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为了不哭而努力
一个人 ...
-
一个人的生,一个人的死,也许都是简单而复杂的,活着不容易,死,可能也是一瞬间的事。
手术室外,扎堆的人头分成了几份,她和牧夏牧秋,阿三阿四等几个手下,小敏和欧阳,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冷绝的气质,她猜是他们形容过的殷肆,跟欧阳站在一起。
大家都是冷凝的表情,能感受到死神的威胁,可她却很受不了这种凝重的气氛,而转身走向了中区的走廊。
走廊前面是开阔的视野,风是带着湿意的暖风,没有了凉爽的感觉,吹在身上也是黏糊糊的炎热,可是眼前不再是幽深的医院长走廊,不再是一片黑暗的凝重。
树木是棕色的,顶端有深绿与浅绿的交融,被风吹得轻轻摇摆,但那深根埋地的姿态,有着屹立不倒的气势,仿佛,蕴含生的希望。
云朵也是白亮的,随风轻飘,缓缓的动态是优雅而从容的。
看着这些,她开始慢慢地呼吸,味道是隐隐特有的草腥味,却一点也不难闻。楚碧想想,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也许自己面临的时候并不会这样害怕,可换做是自己重要的人,那种恐惧还是难以消散。
她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健哥哥的妻子。所以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知怎么,她就是好像能够理解那种心情,健哥哥那样强大的人,也不希望她们不安憔悴等待吧。
她陷入了空洞之中,脑子里慢慢变得一片空白,于是世界也清净了,天上地下,只有她一个人矗立在世界中心。
所以当这宁静被打乱的时候,她自然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是牧夏。是他跟了过来,手揽着她的腰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默默无言。
于是她也没了语言,就这么靠着他,看着天,看着地,向上苍祈祷,祈祷它不要带走健哥哥,祈祷它,让健哥哥先苦后甜。
健哥哥小时候已经受过磨难,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还没真正享受过幸福的滋味,就这样带走他,不公平。
这样的沉默过后,是牧夏的声音。
“楚楚,丁振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别忘了,他是可以眼睛都不眨就把公司关掉的人,那样狠绝的人,定是遗祸千年。”
她静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也算安慰吗?”
“嗯,我就是在说他坏话,你可以等他出来后跟他告状。”
“如果……”她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微笑说,“那是一定的,到时一定让健哥哥打你屁股。”
牧夏摸摸她的头发,说:“放心吧。只是,手术没这么快完成,或者,你去看看宜儿?”
她低下头看了那长长的走廊一眼,知道牧夏是担心她,也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添堵,所以犹豫了很久,终于点点头说:“嗯,好吧。”
正好今天是宜儿体检的日子,也是她做检查的日子,巧合这个词,原来是生活中便常常会遇到的,她今天才知道。自嘲地笑了笑,还省了再跑一趟的时间。
“我陪你,有殷肆和欧阳在,想必丁振员为了这铁三角,即便是去了阎王殿也会回过头来的。”
牧夏承认自己说的,顶多是安慰,可谁知道呢,或许丁振员真的大闹了阎王殿一场也是不一定的。以前他真的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神神鬼鬼,只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很多事好像就是冥冥中就注定好的。
有谁说过,上帝只会给我们能够跨越过去的障碍。
于是相信这句话,也会成为自己跨越障碍的勇气吧。
她被牧夏护着去看宜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要去洗手间,不是因着什么,只是她的洗手强迫症,没想到的是,她才走到洗手间里,就听到了非常压抑的哭声。
这种低低的抽泣,不知为何,就让她无法抑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李景的妈妈。因为这哭声,似乎藏着很深很深的悲伤。
楚碧自问一向并不是多事的人,可今天,这样的气氛,她却突然想要去管,人的悲伤分很多种,有的用钱就可以解决,有的,给了全世界也没有作用。
当她抬手去敲门,而手未落下,那门却自动打开的时候,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问题,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见到她,那个女人自然是愣住。
空气是凝注一样的感觉,楚碧淡淡叹息了一声,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去握住她的,开口道:“嫂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是怕惊扰了哭得像兔子一样的何玉洁,而是因为称呼的原因吗?何玉洁的表情又是泫然,她忍不住也涌起悲伤,说:“嫂子,我是楚楚,你还记得我吗?”
何玉洁点了点头,哽咽细声说:“楚楚,好久不见。”
只这一句,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拉何玉洁走出洗手间,问道:“嫂子,哥哥不是不让你来吗?”
“嗯。”
她低垂着头,柔软的发有几根垂在了耳边,看起来脆弱不堪,楚碧只觉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脆弱过,于是看着这样的她,心里自是更疼了几分。
“可是……我不能不来,我要在他身边才行。”
何玉洁的声音低柔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楚碧恍惚了一下,思绪顿了好几秒才说:“那你更不能哭,嫂子,哥哥不喜欢我们哭,做他不喜欢的事,他光顾着发火,可能就没办法安心做手术了。”
何玉洁听罢陡然抬了头,眼睛里还挂着泪水,睁大着眼睛问:“真的吗?”
“假的。”楚碧苦笑,可是,“嫂子,你想一想哥哥的性格,要做哥哥的女人,这样脆弱怎么行?”
其实正相反,她觉得,正是因为嫂子这如水般的性子,才能克得住健哥哥这块铁板。只是事到临头,她也只能用这样善意的谎言来让她打起精神,也让自己打起精神。
因为有嫂子,她仿佛又多了个必须坚强的理由。
何玉洁却似乎听进了她的话,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了。我不哭,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神情中认真而专注的,为了不哭而努力的样子。
楚碧这才发现,原来是这种感觉啊,牧夏安慰她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无措,又只能坚强,因为眼前的人比自己脆弱,所以自己必须坚强,而为了这个,不管是善意的谎言,还是胡说瞎诌,也全不在乎。
这样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原来都是上天给予的考验吗?让他们能够通过这些事,去克服,去互相了解。
她淡淡地微笑,说:“这才对。”
如果要哭,便等到真正听到了不好的消息,再哭吧。
她牵着何玉洁的手慢慢地走,走了一段路,她才问:“我们去哪里?”
“体检。”她说着,也不给何玉洁反应时间,便指着电梯前的牧夏介绍,“那个人,就是我先生牧夏。”
“哦,真是一表人才。”
在楚碧的世界,其实真的挺少用“一表人才”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可是何玉洁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没有奇怪的感觉,反而能感觉到她的真诚。
想着这些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电梯口。
“牧夏,这是我嫂子,何玉洁。”
牧夏微挑了眉,是一贯的神情,而后也是不冷不热地打招呼说:“你好。”
“你好。”何玉洁说着又低下了头去,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楚碧瞪了牧夏一眼,却也无奈,这个时候,牧夏能怎么办?给个笑脸不适宜,面无表情也不适宜。而她现在带着嫂子去见宜儿,好像更是不适宜的事。
可是手术要进行七个小时,这段时间,不能只是悲伤,适宜也好,不适宜也罢,她真心希望见到宜儿的那个瞬间,嫂子能暂时忘却一切伤心。
然后带着希望,等待健哥哥出来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