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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只愿画地为牢 ...


  •   前厅的宾客大多已经去了露天会场,那里夜色浓重,更显得灯火辉煌,犹如千树繁花齐开。
      牧夏微眯着眼收回了视线,却对上一对堆满戏谑的眼睛。
      他一愣,脱口问道:“做什么!”语气却又不是问。
      苏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直笑,笑得牧夏直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虚,只好胡乱夺过服务生手中托盘上的香槟塞到她手上。
      苏瑾却越是发笑,认识牧夏这许多年了,什么时候见着他这样的神情,从楚碧走开到现在,他的视线就一直追着人家,只怕是这男人连自己喜欢上了人家,都不知道吧。
      哎,这世间,什么是情,什么是爱,苏瑾只觉得淡淡的悲伤从心里生出,却是想起了一个漠然的身影。
      突然些许的喧哗声响起,牧夏抬头望去,一个男人全身黑衫黑裤,极其低调,却似乎还是引起了在场不少女性的注意,按道理,来祝贺的宾客他该是去迎接,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却是立即地就抓起苏瑾的手腕往阳台上带去。
      好在喧哗声把许多人的视线都引向了那个男人,一时倒是没人注意到他们,只有刚从露天会场回到前厅的楚碧,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阳台有布帘遮着,厚重的布帘一放下,几乎能把前厅的声音都挡住,所以以前楚碧就很喜欢坐到那里,看看书,喝喝茶,只是现在,那里却成了别人约会的场所。
      楚碧一阵恍惚,就连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有些重影,虽是深秋,今晚却是怕了人多空气不好,父亲才交代了下去开上空调,这下,她只觉得额上一层冷汗涔涔,顺着两鬓滑了下来。
      “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楚碧还没来及回答,一只手已经抚上了额头,她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才恍惚地看清来人,便是她一直等着的健哥哥丁振员。
      丁振员轻皱眉头,只觉得她脸上一片苍白,不由又问了一遍:“你这是怎么了?”
      楚碧轻轻摇头,低下头说:“我没事。”
      声音说得很轻,倒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丁振员眉头皱得更深,刚才一走进来就觉得空调风挺强,再看她低着的额上渗着汗,攥着裙子的手也微微发抖,心里一急,猛地抓住她的手就往阳台走去。
      楚碧看清他的意图,心下大骇,竟慌了神,只有用另一手紧紧地去抓他的手臂,“不行,那里不行。”
      她说的又急又快,却快不过丁振员的长腿,语音才刚落,人已经走出了两米开外,阳台就近在眼前,那布帘却未理好,开了厘米大小的一条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喜欢上楚碧了吧?”
      “你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牧夏的声音含着怒气,楚碧没想到他们在聊这个话题,下意识地便抬头去看丁振员,他是一脸的惊讶,也看着她。
      “那你做什么拉我到这里来,明明就是……”
      苏瑾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牧夏打断,“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们只是契约结婚,我又怎么可能会犯那种错误……”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楚碧心上,她才刚刚确认了自己爱上他的事实,短短的时间内,就让她也确认了牧夏不会爱她的事实。
      她知道的,他们是契约,可是牧夏的心意,她却是不想知道的,他不说,她自然就不会知道。
      可如今,就连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也被他夺走了。
      心里的悲凉如狂风卷过,一下就冲击到四肢百骸,让她只觉得手脚冰冷,浑身禁不住颤抖。
      再后面的话,楚碧已经是听不见,她的心中一片茫茫然,唯一的感觉就是手脚冰冷,脑袋发晕,疲倦到了极点。
      原来苏瑾知道,她都知道,她竟然都知道……所以上次在公司见到她,才会一脸愧疚,原来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了,觉得她可怜了。
      “楚楚……”
      丁振员只叫了这一句,就没有了下文,他的目光异常深沉,沉得,就像深秋里夜晚的海,沉得,只叫楚碧更觉自己的悲凉。
      哦,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来同情她了。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呢,不需要,她爱他,关他何事,所以这种同情是不必要的,完全不必要,她悲痛到极点,却反而镇静了下来,缓缓展开了一朵笑容。
      丁振员只觉得这笑脆弱又诡异,忍不住去拉她的手,又低声叫了一声,“楚楚”。
      帘内的人似乎也有所感应,布帘“唰”的一下就被拉开了,在安静的前厅,发出极大的响声。
      楚碧嘴边的笑容还未消去,眼角已经看到帘内苏瑾一脸震惊,牧夏面无表情,眼神沉沉的,盯着她的手。
      她继续笑,嘴角僵硬也要笑,她打开手包,拿出包装精美的锦盒,递给牧夏。
      “生日快乐。”
      牧夏明显愣了一下,看了她半晌才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把钥匙。
      嗯,是钥匙,车子的钥匙,同她一样的车子的钥匙,情侣车的钥匙,楚碧看着,只是觉得心里一片悲凉,却又已经没多大的感觉了。余下的,就只有麻木,和渐渐的漠然。而后,不再看他们。
      “健哥哥,你喝点什么?我拿给你。”
      她嘴角依然翘起,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那种冷漠,却让丁振员只觉得怒气冲天,什么都没想,就抓住她的手腕直往门口拽去。
      楚碧步子小,简直跟不上他的步伐,只好一路小跑跟着,等到丁振员停下,她才得以喘息。
      “楚楚,你想哭就哭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然而楚碧只觉得茫然,“我为什么要哭?”
      是啊,她为什么要哭?凭什么哭?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这样就要哭了吗?这样就得哭了吗?
      她为什么?
      这世上,失恋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哭天喊地吗?
      哦,是了,她比较特殊,是在“情敌”面前被堂堂地拒绝了,这样想来,她确实得哭一哭呢,可是,为什么她心里除了茫然,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呢?
      “你!”
      丁振员却是气得再也说不出什么,只用力甩开她的手,深深地呼吸。
      “健哥哥,你要是不开心,就先走吧。”
      我不需要人安慰,我只需要静静地待会儿。
      可是这句话她却知道不能说,说了,她可能连这个朋友也会失去了,那样,她就真的要哭了。
      “你!”丁振员气结,“好,我走!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全身的黑色,就渐渐地融入夜色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楚碧缓缓地坐下,抱住膝盖,头就枕在膝盖上,看着丁振员消失的方向。
      夜晚的风轻轻吹来,温柔却带着凉意,天空中繁星点点,闪亮,可是等到太阳一来,它们便又黯然失色,消失而去。
      身体一阵阵发冷,楚碧不知道坐了多久,手往腿上一摸,才觉得冰凉刺骨,直到宾客鱼贯而出,她才惊觉宴会已经结束。
      她赶紧起身想回屋里,腿上却又一阵发麻,彷如千万蚂蚁在爬着啃着,等到她回到前厅,宾客已经都走了,只有烛台依旧,美酒佳肴剩了大半,在灯光下闪着亮泽的精制餐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看不出丝毫的凌乱。
      之前满眼皆是身着华服、手持香槟、低笑轻语的人,现在只余下空荡荡的前厅和露天会场,低调奢华的气息渐渐淡去,却淡不去父亲的满脸笑意。
      “爸,今晚办得这样奢侈,给妈妈知道了,一定会怪你。”楚碧轻声说道,尽管脚上虚浮,头上一阵发晕,她却硬挺着,不想在牧夏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
      妈妈说过,祖上有过一段艰苦的日子,那时粮食变得极是珍贵,于是珍惜粮食这个传统一直流传下来,母亲也是一直谨遵宗旨,所以一向极少在家中办宴会。
      “楚楚,你错了,”父亲慈祥地笑,眼底深情尽显,“今天是你妈妈女婿的第一个生日,如果是你妈来办,只怕会是更加夸张。”
      说完,父亲笑着去看牧夏,牧夏却是看着她。
      他这样的看着她,似有担心,楚碧却只觉得讽刺,于是朝他甜甜一笑,苍白的脸上,那一抹笑,却更像是风中的小花般羸弱,直笑得牧夏心里一颤,几乎就想解释起来,却听楚碧说道——
      “爸,我有点不舒服,想先上去了。”
      父亲见她脸色不好,不禁担心起来,“那你快上去吧。”
      “好。”
      楚碧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许多小光点汇到一起,而后变成一片漆黑。
      牧夏的身影就在那片黑中模模糊糊地朝她扑来,她想笑,却只愿自己的爱能画地为牢,不再逾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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