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囚中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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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臻难得睡了个好觉，想起前一天早上碰到的那个冤魂，不由得在心里沉思许久。这么多年来，邵臻碰到的冤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本以为已经波澜不惊的内心却并未如他想象的一般坚强。
看不破不幸之事，悟不透百味人生。这句话是他十五岁时，阮卿璃将他用在怀里时说的。或许邵朗这辈子都不曾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更不要说如今人生刚起步的邵臻。
“你醒了啊，发什么呆呢？”齐东林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邵臻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头顶翘着一撮呆毛，双眼迷离。
“没什么，等会去教室画画吗？”邵臻打了个哈欠道。
现下已是三月初，马上面临毕业季，油画系的学生都在没日没夜准备毕业创作。邵臻和齐东林也不例外。
“去啊，我还差的多呢，哪像你，应该要完成了吧。”齐东林一脸懊恼。
“快了，这周应该能完工。”
“哎，人比人气死人！”
邵臻翻身下床，随便拉了件旧衣服套上，到教室画画保不齐就要一身颜料，他总会留一些基本不穿的旧衣服备着，画完画就扔掉了。
两人在食堂随便买了些吃的垫了垫肚子，就朝教室走去。邵臻倒是没太注意，一旁的齐东林总是用胳膊肘撞他，让他看那些路过的小女生，眼神大大方方黏在邵臻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邵臻瞥了一眼好友，表示鄙视。
“听说最近你跟王凯峰打架了？”
两人刚到画室，齐东林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朝邵臻问道，邵臻拧开水杯喝了口水，神色淡然。
“嗯，给他打住院了。”
“卧槽，这么猛？他不是富二代么，你打了他铁定被报复啊！”齐东林的口气有些不安，王凯峰在学院里也算是个出名人物，出了名的混吃等死。女朋友换的飞快，钱花的飞快，课也翘的飞快。
因为挂科严重，他已自身能力八成是没法毕业的，奈何人有个厉害的爹。
“让他报复去呗，就那小身板，我一个锤十个。”邵臻不屑道。
“话不能这么说，他家里貌似挺有势力的，你就不怕他给你毕业上搞点小动作，这玩意谁都说不准，你没事儿跟他打架干嘛啊？！”
“他上周有血光之灾，我不打他，他就会被别人打，别人可没我这么手下留情，小命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齐东林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傻子说话，简直侮辱智商，面对室友神棍了四年还总往自己身上塞黄纸这种行为，他觉得邵臻说出什么奇葩理由都不为过。
“血光之灾？怎么个灾法说来我听听？”
“上周我算了一卦，他有血光之灾，而且是被刀砍伤，九死一生。我就提前给他打住院了，省得他到处乱跑，流了血也算过了灾呗。”
邵臻盯着面前自己还未完成的画作随口道。他还没说的是，王凯峰上周的一灾其实用不上打住院那么严重，顶多拦住他不让他进赌场就行了。邵臻单纯觉得这小子四年的行为比较欠揍和引起公愤，就直接给人打住院。齐东林拍了拍邵臻的肩膀，虽然经历四年的洗礼，面对这么个神棍早已波澜不惊，但不代表能瞎闯祸啊！
“大哥！我说你给我塞黄纸我也就忍了，你别乱来啊！演神棍咋还入戏了呢？！你把王凯峰打了知道之后自己会有麻烦事儿吗？让不让人省心啊你！”
“你操的哪门子心，我说了没事儿就没事儿，赶紧画你的画去吧。”说着拿起画笔开始调颜料，好像这件事并不能对邵臻造成一点影响。
“得，他要是找你麻烦了记得跟我说，再不行也能跟你一块挨揍不是。”齐东林嘿嘿一笑，有些神经大条道。
“我有病啊，拉你一块挨揍，他找我麻烦挨揍的还是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有分寸。”说罢，两人间便沉默了下来。
邵臻盯着面前的全开画纸，脑海中不再回想有关王凯峰的任何事情，只是专注的将注意力放在毕业创作上。邵臻对于艺术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天分，纵然四年并没有多么努力，但每一幅画都会被冠上灵气逼人的名头，有时候邵臻自己也想不明白个中缘由。
按照韩潇的话来说，他的作品能在几十幅画作之中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并牢牢被其吸引。正如他现在正在创作的毕业设计一般，这幅画被命名为《牢中之灵》。
也许是经历过旁人不曾经历的另一个世界，所以在画中体现出来的感情和色彩就更易使人产生认同和理解。
虽为《牢中之灵》，画面上并没有出现有关于‘牢’的任何具象体现。大背景为阴阳黑白，并不是八卦阴阳图似的分割，而是从整张画纸正中部位作为分割线，一面是不加任何色泽的白，一面是不加任何调色的黑。
像是现实中万万千千普通的人之一，在画纸中呈现出镜子般的对照，现实中白色部分画着一个头发花白背对着分割线的苍老女人，遥遥望着画纸的尽头，满目哀伤却嘴角含笑。另一个世界的黑色部分，则是一个正值青年的年轻男子，身着上世纪朴素无华的衣裳，一只手贴在黑白分割线上，满目憧憬与希冀，脚下却被滴下的泪水扭曲了画面，宛如陷入一个巨大而深不见底的漩涡。
人物的背景是在房间里，房间的布置看似一模一样，实则不然，苍老女人的所处的房间明显更加现代化一些，桌子上放着智能手机，墙面上挂着的则是电子时钟。壁纸换成了米黄的暖色。
年轻男子的房间里，放手机的地方放了一个老式闹钟，墙壁没有着墨，一片漆黑，地板变成了漩涡，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拉扯进去一般。
这个画面，其实是邵臻亲听过的千千万万场景中的一个，只是印象比较深刻罢了。
“我搞不懂这画到底要表现什么啊，难不成是我没有艺术细菌？”不知齐东林在邵臻背后站了有多久了，只是突然一说话，原本全神贯注的邵臻被吓得差点一笔戳上去。
“你特么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都没个声儿！”
“看了有一会了，可能我的智商不足以让我感受到老师口中的灵气，啧啧！”齐东林笑着挠挠头，他自己的水平只能算作大众，没什么天分却也中规中矩。
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正在创作的同学，除了两人之外其他都是女生，听到齐东林的话之后，那几个女生也相继来到邵臻身后，亮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的画作。
齐东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看画还是看人呢。
“邵臻，你这画的是一对母子吗？”有大胆的女生发问道，邵臻在女生眼里看起来挺不好相处的，所以大家也只是喜欢偷偷地看，很少有人有勇气搭话。
“不，是情侣。”邵臻淡淡道。
“情侣？可是.....年龄相差有点大吧......”那女生语气里带着疑惑和询问。
“这幅画有个故事，想听吗？”
听闻此言，几个女生都有些激动，毕竟平日里跟男神说话的机会太少，更别说让男神讲故事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几人都纷纷点头有些迫不及待。
邵臻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他就是想跟齐东林解释解释罢了。
“因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很多知识分子被害入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其中便包括这对情侣，男生是一位老教授的得力门生，女生是这个男生的未婚妻。
老教授被害入狱，被抄家时男生便在教授家里帮着备课，因为保护老教授便一起被抓进了狱里，因此甚至没有机会见到未婚妻最后一面便死在了牢里。男生患有哮喘病，在被关押之时哮喘发作当场死亡。
未婚妻知道男生消息的时候，等来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尸体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她不顾家里人反对，和男生的遗体成了亲，然后下葬，承诺此生不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男生的灵魂一直跟在女生身边，陪着他拜堂成亲入洞房。我画的就是他们的卧室，女生守着一块灵牌熬过漫漫岁月，一直没有离开他们曾经的房子。哪怕屋子修了又修，在原有的基础上改了又改，她都不曾搬家。而男生的灵魂就一直留在这间卧室里，因为女生的思念而被困于此。
一晃就是几十年，男生的灵魂渐渐支撑不住消散在人世间，女生也变得垂垂老矣。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守在彼此身边，不曾离开一步，也变成了对方的囚牢。囚住的是女生的心，也是男生的灵魂。”
话音至此，几个女同学久久不语，之后便听到周围响起一丝丝微弱的啜泣，第一次发问的那个女生眼眶通红，就连齐东林也被感染了，喉咙哽咽不知能说些什么。
“呜呜....这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吗？好感人....”一旁有女同学问道。
“就算是小说改编的吧。”
邵臻拿着笔又开始作画，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几个女同学看对方投入创作，也没敢继续打扰，而是相互拉扯着回到原位，眼眶都泛着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我怎么有种，你说的是真的的错觉....”被噎了好一会的齐东林突然道，再看这幅画的时候，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我有说过这不是真的吗？”
“可是.....你，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说的什么灵魂陪伴几十年，听起来是很感人，可明显就是杜撰的好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句话曾是男女朋友之间特大号杀器，但用在此处也毫无违和感，齐东林却是是被憋得说不出任何意见。
纠结了几分钟，就只能憋闷着回去了。
直到要吃午饭的时候，齐东林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总想再问问邵臻有关那幅画的事情，可却又不知道要问什么。
邵臻的每一幅画都是这样，好像从旁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去诠释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暗黑的系列能让人打从心眼里压抑，甚至看久了会突然迸发出一丝厌世之感。暖光系列却能让人明确的从画面里感受到温度，哪怕是冬景也像是穿了厚厚的羽绒服，捧着一杯热茶。
两种极端的表达方式很受导师的喜爱，同学则是觉得邵臻是不是有精神分裂，一个人格是暖男，一个是变态杀人狂.....
对此邵臻不表达看法....
很不巧的是午饭时候邵臻又碰上了王凯峰一行人，这个公子哥很少会在食堂出现，基本每餐都是在校外吃，在食堂碰上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原本邵臻只是自顾自的边吃饭边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王凯峰，突然间就发现自己面前的饭盘不知道被谁掀了，还好他反应够快没让饭菜撒一身。
“你他妈干什么？！”齐东林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吼道。
“哟，你这条狗倒是衷心，主人还没发话呢，吠什么吠！”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齐东林，眼看他就要冲上去跟对方干架，邵臻拦了一下，慢慢悠悠站起身子。
而后利落发力出拳，稳稳打在王凯峰的左脸上，力道之大使对方向后踉跄了几米，而后倒在地上，餐厅桌椅都撞倒了不少。
“怎么，不长记性是吧。”邵臻靠着身后的桌子，直接在餐厅里摸出烟来点了一根。那样子像极了十足的痞子，蔫坏蔫坏的，围观的女生双眼放光，男神就算抽烟打架的样子都帅得掉渣。
王凯峰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在餐厅动手，倒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头脑发懵，这一拳力道太大了，嘴角都渗出一丝血迹。
邵臻在王凯峰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捏住对方的下巴，一手拿着烟，戳在王凯峰眼前，离他的眼睛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王凯峰甚至能感受到烟头炽热的温度，这一瞬间，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什么多余的举动，邵臻真的会把烟头戳在自己的眼睛里。
这就是个恶魔！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怎么就学不乖呢，上周打你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可以不？你要是觉得命长尽管来找我麻烦，我奉陪到底。要是害怕可以回家告家长啊，让你爸来给你擦屁股，你家里不是很牛逼么。”说着，邵臻收回烟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将二手烟吐在王凯峰脸上。因为烟味太浓，王凯峰被熏得连连咳嗽。
“记住，我没那么好的脾气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再有下一次，我这烟头可就戳下去了。”
邵臻又抽了一口烟，将烟头仍在王凯峰身上，拍了拍手就搭着齐东林的肩膀，离开了餐厅。
邵臻离开的两分钟里，餐厅正在用餐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被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校园男神深深地震撼到了，所有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邵臻离去的方向。
王凯峰后槽牙忍不住颤抖，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自己觉得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囚中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