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的恋情》木木鱼的店

5、第一女子师范的朝会 “教育部长

　　5、第一女子师范的朝会
　　梁府街的黎明，是被各种早点香气唤醒的。装满杏仁油茶可以泡麻花的龙嘴大铜壶；渭北水盆羊肉店煮骨头的大铁锅冒着咕嘟热气；东九府街回民的羊杂碎、刚下锅的黄桂柿子饼滋滋地生出甜香。
　　这些正宗西安土著的香味，随着料峭的寒风潜入到第一女子师范的校园。尹小雪和伍楚湘以及同宿舍的其他四个女生，同年级的一百多芳龄的高中师范部、以及学妹们的简易师范部、初中部等同校四百多女生，早早起床，早餐是校工从外面定好的肉丸胡辣汤，可以泡锅盔和饦饦馍。。
　　本地的胡辣汤与河南传入的是不一样的。河南的胡辣汤，用羊肉鲜汤加清水和生姜、茴香等调料，炒制好的面筋和豆腐皮、粉带黄花菜之类的辅料，用武火熬好。而西安的回民胡辣汤，加入了实惠的牛肉丸子、胡萝卜块、木耳，调上香油和油泼辣子。
　　吃完肉丸胡辣汤，带着热气。第一女子师范的同学们，在小礼堂开始了每周一重要的早课。今天校长、教导主任、后勤主任全部到齐。
　　先是校长讲话，董校长穿着皮领子的中式大衣，戴赖皮土耳其式高帽子，嘴含烟斗。在讲话前，董校长严肃地扫视着一众女生和教师，有点不怒而威的气场。
　　尹小雪旁的田甜，担心地叹气说，完蛋了。今天校长又要讲做淑女必备的八大条款。田甜是尹小雪和伍楚湘的舍友加同班同学，戴着金丝眼镜，喜欢读张恨水的爱情小说。浓妆艳抹、不化妆不出宿舍门不上厕所。田甜是来自于西府宝鸡凤翔的女孩。家里做烧酒生意挣了钱，供着田甜读师范。想让她洗净家族的烧酒味道，改造成能打网球、能说几句英语、知晓社交基本礼仪的新生活范儿的淑女。
　　不过，今天董校长没有讲平日朝会那些娴静淑雅、朴素好学的做人道理。而是对美国电影和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开火。
　　“同学们呀，同学们。我知道你们中间许多人英语都很好，甚至看美国电影不需要翻译……”
　　董校长的开场词把尹小雪和伍楚湘吓了一跳。两人几乎是班上英文最好的学生，于是面面相觑，想着是不是昨天的事情让学校知道了。
　　“教育部长陈立夫说过，好莱坞电影是让人颓废的陷阱！”董校长继续痛心疾首地说。
　　“大学生们把他们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间接也是中国工人和农民用血汗创造的财富——花费在美国商业文化的宣传品上！进口电影是导致青年道德堕落和社会风气败坏的一切邪恶的根源！它把我们民族引入可恶的境地，美国和法国电影是把西方社会低级趣味、恶俗风尚输入中国的工具，我们的人民每天被如此邪恶的影响污染着心智和灵魂而竟不知觉……”
　　教导主任齐健康坐在校长后面。他今天没有穿帅气的西服，而是烟草黄色的熊皮夹克，一条驼色的羊毛围巾。看起来，齐健康对于校长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却又不好当面点破。可齐健康是个如烈火的人，喜欢西风超过东风，容不得胸中之块垒。他焦躁地望着校长赖皮帽子，欲言又止。
　　校长讲完话，按惯例是该清华哥的教导主任齐健康讲话了。他刚站起来，女生们一阵小小地骚动。
　　田甜感叹道，帅死啦。没见过这么帅的夹克，一看就是国民航空大队飞行员的装备。
　　齐健康没有说肃静之类的话，他的眼睛深邃地望着校园的上空。好像在看一群鸽子如何练习飞翔。当齐健康收回看天空的眼光，有些忧伤地看着下面的女生。尹小雪特意看了眼伍楚湘，伍楚湘的眼睛里闪着快乐崇拜又小感伤的光芒。
　　“真是没救了。”尹小雪这样想，女人呀，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智商不由分说，一下子从视力表下排纵身蹦到大E.。
　　“日本人已经打到华北了，明天或许是上海、南京、安徽、河南、再渡过黄河到陕西……”齐健康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田甜打开了手中的蓝色方格线装记事簿 ，用速写的技巧飞快认真地作着记录。
　　“我想，世界上最会模仿的，要算我们中国。最善于模仿的，要算我们的仇人——日本。我们见一样学一样，是猴子的模仿。一只猴子看见有人戴帽子，他也戴帽子；有人穿衣服，他就脱了帽子穿衣服；学来学去，还是一只猴子，而我们的仇人日本，当初认定德国，就一心一意地学德国，所以到现在也成了东方的德意志。”
　　校长听见齐健康关于猴子和帽子的话，下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今天新崭崭的土耳其赖皮帽子。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尹小雪的眼光，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田甜停止了记录，从金丝眼镜里诧异地看了眼尹小雪。
　　“胡适之说，我们要深信；今日的失败，都由于过去的不努力。我们要深信；今日的努力，必定有将来的大收成。\"没有一点努力是会白白的丢了的。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方向，你瞧！你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他好帅呀”下面的女生由衷发出感叹，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齐主任到底在讲些什么。可如此洒脱，比赵丹还要赵丹。
　　“我们要创造大同社会，容忍比自由更重要！我们要随时准备为国牺牲！”
　　这句话几乎同时从伍楚湘的口中轻轻同节奏地念出，齐健康不是第一次在讲话中如此结尾。尹小雪也可以背出来，说完这句话，齐健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习惯性地捂着胸口。
　　“我还是觉得你们都有些……脑残。”尹小雪最后总结道，想泼冷水给伍楚湘和田甜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