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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安王王府 作客王府吃 ...

  •   天越来越冷了,徽府已经烧上了炭火,换上了厚厚的棉衣。西厢阁里,徽家几位小姐正陪着母亲在炉边闲聊。

      小火炉啪·啪响着,温暖地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蹲在炉子前的幼安,忙着把火盆铜丝罩上的烤红薯拿下来,滚烫的红薯,叫她刚拿起来又扔了出去,如此几番,才在手里掂来掂去地拾起来。

      她蹦蹦跳跳地挤到了母亲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将焦糊的皮撕下,把金黄流糖的红薯肉递给徐氏,自己低头撕着小块红薯皮开始嚼。

      “你这傻孩子,火炉上又不是没有红薯了,犯得着吃皮儿吗?”徐氏好笑地戳戳她的额头。

      幼安笑眯眯地回答:“母亲这就不懂了,我就喜欢吃有些焦色的皮,这皮上还有红薯流出来的糖浆,可甜了,越嚼越香!”

      “你这傻孩子……”徐氏宠溺地搂着她,“古灵精怪的,也就在吃上面是真下功夫研究了。”

      “嘿嘿,母亲快吃呀,别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幼安催促着,嘴角黑乎乎的一片,徐氏忍俊不禁,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肉。

      院外落雪纷纷,轻柔且宁静,一注热水入瓷杯,茶叶舒展起起伏伏,香气四溢,音宁为母亲沏完茶,又接着眼眉温顺地为妹妹们也续上热水。

      幼安小嘴小手黑乎乎的,还非要抱着音宁狠狠地香一口,美其名曰:感谢美丽温和大方善良的姐姐为自己续茶。

      予清坐在侧面的椅子上,闲翻着手上的书,眼眉淡漠,嘴上还不饶人:“也就属安儿最会哄人了,嘴里没句真话,惯会说瞎话。”

      “谁说瞎话了!我这都是发自肺腑的!”幼安嚷嚷着。

      “我看,你倒是和日日来寻你玩耍的那个崔小少爷挺像,整日没个正形,还愿意一块儿玩闹惹事。”音宁也搭话,眼里却满满的是调笑,轻轻地放下水壶,坐回了椅子。

      “那叫臭味相投。”予清精辟总结。

      “你,你们怎么都说我呀?阿姐,连你都跟着二姐笑话我!”幼安皱皱鼻子,像只小狐狸,气鼓鼓地又吃了大口红薯。

      “母亲,姐姐!”苏绣的门帘被掀起,一阵寒风涌进来,永朔大步进了屋,一面脱下黑色大氅,眉毛衣服都染上了雪白,他冻得嘴唇泛白,忙着在火炉边烤了许久,才缓过来。

      音宁心疼地为他披上了厚毯子,徐氏体弱不能靠近寒气,就让幼安给永朔端了杯热茶过去,永朔喝下了热茶,脸色才红润起来。

      “你学堂无课,怎么一天不见,还把自己冻成这样?”徐氏关切地问道。

      “回母亲,南城来了个有名的大儒生在讲课,儿子就去听他的课去了。”永朔是个乖巧好学的孩子,正经地回答着母亲问他的问题。

      “啊?你从南城过来?那得多冷啊?我都许久没去南城了。”幼安咋舌,摇摇头:“你啊,真是个书呆子!”

      “那也比你这个女魔王好!”永朔回击,幼安嘿地一声乐了,拧住他的耳朵:“你个臭小子,居然敢回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闹!男女授受不亲!”永朔被幼安拧得耳朵通红,嚷嚷着却不敢回手,嘴上倒是不停:“你还说你不去南城?那怎么还有人来接你上府游玩呢?”

      幼安一听,松了手,一拍额头:“哎呀,我忘了今天答应去安王府作客了!”她拉住永朔的手:“是不是安王府来人接我了?”

      “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有人接你去玩。”永朔没好气地说:“我自大厅来,自告奋勇给你传消息,你倒好,把我耳朵都拧红了。”

      “啊?接我的人都到大厅了?”幼安轻呼,赶忙要冲回闺房整理易容。

      “等等,安王府?”予清放下手中书,微颦眉,困惑于三妹和安王府怎么又牵连上关系了?

      “那日,安儿在南城结识了安王世子,是世子邀请她去家中游玩的。”徐氏解答了予清的疑惑,温和地说:“安王世子还是个懂礼的,让安王侧王妃下的帖子,就当是女眷之约,安儿去了也不用太拘束。”

      音宁听着总觉不妥:“要不还是让永朔跟着也稳妥些,我姑娘家终究是注意些好,而且那世子听说也是个纨绔的……”

      “诶!没事!崔兆的风评差成什么样了?我不也是照样和他玩吗?再说了,我都坐过牢的人了,风评早就败坏了,还怕那些个风言风语?”幼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儿,连音宁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徐氏轻笑,摆摆手示意幼安可以先离去了,幼安欢呼雀跃,兴冲冲地就奔了出去,音宁只得多唤几个家仆跟着,回首郁闷地问徐氏:“母亲,您还笑?看把这安儿惯成什么样了?”

      徐氏一面笑着一面咳嗽,拉过音宁的手,声音有些低哑但满是笑意:“少年儿就像沙丘,已经定了形,除非是狂风骤雨、天地变幻,不然在安逸的轻风细雨中它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倒希望安儿能够一直这样天真娇憨,说明她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这样不好吗?”

      音宁垂眸,微微叹口气微笑:“总是说不过母亲,可是少年儿哪有不经历风雨的呢?”

      安王府离徽府仅有两条街之隔,幼安觉得还特地派个车马来接送她,真是浪费了。

      “小姐,下车吧。”贴身丫鬟阿婉掀开车门帘,探个头,幼安也惊觉居然停车了,马车开地平稳,又特地给她备了个小暖炉,幼安都犯困了,揉揉眼睛,晃悠悠地起身,将手递给阿婉借力刚要下车,结果因困倦腿一软,直直地摔了下去。

      但没有摔到坚硬冰冷的雪地上,而是跌入了一个柔软炽热的怀抱中,幼安一抬头,看见崔兆正笑嘻嘻地低头看着她,近得几乎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

      “你怎么在这儿?”幼安挣开他的怀抱,诧异地问着:“子谦哥哥又没有邀你上门。”

      “他没有邀请我,我就不能来拜访他吗?”崔兆斜睨了她一眼:“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到外男家中作客,也不知羞。”崔兆隐了后半句话,我不跟着你,哪能放心啊。

      幼安奇道:“那我平日跟着你上房揭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知羞呢?”

      “这,这哪能一样嘛……”崔兆被她问住了,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幼安妹妹!”殷子谦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高呼着幼安,匆匆从文王王府的牌匾下,朱门高槛中奔出来。

      “咦?你怎么也来了?”殷子谦走近了才看清幼安身旁是崔兆,警惕地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不满,显然是还没有忘记之前崔兆拿他开玩笑的事。

      “来拜访拜访世子殿下。”崔兆笑着拱拱手,身后的小厮立刻捧上礼盒,打开一看,全是些当下时兴的话本子,“这都是刚出的,知道世子殿下喜欢,就特意寻了些,来给世子解闷儿。”

      殷子谦最喜好看戏听曲儿看话本子了,看着那些新出的话本子,心里痒痒,面上还端着,淡淡地说:“你愿来就来吧,那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

      说罢,他就亲亲热热地招呼着幼安进府,崔兆低头一笑,负着手跟了上去。

      安王府还是安王十三岁出宫时建的,现在也就三十多年的时光,建的是中规中矩,低调也不奢华,甚是符合王府的规格,叫人挑不出一点逾矩之处。

      丫鬟们低眉顺眼地领着路,走廊曲折且长,两面挂着纱帘,新奇的是纱帘上还写满了经文,字迹工整却并不十分隽秀,倒想是刚学写字的认真学童。

      幼安眼睛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番安王府,王府屋檐下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到处可见精致的窗花,一派喜气,仆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喜气洋洋地在忙碌着,让安王府看起来生机勃勃。

      一个拐弯,进入了会客前厅,前厅敞亮,又烧着炭火,暖洋洋地,叫人一进门就感到舒心,桌上放满了格式果脯和茶点,旁边红泥小火炉还在慢吞吞地煮着茶,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坐。”殷子谦也不多召呼,大大咧咧就坐了主位,三个少年都是爽快的主儿,最不喜被条理拘着,见无外人,也都东倒西歪地盘腿坐在了备好的蒲垫上。

      大兴向来如此,平日都有凳子椅子候着,可是喝酒品茶闲聊时,就喜欢盘腿坐蒲垫,更甚者斜躺敞衣,高谈论阔,手舞足蹈,毫无礼数,倒有些魏晋风范。

      “子谦哥哥,你府中走廊怎么挂满了经文呀?”幼安抿了一口热茶,在氤氲热气中询问地看向殷子谦。

      “哦,那个呀。”殷子谦忙着向茶杯里添雏菊,随意地回着:“那是侧王妃的书法,去年父王病重,侧王妃就写经书为父王祈福来着,挂在走廊上意欲驱赶妖魔。”

      茶杯里皱巴巴的小雏菊在热茶中舒展开来,像是注入生命一样,又娇艳明亮起来,殷子谦慢条斯理地捧着茶杯品上一口,接着说:“不过侧王妃是大理人,不会写汉字,还嫁入府中后才习得的,所以字迹稚嫩,让你们见笑了。”

      “这么长的走廊,得写多少经文才能挂满呀?”幼安惊讶:“看来侧王妃与王爷感情深厚啊。”

      “非也非也。”殷子谦摇摇头,觉得也没什么避讳的,就直说了:“我父王倒是挺喜欢侧王妃的,我母妃去世后,他还想过扶侧王妃正位,只是那侧王妃无权无势,家世背景也不清楚,就不了了之了。可惜啊,那侧王妃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又冷又硬的,和父王感情并不好,这经文还是祖母听得偏方,央着她一起写的。”

      “哦……”幼安从主人那儿听得王府旧闻,觉得有些略微尴尬,连忙低头吃了块果脯掩饰,崔兆倒是听得兴致勃勃,看起来恨不得再来一盘瓜子。

      殷子谦看出幼安的尴尬,解释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秘闻,侧王妃从来不参加女眷聚会,不出大门,也不给我父王面子,所以全陵安的上层都知道他们感情不和,没什么可耻的。”殷子谦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偏头打了个哈欠。

      高门宅院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世家子弟都习以为常,这些你来我往的情节都是算不得什么。

      幼安就也不纠结了,换个话题:“哎,你们窗户上挂的是什么呀?”

      “哦,是竹帘,用薄到可以透光的竹篾联成的竹帘子,是侧王妃的主意,既可以透光,又不至于明晃晃的雪色刺着眼睛。”殷子谦烤火烤得浑身暖洋洋的,斜斜地靠在方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幼安的好奇。

      “侧王妃真是个有心人儿啊。”幼安着实佩服这份巧心,崔兆搭拢着眼皮,若有所思。

      “幼安妹妹,我让家仆备着果脯和一些贡桔,一会儿回去你带着罢。”

      幼安也不客气了,一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接着话,说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内容,譬如哪个戏班子要排新戏了,哪个话本子又烂尾了,湖州生活如何,陵安生活又如何?不过他们二人倒是聊得火热,把崔兆刻意给冷落在一边,崔兆也无所谓,反正他今天是来守着这丫头,也不是真来聊天吃茶的,倒是看这丫头一脸戏弄他的狡黠,很是有趣。

      兴致来了,殷子谦还唤了灵巧的丫鬟过来,四人凑在一起,打起了骨牌,热闹非凡。

      箬沁湖中亭,是看雪景最好不过的地方。

      远山如黛,素雪落无痕,雾凇雪树,万籁俱寂,令人心中宁静又莫名地恐慌。天地苍茫,仿佛只有湖中亭一粒朱褐色小点,在落雪中掩盖,只留些许暖色。

      湖州冬日昏沉又温湿,音宁也是许久未见北方冬日寒冷又灿烂的艳阳,至于这大片的冰湖更是觉着新奇,毕竟南方的湖水冬日也是不结冰的。这箬沁冰湖宽阔且剔透,湖面上隐隐有着冰裂的纹路,阳光折射下来,闪闪发光,比琉璃珠子还要晶莹夺目。

      音宁穿着嫣红的兔毛斗篷,里面的冬衣却是素雅的白底葡萄藤花纹袄,映得音宁面色红润,淡妆浓抹总相宜。音宁低着头,手里捂着轻巧的小暖壶,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面上。

      后面跟着两个丫鬟,也是慢步走着,悠闲自在,在天地间只觉自己渺小,不由地想要仰望崇敬自然。

      寒风越来越大,又一轮的新雪洋洋洒洒,音宁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进湖心亭中躲雪。

      往日泛舟只需一炷香就能到的亭子,如今竟走了半个时辰,音宁的帽子上落满雪,绣花鞋也有些濡湿,手炉温度一点点地下去,更不用说后面两个提着东西的丫鬟,三个人有些狼狈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音宁耐不住,提起裙角开始跑起来,她的贴身丫鬟阿喜是个稳重的,急忙地想要劝住小姐,在身后小声唤着:“小姐,小心……”大家闺秀,可不能在外如此没有形象地奔跑,何况在冰面上摔着了怎么办?

      另一个丫鬟却是个年纪小的丫头,比小姐还耐不住性子,咧着嘴笑着也跑了起来,阿喜没有办法,快步地跟了上去,心里一颤一颤的,生怕冰裂了。

      白茫茫的天水之间,音宁如同一团耀眼的火焰在跳跃奔腾,身后还跟着湖蓝色的两团雪球,三个人你追我赶地进了亭里,嘻嘻地笑弯了腰,忙着给对方拍掉身上的雪。

      这时才听见亭中有人带着惊喜地唤:“音宁姐姐?”

      音宁一怔,回首见崔晰正负手嘴角噙笑地看着她,眼里是偶遇的喜悦,旁边有个小厮本正卖力地在扇红泥小火炉里的火,此刻也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姑娘,炉上的小壶里升腾着雾蒙蒙的蒸气,酒香扑鼻,直钻进了音宁的鼻子里,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二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同赶上了一波湖心亭温酒赏雪的风雅。

      崔晰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的音宁,雪白的毛绒帽上落满了残雪,大红的斗篷衬得她明艳动人,刚刚跑完步的音宁呼吸急促,眸子明亮,面上带着抹潮红,还有一丝的无措,崔晰默默地将这纳入眼中,不知为何觉得嗓子有些干涩,胸腔里弥漫着一种闷闷的欢喜。

      “崔晰弟弟。”音宁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又恢复了自己的落落大方,从容不迫地向崔晰行了个平礼,崔晰也温和地回了礼,倒是音宁两个丫鬟慌忙慌脚地收拾起自己,生怕丢了徽府的礼数,叫人看了笑话。

      “没想到音宁姐姐和我想到一处了,也来此赏雪。”崔晰对待音宁向来是温和有佳,音宁也笑笑:“真是……巧啊,不介意……”

      “不介意。”崔晰立刻截住了音宁的话头,音宁有些意外,崔晰不喜音宁对他这些客客气气的话,他也不愿多听,礼节地请音宁坐下:“能与姐姐一同赏雪,是晰的荣幸。”

      二人就同坐了下来。

      亭外落雪纷飞,不闻人鸟声,亭内酒香四溢,藏不住少年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安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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