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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暂时失明 擦 ...


  •   擦擦额角的汗珠,宋楚碧一手扶腰一手撑着石头慢慢坐下。
      天气不知不觉已经步入了炎热,南方的湿气较重,还好这片连结着码头的海吹着海风,才让人稍微觉得凉爽了些。
      “楚楚,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许小敏在那头大声叫道,声音借着风飘到耳边,竟觉得丝毫没有减弱。
      只是风也飘起了沙子,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眯了眯眼睛摇摇头,还是不愿离开。
      而看她摇头,安南也插嘴说:“是啊,弟妹,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儿有这么多人,有消息了马上通知你也不迟。”
      可如果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又好像没了意义。她断然摇头,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如果她真的累了,不用他们说,她自然会回去,可是她现在真的不累。
      此时一个警方人员朝他们走了过来,明知道是因为阳光才紧紧皱着眉头,却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安。
      看他走近了,安南便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语气中满是隐忍的急切,对方却好似没有感觉到,或者已经对失踪人口习以为常,只是平静地说:“还没有”。
      隔了一会儿又说,“可能飘到了远海。”
      言下之意是不容易找吗?还是说不找了?他说话言简意赅,却每个字都犹如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头,只觉得每每都会震一下。
      她站起身来,手指握紧了张开,又握紧了张开,最后,脸上只剩下平淡的表情。
      “安大哥,吩咐下去,继续找!没有找到之前绝对不能放弃,周围所有地方都搜一搜,不要放过任何小细节。”
      说完她毅然转身,警方不找,她找!她就不信,把这片区域都翻过来会找不到人,她就不信,牧夏还能上天入地了不成。
      她神情不对,转身离开时,安南马上叫住了她:“弟妹!你去哪?”
      “我?”她捏紧了手指,冷冷一笑:“我要去见何兵。”
      “不可以!”他拦住她,“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不可以?我光明正大地去,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有些事我们还没查出来,不要贸贸然行动,否则前面的事功亏一篑,怎么对得住牧夏。”
      安南特意压低了声音,是不想任何人听到,楚碧理解,理解是理解,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忍不住会生气。
      “这件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要这样放任他下去吗?现在何兴富也没找到,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谁都不知道,既然聚成倒闭和巴厘岛枪击事件都跟何兵有关,谁知道这次是不是也跟他有关呢。”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认为不能急,我们越急只会给他可趁之机,只会让他在暗地里笑话。等我们找到牧夏,到时牧夏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嗯?”
      “我不是一时冲动,去见他,或许能得到一丝线索呢?现在这样,就算是一丝丝的蛛丝马迹,说不定对我们都会有帮助,如果放过了重要的线索怎么办?”
      “那也不行!”他握住她的肩,“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办法,他们现在就是没有办法,才会在这里盲目搜索,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们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现在说的是游艇爆炸,游艇爆炸啊!就算牧夏逃了,爆炸的冲击力也不小,不死可能也会受伤,她真怕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如果牧夏受伤了……
      脑中突然有什么闪过,她睁大了眼睛。
      “安大哥,医院,我们有没有找过医院?如果有人救了牧夏,会不会去医院?”
      安南有些忧伤地拍拍她的肩,“我会吩咐下去的。”
      他是不愿她伤心,事实上,市内郊区所有的大小医院他们都找了个遍,做了通知,这几日,不断有人说见过牧夏,其实调查过后,都不过是冲着钱才说的。与其让她一次次失望,还不如,就让她这样不知道吧。
      她已经够坚强独立,这些日子从未在他们面前哭过闹过,所以他真的不忍心见到她失望的样子,他相信,牧夏也不愿看到。
      几日后警方撤出人手,楚碧虽早已料到,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牧夏,你究竟在哪?
      你要是还活着,就出现吧。
      天是一样的天,地是一样的地,同一片天地之下,海角天涯都能寻到,所以说,牧夏,只要有一个人见过你,只要有一个,我就能找到你。所以绝对绝对,要等我。
      她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默默在心中祈祷。
      **
      “院长妈妈,哥哥醒了没?”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吵得头疼。牧夏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却发现四处还是黑暗一片,什么也没有。
      “唰”的一声,似是门拉开的声音,继而有稚嫩的声音响起:“院长妈妈,这个给你,是我们烤的。”
      说话的同时,一股香气顿时弥漫满室,一闻便知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烤番薯。
      “恩恩真乖,你们自己吃吧,妈妈不饿。”
      “哦。”
      被叫做恩恩的小女生应了声,声音透露出略微的失望。然后脚步声又咚咚响了几声,“妈妈,你真的不吃吗?”
      “嗯,你跟恩成他们一起吃吧。”
      恩成……是爸爸的名字。
      牧夏动了动,稚嫩的声音突然叫了起来,“妈妈,哥哥动了。”
      他竟可以想象到小女生用短短的手指指着他的模样。
      “小夏,你醒了?”
      “院长妈妈。”他伸手在空中舞了几下,而后被院长妈妈抓住,温热的手心顿时传过来温热的感觉。
      他轻笑了声,对着空气说:“恩恩,我也要吃烤番薯。”
      “哥哥,你怎么知道是烤番薯?”
      恩恩的脚步声又咚咚几声跑了回来,一声比较大的响声之后,她已经坐在牧夏身边,开始把盘子里的番薯掰成两半,然后扒皮。
      “哥哥,啊……”
      她拉开长长的尾音,牧夏也配合地张开嘴,感到软糯的口感在口中炸开,浓郁的香味带着微甜,令人觉得回味无穷。
      “恩恩,去和恩成玩吧。”
      他说着也起了身,一只手赶紧牵住了他,不对,是两只手,一大一小,一左一右。他不禁笑说,“我能走。”
      这里的路他熟悉到都能倒着走,根本不需要她们牵。可两人怎么会听他的,只听恩恩说,“哥哥,我吃了你好多东西,现在扶你一下你也要拒绝吗?”
      “你是说,你现在是在报恩的意思?”
      “不是啊,是贿赂。以后也要给我很多很多好吃的哦。”
      他摇头笑骂:“小丫头,鬼灵精。”
      他在走廊的木地板坐下,脚底踩在外面的地上,可以感觉到沙子随着他的脚的动作而滚动,可以感觉到微风从颊边掠过。
      这里是单纯的世界,没有勾心斗角。
      他微微一笑,听着小孩子们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声音,偶尔几声尖叫,是玩游戏时的特征。
      “小夏,你不回去吗?”院长妈妈在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茶香也随之而来。
      “菊花茶吗?”他问。
      “嗯,喝吧。”院长妈妈把茶杯放到他手里,说,“小心烫。”
      言语中还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他的感官好像真的变得很灵敏,尤其对声音。
      “是有点烫。”他低低地说,手摸着杯身,烫帖的温度到了指尖处便特别明显。
      “院长妈妈,我现在回去的话他们都会担心的,而且我在这里住得好开心,都不想回去了。”
      “臭小子在胡说什么啊,不是说他们会担心,怕他们担心就赶紧给我回去。跟以前一样,一个月来一次就够了,在这深山野林,有什么好开心的。”
      牧夏无谓地耸耸肩,反驳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深山野林了?明明是自然环境优美的海边树林,嗯,就是隐秘了点而已。”
      “要不让人下山打个电话?至少通知一下你的家人,省的人家担心。”
      “我没有家人。”
      “不是说你结婚了?你老婆呢?你丈人呢?”
      “我什么时候结婚了?”他嚷嚷了句,手往下摸了鞋穿上,长腿一迈就往恩恩他们的方向走,哪知脚下踩着一颗小石子,人“砰”一下就摔到了地上。
      声音不小,所以小孩子们都静了下来。
      恩恩率先喊了声“哥哥”,一群小孩便呼啦啦地围到他身边,七手八脚地拉扯着他,像是想把他拉起来,又力气不足。
      “喂,喂,你们,别动,别动……”喊了半天没效果,他只好大吼一声:“全都给我一排站好!”
      树上的鸟都惊得飞起,哗哗哗哗都是拍翅膀的声音。
      于是所有人又都静了下来,纷纷放了手站成一排。
      牧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毫无预兆地说:“围着房子跑十圈,一、二、三,开始!”
      他一声令下,孩子们就真的争相跑了起来。院长妈妈坐在走廊,看到这种情景也只能摇摇头轻叹,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了。
      从这个孤儿院出去的孩子,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再回来,只希望每个人都功成名就,就算忘记这里也好。
      偏偏牧夏一个月就要跑回来一次,有时也要住上两天才罢休。自从公司成立,有了小笔收入之后,他就开始支助孤儿院,所以现在孤儿院的所有开支都是牧夏在负责。就连他的私人医院,也是为了义诊而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却还能记得自己的出身,愿意帮助他人,她自然是开心的,可是……
      “院长妈妈,不用担心了,我呆腻了就会回去的。”
      如果他开心,她不会赶他走,可是现在情况不同,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小夏,你要一直在这里也行,可是你跟我去趟医院好不好,如果医生说你什么事都没有,我就不再念叨你了。”
      “哎。”
      他叹了口气,身体转过来时微微晃了一晃,她一见,便紧张地跑到身边,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哎哟,你这臭小子,院长妈妈年纪也大了,不能折腾了,你就给我老实坐着不行吗?也不是小孩子了,没听见付医生叫你别乱动!”
      “可是坐着很无聊。”他撇撇嘴,脚下走不利索,所以院长妈妈怎么拉他就怎么走,完全就像个气球人一样失去了方向。
      “坐下!”
      他听话地坐下。
      “头晕吗?会不会有后遗症?付医生叫你别乱动,你偏要起来,听院长妈妈的,明天跟付医生去医院做一次检查,知道了吗?”
      “院长妈妈,我没事。”
      牧夏微微地扯开一个笑容,虽然看不见,可是他能感觉到院长妈妈的紧张和在乎。其实看不见了,他反而可以好好地想一些事情。
      “可是爆炸是件很严重的事,脑子里有没有损伤都还不知道……”
      “爆炸吗?”
      牧夏说着往后躺在走廊上,木地板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双手枕在脑后,是说不出的舒服。脚底很热,踩在微凉的石头台阶上,也是说不出的舒服。
      “啊,这里真好啊。”
      空气清新,与世无争,平静得无忧无虑,不用想商场,不用想其他,也不想去想了。他只需要睡醒吃,吃饱睡,睡饱再吃,就行了。
      他闭上双眼,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享受着小鸟清脆的叫声,享受着孩子们跑步嬉闹的喧哗,呼吸渐渐变得柔顺起来。
      院长妈妈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竟又睡着了。
      她伸手摸摸他软软的头发,牧夏睡觉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唇微微张开,一个不小心头歪了,还会流口水。
      他眼下深深的阴影已经淡了许多,院长妈妈有些心疼起来,他是有多疲惫?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了不输给别人,又是做了多少努力,才能变成今天这样?
      早就听说商场如战场,可是,他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会这样狠心?山下小诊所的医生说一直有人在找牧夏,虽然吩咐了一定不能泄露牧夏的行踪,可他呆在这里安不安全?要是那些人找来了怎么办?
      付医生说牧夏是受了冲击才会暂时失明,后又听说了码头有游艇爆炸的事,他们在海边捡到牧夏,醒来后发现失明,再后来就有一些人到处找他,所有的事发生在一起,实在让人不安。
      她也不想做这样的猜测,可牧夏越是不提她就越是害怕。如果一直在这里,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些人会怎么对牧夏都还不知道。
      再看看这个臭小子,竟然还呼呼大睡,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对游艇的事情也绝口不提。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牧夏在想些什么,院长妈妈不知道,楚碧自然也不知道。她只呆呆地坐在牧夏的椅子上,轻轻地左右摇摆,想象着他曾经是不是也这样做过。
      “嫂,嫂子,吃饭吧。”
      牧秋好像还是不习惯这样称呼她,她微笑起来,“叫我楚碧也可以的。”
      “不行!”倒是牧秋先否定下来,她好难得才有了嫂子,不习惯归不习惯,还是很想这样叫。如果哥哥也在就好了,就算见面时会尴尬得恨不得找洞钻进去,也还是想见。
      知道他是哥哥以后,好像所有所有的感觉,都产生了变化,就连以为是爱情的那种成分也通通变成了亲情,就怕别人说血缘关系是假的一样。
      有人说,分隔两地的兄妹多年以后再见面,很有可能会因为荷尔蒙的影响而相恋,不过她想了想,又觉得其实自己觉得是爱情的那部分,好像又不是爱情,只是一种很微妙,很微妙的自然牵引。
      她放开门把走进书房,说:“嫂子,那个,虽然我现在说这个好像很找打,可是你跟哥哥好像真的有很多误会的样子。”
      嗯……虽然有一部分是她故意造成的。
      楚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所以她也想好好跟牧夏谈一谈,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跟丁振员?”
      “健哥哥吗?”
      “健哥哥?”
      “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我一直当他是哥哥,他也……”说到这楚碧顿了一下,才说,“健哥哥是个好人,一直在帮我。”
      “所以哥哥才吃醋嘛。说实话,虽然哥哥长的是很好看,可是丁振员看起来更有男人味哩。”
      楚碧想了想,疑惑地问:“是这样吗?”
      吃醋吗?牧夏?她稍稍摆动着桌上的东西,随手就拉了一张纸就乱画起来。牧夏会吃醋?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他每次不是生气就是冷冰冰不理我,我怎么都看不出来他是在吃醋。”
      “这你就不懂了,我哥哥一看就是闷骚型的男人,他就是吃醋也不会叫你给看出来,不过……我觉得,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在吃醋,就你不知道吧?”
      从全世界都知道他爱她到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在吃醋,怎么周围人的用词都一样?可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
      她画着画着,突然又疑惑起来,她有写楚楚两个字吗?
      “嫂子……”
      “嗯?”她的注意力还在纸上,全然没注意到牧秋的变化。
      “嫂子,如果找到哥哥,你们别再这样了,”牧秋沉沉地说,“直接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你爱他,这样做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停止,室内也跟着静谧了下来。
      因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牧秋才抬起头来去看楚碧,却见她正看着一张纸,直勾勾地,仿佛要把纸看穿一样。
      她凑近过去定睛一看,那张纸上,抬头竟是写着“楚楚”二字,而楚楚,则已是泪流满面。
      牧夏出事那天,父亲马上就出面说会接管牧夏公司的事务,这才稳住了军心,可牧夏好像早就料到一样,关于公司方面,只在信中交代了几句。
      牧秋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因为这信写得像遗书一样,她怕看了,就像在实现哥哥的遗言一样,只好起身离开。
      房间剩下楚碧一个人,那种安静,就像能噬人心一样,一点一点地咬着。
      落款的日期,是去见何兴富的前一天。他说,当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出事,虽然陆上海上都安排了人,可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他去了法国找她,可是竟然没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
      他说,他怕他再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他爱她。
      他还说,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不要等他,要幸福。
      楚碧把信撕掉,她会幸福的,找到他,然后跟他在一起,告诉他,她也爱他,像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一样,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她宋楚碧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一番什么大事业,她只是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牧夏还不了解她吧?
      没关系,平淡也好,轰烈也罢,找回他后,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互相了解。
      擦了眼泪,她趴在桌上,只是安静地呆着。
      从第一次见到牧夏,到后来,再到后来的后来,他们的争吵,他们的快乐,他们的误会,他们的冷漠,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在眼前掠过。
      她微微地笑,竟觉得不再害怕。
      觉得,牧夏只是在等她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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