼柏并不相信这个被找出来的所谓原凤筱是本尊。无论长得有多相像,显露的证据有多明确,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个所谓原凤筱是他献给母后的祭礼,真伪并不重要。只要原家旧部,朝廷分据的几部分势力都相信他是真的原凤筱就好。不过光是凭着那张脸,还有他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脆弱又孤傲的气息,恐怕不会有谁会起疑。
大概没有人会认为当年原氏九族被抄斩时奸猾的原家人没有为自己留下后路——无论氏族遭遇怎样的惨状,只要一息血脉尚存就还有翻身之日。
原氏虽然大势已去,但太后还在,只要当年的国舅案推翻,旧部便能重新聚合。如此一来会造成何种后果,鬼柏倒是很想看看。
新的势力格局分配将打破如今东方丞相与大司空之间两派割据的僵局,如果控制得好,还能将这个原凤筱为己所用;若是他有贰心,要除掉也并非难事……但愿他不要做出什么让自己伤心的举动才好。
就算是假货,可要再次杀掉凤筱他也是会心痛的——颇为苦恼地怔了怔,鬼柏微微笑起来。当年那一刀刺下去呀,他可是跟凤筱感同身受,痛得想哭呢。
“拜见圣上。”刚从竹林后探出身体,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原凤筱深深一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鬼柏记得很清楚。当年不管什么时候见到舅父,他脸上总是这副表情。温和得似乎没有半点攻击力,让人不自觉就放松戒备。
摆摆手,鬼柏举止悠然。原凤筱对他的独身到访并不感到惊讶,那种闲适的态度倒是让年轻的君皇很满意。
“凤筱这几日都不进宫,太后可是想你得紧。”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已经长出竹花的老青竹,鬼柏唏嘘不已。
才十几年不见,这院落已是阴森诡谲。即使穿着厚重的外衣,也会从心底生出寒意。
“草民惶恐。”语气中毫无惶恐之意,原凤筱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抗拒。
这么轻易就露出破绽,不行的哟。在我面前还没什么,如果让东方丞跟大司空那两只老狐狸见到,恐怕就没那么轻与了。
“表弟太见外了。”直直地看向那张比熟悉中要显得软弱许多的容颜,直到被看之人不自在地别开脸,鬼柏这才笑道,“在朕面前无需多礼。想做什么便做,想说什么便说。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
“谢圣上恩典。”
“即是一家人,那朕就不避忌,问你些小事咯?”脸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和蔼神色,鬼柏语调轻快。
“草……凤筱定知无不言。”纵是戒备着,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应承,原凤筱回答得有些迟疑。
“当初你是怎么从都城逃出去的?”灿烂的笑容看不出一丝阴谋的味道,被问到的人脸色顿时唰白。
原氏一族被关入天牢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逃走;想要从天牢里换人,更是痴人说梦,刑场上自己几乎可以确定被杀的孩子容貌跟凤筱别无二致;那一刀下去正中心脉,绝无活命的机会……那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阴晴不定地看着年轻君皇脸上玩味的表情,原凤筱嗫嚅着久久不能言。
“如果说不出,就直接问你的身体好了。”笑眯眯地走过去,鬼柏突然觉得即使没有答案也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他想做的,是从那日在皇宫湖畔、柳条飘荡中见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后便一直想做的事。
“啊?”不明所以地怔在原地,直到鬼柏的手伸过来,原凤筱这才僵直着身体,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生涩的反应,鬼柏强忍住笑意,抬手亲亲抚摸着那细长的脖子,然后慢慢移向他的脸庞。线条柔软的脸上五官精致得给人一种脆弱感,带着淡淡忧愁的漆黑双眼让人看到就想凌辱。
大拇指沿着他唇瓣慢慢按压摩挲描绘唇形,淡粉色的唇渐渐转红。原凤筱呼吸越见沉重,无法忍耐这种暧昧的气氛而欲逃离,却又被鬼柏伸手拦住腰间,猛地拉进怀中。
只用单手就把原凤筱的双手制住反剪到身后,一手将他的下巴抬起,低头覆上那微微翕动的双唇。大腿熟练地侵入他站立不稳的双腿中间,趁着他惊讶得开口惊呼时,舌头迅速潜入。
“嗯……唔嗯……”陌生的触感让原凤筱不知所措,被贪婪地吸吮着,灵活的舌头在他齿间流连不已,纠缠的舌头炙热得让他全身像是要被烧起来。
终于结束这个吻时,原凤筱已是靠在鬼柏怀中上气不接下气,被濡湿的双唇散发出淫靡的气息。恼怒地瞪一眼鬼柏,可瑟瑟发抖的睫毛却更加让人心猿意马。
“……呼……哈啊……”终于推开鬼柏的手臂站定到一旁,可凌乱的气息却还未停止。
“很美味呢”食指轻轻抹去自己唇上沾着的唾液,望着月下身形纤弱的美人,鬼柏挑眉笑道。
鬼柏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有对原凤筱动心的一天。
只是回想几天前再见时的那一眼风情,他的心都快醉了!那日在宫中远远地见他站在太后身边,紧锁着秀丽的双眉,苍白的脸上泛起淡色红晕,当时依桕搀着太后在不知道说些个什么……想来应该是在取笑那羞涩的人儿吧!
那个就是当年名震鬼朝的原家后人,便是冰冷矜贵的母后唯一的牵挂么?当时萦绕在脑海中的想法久久挥之不去,他可还真得感谢安康王替自己找到了个宝贝呀!
轻佻随手摘下手边的一朵竹花,放在鼻息处浅浅一嗅,鬼柏心念已定。与原凤筱的意志无关,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这种强烈的感觉跟他初见珺时很相似。可不同的是,珺是那种需要放在高阁上守护的存在,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即使是他也不可以;而眼前的原凤筱,却勾起了鬼柏浓厚的欲望。
戏谑的眼神投注在那具纤细的身体上,见他不安地退几步后终于站稳,鬼柏开心地笑起来——就是要这样才好,如果太轻易就能得到那种畏畏缩缩的东西,他也就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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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老丈曾在丁幕丁将军麾下效力。”对着坐在车厢另一头的寒儒微微笑起来,珺温声细语说道。不是问句,只是将事实叙述出来。
那日从皇宫出来后,他就派人前去打探丁幕的消息;礼部、户部、兵部……但凡能找到有关丁幕的卷宗他在出发前就已经全都阅过。出发十余日,距离上阳还有几天路程时探子终于将丁幕曾经在军中的幕僚之一找来。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冷冷地看一眼年纪轻轻的监军,老者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丁将军是家中四代单传,父母早已亡逝,妻子在他辞官前便病入膏肓,听说业已故去;丁将军的好友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在十多年前国舅案中被朝廷斩杀……既无亲朋,亦无好友,酒色财气皆不好。”并不介意对方恶劣的对抗态度,珺自顾地苦恼着,“试问这样的人,有何软肋?”
他已经冥思苦想好几天,就是找不到可以从什么方面突破丁幕。如果不能抓住他的软肋,想要在偏将军围攻上阳之前将对方招安,恐怕是毫无胜算。
“既然草民知道的大人都知道,大人知道的比草民还多,何必千里迢迢召草民前来。”绕口令般的话说得不亢不卑,老者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展露无疑。
“请老丈前来,是希望你能救丁将军一命。”手指揉揉略显疲态的眉间,珺语气诚挚。
“不知大人所指为何。”
“朝廷已查出上阳匪首乃是当年的平绒将军丁幕。丁将军用兵以奇,行军上自是无人能敌。但此次被派去围剿匪徒的是出手以狠著名的关德路偏将军。”将自己已然拟订的计策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珺倒是不介意让他知道“关将军用兵虽不如丁将军,但若是火烧上阳,就算是丁将军,也无能为力。”就算关德路到时候还没想到这一着,他也会以监军之命发号军令。
出征前圣上的殷殷叮咛犹在耳畔,若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持续了五年,近似于闹剧的征战,就不能顾忌太多。
“上阳山城四处有通道,就算烧掉一座上阳山,也未必……”
“不是山,是城。”轻笑着打断老者,珺眼中温柔的神色依然,“将整个上阳山城团团围住,用火烧尽后再进去,朝廷必胜无疑。”
丁幕在把王参军的尸首悬挂在山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朝廷之所以屡战屡败,固然是用兵不如人,但上阳匪徒能每次都毫发无伤恐怕与上阳城内的百姓不无关联。既然匪民相勾结,那将其判为同罪也是必然。
“山城内百姓数万,朝廷如此做法有如自毁长城。”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那个看似柔弱的年轻监军,老者语声颤抖。
他知道这个人说出的并非恐吓之词,那种没有任何疑虑的深情他实在太熟悉。只是当年丁将军是在军帐中定下计谋要戮杀敌兵,眼前之人却是为剿灭匪徒不惜将周遭百姓全都拿来陪葬。
“烧城的是上阳那些负隅顽抗的匪徒,他们为威胁朝廷不惜铤而走险,可惜火势难以控制,结果引火烧身,朝廷只是派兵救城来迟。”温和地摇摇头,珺的语气诚挚得让老者几乎就要相信这番说辞。
他当然知道,比起朝廷为剿灭匪寇而烧城的说法,眼前之人方才所说的理由。如果连知道始末的自己都觉得这种说法更可靠的话,那就意味着这种做法的可行性有多高。
沉默许久,窗外传来车辕轱轳的声响,声声震进脑海。突然撞到一块石子,车厢激烈地晃动一下,老者猛地清醒过来。定定地看着珺,“……若是丁将军……”
“如果被生擒,他就是祭旗的牲礼。若是先降,本监军保他无罪。”淡淡地打断老者的话,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来。
丁幕行事虽沉稳,但是对幕僚却从不掩瞒。如果眼前之人肯开口,那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再成问题——但愿能在关德路到上阳之前就把丁幕招安,如此便能为圣上多解一层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