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卡帕绯

3、第 3 章

　　忘记了身处奇异的空间，忘记了刚刚复苏的记忆，我紧紧的抓住那双微凉纤细的手。
　　于是在他眼中的最后一幕我看见了自己。
　　那是晴明的视线和记忆中的我。
　　柔弱。
　　娇小。
　　神情冷漠一如遇见博雅中将之前的那个少年。
　　让他不能自禁的卸下了自己的面具，只想告诉我世上还有值得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弯起小手指。
　　“晴明大人，知道吗？”
　　我将自己的小指勾在他的小指之上。
　　“在我的家乡，要和一个人约定，就会这么做。”
　　“我答应你！晴明大人！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松开你的手。”
　　少年平静的脸急剧的扭曲起来。
　　我看着他很快长大至晴明今天的模样。
　　仍然水光莹然的眼睛看着我，唇边挂上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向我伸出手来。
　　尚来不及握住，我的额头又剧烈的灼痛起来。
　　心中无名的恨意再次蔓延。
　　一阵模糊的青影掠向晴明。
　　“不！”
　　我按着额头喊出声来。
　　昏暗宽广的空间随声而灭。
　　无尽的黑暗又一次在意识中爆发开来，我无力的挣扎着，却很快就被完完全全的在记忆中抹去了自己刚刚才对晴明许下的执手誓言，陷入昏迷。
　　良久，我才慢慢清醒，发现自己正俯身在地板上，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冰凉的地面提醒我已经恢复的遥远记忆，眼前吹笛的男子就是我下一个要报复的人。
　　但是我忍了下来。
　　因为安倍晴明正在身侧。
　　我知道和他斗是太不明智的事。
　　于是我摇晃的起身，装做一切顺利的样子向晴明道谢告辞。
　　匆匆离去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晴明微汗的脸和他看我时异样的眼神。

　　我赶回家中时，天色还没有大亮。
　　直奔父亲的卧房而去。
　　我知道自己遗忘了太多。
　　欠父亲的也太多。
　　太多误解。
　　太多感激。
　　在看见门前站定的人时化做一滴泪流了下来。
　　他站在门前，肩上的单衣湿了晨雾。
　　笑容中是我早前看不懂的不舍和担心。
　　我在他身前俯低身子，按照家乡的礼节将额头触地。
　　泪痕满面。
　　他叹一声。
　　"你想起了?"
　　我低头。
　　"是。"
　　“还是不能放弃么？”
　　"对不起,父亲大人。"
　　我不再说话。只把额头贴在地上。
　　"唉。"
　　他又叹一声，半晌才再次开口:"他不过是意外拥有了那只笛子···不要杀他好么？"
　　我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在地上顿首。
　　听见父亲的足印渐渐远去，我才慢慢抬起头来，满眼含泪。
　　他消瘦身形让我再次心酸。

　　我本是大唐的一个乐姬。
　　有并不出众的容貌和被人称许的笛声。
　　天赐的灵活双手让我当选入宫拥有别人艳慕的生活。
　　但也是这双手，让我终于不得不面对一生成为某个人玩物的命运。
　　我选择逃离。
　　冒死偷偷搭上适逢返航的遣唐使团座船。
　　海风凛冽吹过的夜，发现我的，正是随船的阴阳师--------贺茂大人。
　　贺茂忠行。
　　我后来的父亲。
　　近几年父亲的身体一直在渐渐的虚弱下去。
　　如今的他不是名满京师的首席阴阳师，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白发苍苍。
　　皮肤松弛。
　　威严仍在却老态龙钟。
　　好像多年的除妖降魔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的同时也在不断的把他的生命力抽离身体。。
　　他曾经明亮的辨别过多少鬼怪的眼睛，如今看着我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温柔。
　　那些温柔，一瞬间让我几乎起了丢弃一切记忆的念头。
　　但是一想到那只笛子，我的心里就又开始烧的发疼。
　　那只笛子是只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