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92、一眼瞬间 白

　　白茫茫的日光下，风吹得树木沙沙地响。
　　他只是长身立在那里浅浅地微笑，她却觉得时光流转，一眼便是永恒。
　　什么叫一眼瞬间？
　　什么叫一眼万年？
　　扶着柱子站起来，眼睛模糊了，她伸手擦掉，可是没有用，那些温热的液体，还是执着地，止不住地往外冒出，一滴滴连成一线，滴落在脚下的石阶上。
　　心中满是要说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牧夏慢慢地走来，她紧张得往后缩了一缩，他这么熟悉这么近，她真害怕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真害怕自己一碰触到他，他便会消失不见。
　　而他只是在走廊前站定后把肩上的小女孩一把举下来，双手从她的手臂往上掠过，最后拍了拍她的脑袋，微笑说：“自己去玩吧。”
　　他看起来这样放松，看起来这样美好，真的是他吗？
　　“好。”
　　小女孩响亮地应了一声后风风火火地跑走，一下就加入到了刚回来的成群孩子中。
　　她耳边听着这些动静，视线却不敢从他身上移开。
　　“院长妈妈，我回来了。”
　　他说着便踢开了鞋坐到走廊上，盘腿面朝房间说，“我闻到菊花茶的味道了，我也要。”
　　他就这样在她面前经过，近得她几乎都可以闻到他发上的香味，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就这样走了过去。
　　好似虚幻的一样。
　　楚碧张了张嘴，一时间心中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冒了出来。牧夏是不是在生她的气？是不是在报复她？是不是……故意装作看不见她？
　　好一会儿，她才又鼓起勇气唤道：“牧夏。”
　　声音轻得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他却转过头来，眉毛一挑，说：“院长妈妈，有人来了吗？”
　　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为何装作不知道？
　　楚碧一口气哽在喉咙，半晌才勉强笑了出声：“牧夏，你别开玩笑了。”
　　“嗯？真的认识我啊？我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呢，你是哪一期的？”
　　楚碧呆呆地看了苏瑾一眼，而苏瑾是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初时她没太留意，但想想，好像从刚刚开门开始，就已经是这幅表情了。
　　沉默了几秒钟，楚碧摇了摇头对牧夏说：“喂，你再这样我生气啦。”
　　而牧夏笑哼了声，却没再理她。
　　苏瑾惊疑不定，也尝试低叫了声，“牧……夏……”
　　虽然充满了不确定，牧夏却意料外的“咦”了声，说，“苏瑾瑾？你来啦？”
　　苏瑾是及时捂住了嘴巴，才防止自己叫出声，再抬眼去看楚碧时，那种复杂和错杂，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明。
　　苏瑾瑾……
　　自高中以后，牧夏就没再这么叫过她了，可他刚刚分明叫了她苏瑾瑾。
　　院长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吗？
　　“牧夏，她是楚楚，楚楚。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楚楚？”
　　牧夏一脸疑惑，看着她时，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般没有焦距。
　　这是……怎么回事？
　　她软软地在走廊坐倒，突然就感觉到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忘了她。
　　“楚楚，楚楚，你没事吧？”看到她这样，苏瑾好像才反应过来般，叫道，“牧夏，帮我扶一下楚楚，她就在你左边，走廊的柱子边。还有……还有，楚楚有了身孕，你……你小心点扶着。”
　　说完了这几句话，苏瑾几乎已经忍不住要哭出来。可是楚碧就在他们面前，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而她声音中泄露出来的悲伤，他们却好像都感觉到了。苏瑾虽然说话一向都是温声细语，可像今天这样犹豫不决却也是不多见。
　　比起楚碧，牧夏是更了解苏瑾的，他思考了一下，在楚碧的屏息中朝她伸出了手，说：“抓住我的手。”
　　他看不见了。
　　这个认知几乎击溃楚碧。
　　他的手就在眼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才几十厘米，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那么远，她就在他眼前，他却看不见她，不记得她。
　　他不是说爱她吗？怎么如此容易就忘记了他？
　　她千思万想，也从未想过他会忘记她。
　　“抓住啊。”
　　像是等得不耐烦，牧夏微锁着眉，又复述了一次。
　　楚碧傻傻地伸出手抓他，他的手心还是如从前那样温暖，明明是那么熟悉，现在又这么陌生。
　　牧夏使了点拉她站起身，另一手极其自然地绕过她的背，就将她夹心饼一样的夹到走廊上。她的脸靠在他的怀里，腿上无力，全靠他在支撑，这又不可避免地让她回想起从前，在医院时，他吻住她时。
　　几颗泪珠沾湿了他胸前的布料，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他突然放开了手退后一步，她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支撑，竟就这样直直地跪倒在了地上，膝盖扣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咚的声音。
　　钻心的痛。
　　苏瑾惊叫一声，人已经抢站起来喊道：“牧夏，你不能这样对楚楚。”
　　突然引得她的怒目相向，牧夏反倒显得一脸无辜说，“你叫我扶，我就扶啦，怎么知道脚这么没力气。”
　　苏瑾却顾不得他，只是两步到了楚碧身边，跪下身问：“楚楚，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碧看着他，只觉得力气渐渐从身体里流走，初见的惊喜到现在，似乎不过短短几分钟，这几分钟，却仿佛经历了生死。
　　她一没有出声，他们四人便突然没了话，走廊和房间流淌的微风和空气，都带上了沉默的味道。
　　最后，还是牧夏打破了平静，说：“喂，起来。”
　　楚碧抬头去看他，很想说，“我不叫喂，我是楚楚”，可是他这样冷漠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样陌生的表情，让她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久久，她才握住苏瑾搭在她腿上的手，低语道：“苏姐姐，我没事。”
　　她不会就这么倒下，意外很多，可是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牧夏。究竟是怎么回事，至少她要听了才能知道，知道了，才能考虑怎么解决。

　　院长妈妈为她们换上了新冲的菊花茶，淡淡的菊香味飘了满室，怡然的味道宛如镇定剂般，给了他们些许的平静。
　　院长妈妈说，“孤儿院的专属医生帮小夏检查过，说可能是爆炸的冲击力造成的后遗症，现在视神经有点损伤，吃药治疗是可以恢复，重要的是他好像忘了那时候发生的事了，医生担心，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受了损伤，所以最好是到市里的大医院检查，可是……小夏根本不听话，硬是要在这里生活，我就是为了这事，才想让苏瑾来劝劝他。”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楚碧转头看向外面，牧夏刚才喝完菊花茶后又去了外面，跟孩子们玩成了一堆。
　　她都不知道原来他这样喜欢孩子，那样整洁的一个人，和孩子们一起玩得浑身是汗都不在乎，笑着的时候连甩头时汗水飞离的轨迹都闪着亮光。
　　这样爽朗的表情，是楚碧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从来没有。
　　她呆呆地望着外面，许久才问：“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聊天后发现高中以前的记忆都还在，倒是读大学后有一段时间没回来，感觉现在就是那个时候，爆炸的事我也特意提过几次，但是他都没有反应。”
　　院长妈妈叹了口气，又说，“我是知道他结婚了，就是没想到是你，刚才……哎，不说了。”她说着牵过楚碧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来的好，来了就好。”
　　她心成泪海，却实在不愿在院长妈妈面前哭泣，只好强忍着绽开了笑意，“院长妈妈，谢谢你一直照顾牧夏，从小到大。出事后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吸吸鼻子，“谢谢你救了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外面的阳光刺眼的白，刺眼的亮，那团亮光里，牧夏和孩子们嬉闹玩耍，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恰好逮住了一个小男孩，然后就这么抱在怀里甩来甩去。
　　明媚的笑容渐渐让她渐渐升起希望。
　　是啊，比起死去，失明、失忆，似乎都已经变得并不那么重要，并不那么严重的事。
　　失明了，治好就行了。
　　失忆了，重新开始，重新制造记忆就行了。
　　他们的未来，还会有很多的机会和时间，这次，可以不用再互相猜疑，不用再争吵不休了。

　　14.重新开始

　　因着牧夏不走，她干脆在孤儿院住了下来。每天，她都坐在这走廊上看着孩子们玩耍，还有牧夏。
　　天气热了，他便常常带着孩子们到后山的溪谷溪水，虽每次都有两个孩子在左右牵着，却也丝毫看不出他的眼睛看不见。而她走路都不方便，没办法跟着去，但看着他们回来时一身湿透的样子，也感到异常满足。
　　“喂。”
　　她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叫她，是熟悉的声音，所以立时反应了过来抬眼望去，那个穿着蓝条纹衬衫的人，不是牧夏又能是谁。
　　“哦，回来啦？”
　　她起身问道，看到他抬起了手，手上是一个白色袋子。
　　面无表情地说：“给你。”
　　她顿时好奇，“是什么？”
　　“不知道。”
　　这样说完，他似乎就找到了她的方位，手一摸就碰到了她的手肘，指尖沿着前臂往下，就拉起她的手腕，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便一声不吭地转开身子朝屋里去。
　　楚碧兀自打开了看，是几件衣物，一点杂物，还有一张小纸条。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苏瑾派人送来给她换洗的日常品，不禁笑了一笑。
　　那日她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拜托了苏瑾姐姐和院长妈妈不要告诉牧夏她是谁，其实该说，是拜托她们不要告诉牧夏，她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也许牧夏是忘了他们曾有过的快乐，但更多的，是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与其纠结于现在，还不如望眼未来。
　　如果他们之间是命中注定，如果他们之间有相互的吸引力，那么即便牧夏忘记了她，也会再次爱上她的吧？
　　她真的希望，在宝宝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牧夏在身边，有他当宝宝的父亲。就像对这里的孩子一样，每天都是快乐。
　　只是牧夏现在当她是陌生人，对她总是冷冷淡淡，每每看到和孩子们形成的反差，她也稍微有了点不平衡。
　　这么想着的时候，牧夏进了屋里又重新出了来，拿着枕头整个人就呈大字型的躺在了走廊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微风是凉爽的，带走了些许炽热。
　　牧夏头歪歪地枕在枕头上，好像已经睡着。她看着他睡梦中不觉皱起的眉间，想了想，便悄悄地挪了位置，悄悄地挪到了他的身旁，伸出手遮住了照在他脸上的刺眼阳光。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恢复了平整，嘴角竟也现出了一丝微笑。
　　是不是做了好梦？
　　她很好奇。
　　腹中的宝宝不甘寂寞地狠狠踢了一脚，她蜷缩了一下，有些气闷地摸摸肚皮，“宝宝，你不要踢的这么狠，不然叫爸爸打你屁股。”
　　结果得来的回应不过是宝宝又踢了一脚。
　　她突然觉得好笑，她，宝宝，牧夏，现在三个人就在一起，单单只这一点，她已经觉得不甚愉快。
　　刚见到牧夏时，刚知道他失明失忆时，她真的觉得世界犹如倒塌一样，失去了支撑的动力，可她又好似是在过去的那一连串的事情当中得到了勇气，很快便又重新振作。
　　很微妙的感觉。
　　好像学会了只往好的方面看的，坚强了许多的感觉。
　　一个小球被踢到了石阶上又弹了出来，在地上悠悠地打转。
　　恩恩跑来捡球的时候看见她，自然而然就这样问道：“漂亮姐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楚碧指了指自己，“我吗？”
　　倒还真考虑了起来。
　　“喂。”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楚碧回头看牧夏，他什么时候醒了？却听他说，“恩恩，姐姐有宝宝，不能跟你们玩。”
　　恩恩失望地“哦”了声，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心了起来，说，“那哥哥，你跟我们玩！”
　　“哥哥又看不见，怎么玩？”
　　他说得这样坦然，楚碧只觉得心里一痛，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看不见了，肯定会大闹一顿，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怎么能够这样淡定？
　　在这个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她与牧夏的差距，好像他遇到什么事都能这样悠然自得，她却怎么都学不会。
　　“那我们不玩踢球，玩老鹰抓小鸡啊，哥哥不用蒙眼睛。”
　　小孩子很天真，不痛不痒说着这些话，反而是听着的人更容易伤心。
　　“恩恩，哥哥累，你看到哥哥额头上的汗了吗？”楚碧指指牧夏的额角，确实布满了汗珠。而且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白皙肌肤上，还浮现着红红的印痕。
　　“哥哥，你累吗？”
　　恩恩说着就扔掉了球，自顾自地爬到牧夏身边，用她小小软软的手轻轻地擦掉他额上的汗。
　　这样的神情……
　　楚碧小小地惊了一下。恩恩还这么小，就已经懂得什么是爱情吗？偏偏牧夏丝毫没有抗拒，只是微笑着拿了恩恩的手，“恩恩自己玩，哥哥再躺会儿。”
　　“哦。”
　　他们相处的这样自然，楚碧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生了嫉妒，她和牧夏明明是夫妻，却跟陌路人一样，她也想擦掉他额上的汗，却不敢贸贸然出手，要是他生气了，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喂，倒杯茶给我。”
　　“啊？我？”她惊讶地指指自己。
　　“不是你是谁？”
　　“哦。”她纳闷地起了身，走到屋里给他泡菊花茶，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让她泡茶？她又不是丫鬟。以前她想喝咖啡也让她自己泡，现在连他的份也得泡上啊？
　　虽然不情不愿，她倒也不敢有异议。
　　转身的时候牧夏翻了个身，一手在枕头下一手在枕头上围成了个圈，就这么优哉游哉的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
　　用来泡菊花茶的菊花是院长妈妈种的，再用泉水来泡，其味就特别的清香。
　　牧夏爱极了这里的菊花茶，也爱极了铁观音，只可惜两者不能一起喝，否则，他真想就这么混合起来，一口喝下两种味道。
　　所以当楚碧真的就这么泡出来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挑眉。
　　“喂，铁观音和菊花一起泡的话，会破坏铁观音的味道。”
　　“是吗？”楚碧轻轻锁眉，说，“我可不管这么多，反正挺好喝的。不然我再给你泡一壶咯。”
　　“算了！算了。”牧夏无奈叹息，从走廊上盘腿坐了起来，“给我杯子。”
　　“哦。”
　　还好她是用盘子端的茶壶和杯子，否则要跑两趟，她都嫌麻烦。
　　宝宝这都七个月了，越来越重，尤其这几天她常常觉得宝宝调皮的不行，一直在里面折腾，没事的时候倒不打紧，一有事要走动就觉得特别麻烦。听说有些孩子是七个月就赶着出来，还听说七星仔特别聪明，她真宁愿自己也生个七星仔，还能少受三个月的苦。
　　“倒茶。”
　　她才坐下，牧夏又开始命令。他对着院长妈妈怎么不这样？
　　倒就倒，可以算举手之劳，可是，“喂，你不会自己倒啊？”
　　“我看不见。”
　　他又这样说！楚碧真想把杯子叩到他头上，看不见是那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失忆是那么值得得意的事吗？
　　她忍气吞声给他倒了茶，又把茶杯塞到他手里。手触碰到的时候，那种炽热感又重新回了笼，通过手指通到全身。
　　她缩回了手，小心脏突然“砰砰砰”跳了起来。她往旁边挪了挪，就怕心跳声被他听了去。
　　“喂，你挪什么挪？眼睛看不见又不会传染。”
　　“我，我又不是怕被你传染！你，你滴眼药水了吗？”
　　“啊，”牧夏挠了挠鬓角，说道，“好像没有哎。”
　　“你……”
　　楚碧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到最后，只好“咚咚咚”踩着步子进了牧夏的房间，又“咚咚咚”的踩着步子去了厨房倒凉白开，回到走廊的时候，手上又是水杯又是药，这样一骨碌放到地板上时，牧夏“咦”了声，问，“你拿了药？”
　　“嗯，你肯定忘了吃。”楚碧想也不想的说。
　　牧夏禁不住反驳：“我记性很好的。”
　　“那你忘了滴眼药水？”
　　他一时无语，只好默默地拿过眼药水，拧开了盖子往眼睛里滴。
　　“喂，你干嘛？”楚碧极快速地抢了他手上的小瓶子，“你想把眼睛戳瞎？”
　　牧夏无辜地耸肩，“我一向这样。”
　　“给我躺下。”她说着不由分说就把牧夏的身子按下，让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事实上，正是因为牧夏眼睛看不见，她才敢这样果断行事，如果牧夏看得见，她大抵是缩在一旁连声音都不敢出吧。
　　难得的是牧夏竟没有反抗，也就这样乖乖地枕着她的腿，眼睛微眯地等待眼药水的光临。
　　细细地往两个眼睛都滴了两滴，她一时兴起，就用手把他的眼睛给撑大了些，说，“眼球转一转。”
　　他听话地转了转，过了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咕噜一声就爬了起来，用没什么焦距的眼睛瞪了她一样。
　　楚碧偷偷地笑了声，她好喜欢现在的生活。
　　牧夏好像慢慢地接受了她，从朋友开始，慢慢开始就好了。
　　这样，她就满足了。

　　山里的信号常常不好，有时风一吹还会变成了别市的标志，所以那支手机就被她丢到了房间的一个小角落，没事都不会拿出来看。
　　只是今天手机铃声响的又长又大声，她心想着是不是有急事，便赶着一路小跑的跑回房间。
　　电话是安大哥打的，她回到房间时已经断了线，等她再打回去，铃声才响了几秒，信号便又没了，想再打也不行。
　　自从安大哥知道牧夏是在孤儿院后，心里放心了不少，期间也打过两次电话过来，就那两次电话，楚碧也是碰巧才能接到，她自然知道安大哥焦急的心情。
　　只是今日这样，渐变铃声到了这么大声是好像没有过，想来安大哥也许真的有急事，她便想着下山去，在山下的小店打个电话确认也好。
　　不过下山这事，她也还得找人陪着，一来她这几日觉得腰背酸疼，实在是行动不便，二来没有车也不行。
　　出房间时却又想起牧夏正在跟孩子们玩，不知又流了多少汗，想起他喜爱铁观音，于是便顺路去了厨房。
　　厨房被院长妈妈收拾得很干净，就是不知是哪个小孩洗了手没擦干净就甩在地板上，她经过时一个没注意，脚踩上去一滑，就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外面寂静了一下，牧夏可能是听到声音才进来的，进来的时候，他只是试着叫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才有点着急起来。
　　他找了楚楚的房间后才找到厨房来，因着刚刚的动静，孩子们都静了下来，他才能微微感受到她一点点的气息。
　　“楚楚！”他摸索着赶到她身边时摸到了一大滩水，心里一惊，手已经自动开始拍她的脸颊，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呼吸着，心中是止不住的急。
　　这几天，她以毒攻毒终于赢得他开始叫她名字的权利，刚才还在得意洋洋，转个身就变成这样，他怎么能不气急败坏。
　　她迷迷糊糊地被他拍醒，才觉得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身体里快速地流失，而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楚楚，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她明明呼吸着，却不给他回应，于是他只能更加焦急地叫，“楚楚，你回答我，摔着哪里了？我看不见，你别骗我。”
　　“牧，牧夏……”她艰难地唤了他一声，只觉得一股疼痛突然就袭击而来，她死死地咬紧嘴唇才防止了自己叫出声来，脸上却已然是一片惨白的颜色。
　　听到她的声音，他终于能够判断她的情况，她这样有气无力，再加上她身怀六甲，略微一想便觉得不妙，他轻放下她的脑袋，只说：“楚楚，你等等，我马上去叫院长妈妈！你别睡着啊。”
　　“……好。”
　　她糊着眼睛看他急急忙忙跑开的身影，另一股隐痛又袭了过来。
　　就这么干躺在地上，她都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只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力气去坐起来，肚子，肚子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