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给我画张符》暮岛

18、始梦游

　　邵朗打定了注意要让邵臻跟着张之恒回张家，即便他百般不愿以也没法子，他自己也清楚最近京城正处于多事之秋，具体原因还未查明，他本身有有着什么所谓的大道阴阳眼，虽然他自己没多大感觉，但也不想再被其他厉鬼缠着当补物。
　　那日送走黑白无常之后，邵臻便收拾了点东西，准备先回学校一趟，既然之后不会再回学校了，那就得提前来收拾东西，毕竟是待了四年的宿舍，要收拾起来也挺麻烦。
　　“诶，我说榛子，你这几天跑哪浪去了？课都不上了？”宿舍里，齐东林貌似刚运动完回来，满头大汗，正在水龙头下冲洗头发，整个T恤都被汗水浸湿了。
　　邵臻刚一进宿舍就注意到了齐东林的异常，他身上阴气越来越浓重了，就连自己前几天刚给他的符纸都险些压不住。他皱着眉，盯着齐东林看。
　　“你看我干嘛。”齐东林瞧着邵臻的眼谁，心头发颤，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我给你的符你带着没？”
　　“哦，带着啊，您老吩咐的我敢不带么....”齐东林伸手从衣兜里掏出符纸，在邵臻眼前晃了晃。
　　“那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他看齐东林顶着一双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嗨，别提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睡不够似的，画着画都重影，简直没把我折磨死！”齐东林随手拿了条毛巾擦头发，盘腿坐在床上，就擦头发这会功夫，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对了，我今儿回来收拾东西，明天离校，家里有点事情，估计不会回来了。”
　　“啥？那你毕业论文怎么办？”齐东林被邵臻这句话震的清醒了不少，手上动作顿住。
　　“跟学校商量好了，毕业证少不了我的，总之联系方式都在，有事儿招呼就行。”毕业了天南海北，大学这帮子朋友总归还是要分开的，也就是早晚问题，他就算不提前离校，过两个月还是得各奔东西。
　　齐东林虽然有些诧异，但家里事毕竟不好多问，也就点点头，没说什么。要说大学四年，除了韩潇之外，齐东林算是邵臻最好的朋友了，为人仗义直爽，那种北方汉子特有的爷们相处方式让邵臻很舒服，他本就不喜欢心思多的人，所以齐东林这个朋友很合他胃口。
　　即将离校，邵臻说舍不得是假的。
　　傍晚，邵臻喊上韩潇还有齐东林两人一起，准备临走前请他们吃顿饭，正好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韩潇商量，他去张家之前一定要把韩潇的事情先处理好。
　　那日说了要给他个交代，自己一睡就是将近七天，这事儿不能拖了。
　　吃饭的地方是几人这几年经常去的大排档，邵臻这人俗，吃饭喝酒图一痛快，什么都比不上路边大排档来的舒服，齐东林本就是北方人，比邵臻还偏爱这种东西，就是韩潇每次都有些不适应，但这么久也就习惯了。
　　桌上摆着冰啤，四月份的天气在京城算不上太热，也开始有些闷闷的了。
　　“我说小榛子啊！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哥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嗝~”齐东林哪哪都彪悍，就是酒量太差，刚喝了没几瓶就开始抱着酒瓶子说胡话，邵臻也没办法，只得把酒瓶子从对方手里拽出来。
　　“吃吃吃，堵住你的嘴！”
　　“哈哈哈！这小子跟你练了这么久酒量，还是不堪一击，弱鸡！”韩潇放声大笑，他心里晓得这次邵臻找他来肯定是有话跟他说，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把齐东林灌醉了，几人还是吃了个八分饱才开始喝酒的，不然这小子醉的更快。
　　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韩潇心中微苦，表面上也不表露什么。婶婶一家子已经将小叔火化下葬，这刚过了头七，婶婶还没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但已经说过准备再过一阵子就带着堂妹回老家去生活，光凭她们母女两人在京城很难立足。
　　“呜呜呜，小榛子，以后可长点心，别再跳大神了！别人可没我这好脾气让你塞鬼画符！”听得这话邵臻哭笑不得，只有先应付应付这酒鬼，连忙说好好好，听到邵臻答应了自己，齐东林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满足的咂了咂嘴，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打起呼噜。
　　“论没心没肺的程度谁都比不上这货。”邵臻语气很是嫌弃，却也没忘了把齐东林吃饭前脱下的外套给他披上。
　　“以前没多在意，你是不是经常给他塞符纸？为什么？”自从世界观被重组之后，韩潇想明白了之前很多事情，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这人体质有点奇怪，你应该听说过阴阳二字，一般男人阳气重一些，女人阴气重一些。但这家伙就是个奇葩，我从来没见过阴气这么重的男的，女人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要是我不给他塞符，早八辈子被厉鬼吸干了。”
　　韩潇听得一头黑线，转头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齐东林，怎么看这个阳刚气息十足的汉子也不像阴气重的那种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是说正事儿吧，你叔叔的事情有结果了。”邵臻开门见山，毕竟今天找韩潇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现实有些残酷，但他不想蒙蔽这么多年的朋友。
　　韩潇苦笑了一声，心里有些期待，也有点紧张。
　　“你在听我把话说完之前不要激动，我发誓我每一句话都属实无疑，这么多年朋友了，你应该信得过我。”
　　“嗯，你说吧，我信你。”韩潇是真的相信邵臻，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杀死你叔叔那只厉鬼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点你放心，十八层地狱知道吧，他要在油锅里滚个几百年了。”邵臻语气淡然道，韩潇抽了抽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这只厉鬼之前杀的人，说实在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第一个被他杀死的是万俟瑶，想必你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大影后，大导演。”
　　“嗯....”韩潇声音有些低沉和不喑哑，他似乎觉察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跟你透个底，万俟瑶常年有心里疾病，虐待亲女多年，间接害死了她的亲生女儿万俟婉。手段很残忍，沈修....不，厉鬼之前杀的那几个人全部都是虐待儿童的心理变态。”
　　“你....什么...”
　　“听我说完！”看韩潇表情开始扭曲，邵臻打断他的话，用郑重的眼神望着对方，韩潇深呼吸一口气，埋下了头。
　　“我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中了一个咒术，好在破掉了没有什么危险，但我在那只厉鬼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冒昧问一句，你对你堂妹了解多少。”
　　韩潇苦笑一声，缓了很久才开口道：“没有特别熟，小时候是个挺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当时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很多年不见她了，她现在内向的很，我跟她也没什么话说。”
　　“兄弟，我说这话你别怪我，你是我朋友，我跟你说实话。你一定要找机会和你堂妹谈一谈，她自己愿意跟你说实话最好，而且有必要给她做一做心理辅导，也要去医院给她检查下身体。”韩潇堂妹的经历，说实话应该是最招沈修记恨的，所以他宁愿拖着重伤的身子也要杀了韩宇，邵臻不理解韩宇的想法，亲生女儿都舍得推出去，为了自己的升迁做垫脚石，这种人，真的还能算父亲吗？
　　“邵臻，你....”韩潇本想说，你肯定是在骗我对吧，但在看到邵臻眼神的时候，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很少看到邵臻这么认真的神情，他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他从小就很喜欢的小叔叔，或许做了些令他颠覆认知的事情。
　　“韩潇，最后再说一句，韩宇这次来京城得到升迁的这个位置，来的太龌龊！”
　　邵臻躺在宿舍床上，回想刚才在饭桌上韩潇听到真相的反应，他也会于心不忍，但事实自己没资格隐瞒，之后会怎么做，韩潇也是个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他会有自己的解决方法，无论是他的堂妹也好，还是婶婶那边的交代也好。
　　好不容易才把齐东林这头死猪从饭桌上扯回宿舍，这会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快被压吐了，背着一米八几的壮汉回宿舍，真是有够折磨的。洗了个澡躺床上，邵臻觉得眼皮直打架，困得要死，就连齐东林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都没驱赶掉他的睡意。
　　不一会时间，邵臻便陷入了深度睡眠，有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这一觉睡得是在舒心，如果忽略掉那个奇怪的梦的话。
　　邵臻又做了个怪异的梦，梦里他穿着古装，一袭火红的长衣，头发很长，垂过了屁股。他心里很焦躁，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玄潇！你死了这条心吧！大少爷不会跟你走的！”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谁在胡言乱语，但听到这句话却让邵臻不由自主怒火中烧，一心只想灭了声音的来源。
　　“大少爷身份尊贵，若不是你下贱勾引怎会看得上你！”
　　“我们张家下一任家主，岂是你能肖想的！”
　　“道家天赋最高之人.....”
　　“焱离君怎会.....”
　　“不要痴心妄想.....”
　　邵臻头痛欲裂，手里捏着的鸿蒙六面印又开始发烫，身边空无一人，却有无数声音钻入脑海，险些将他逼疯。
　　“玄潇.....”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浑厚冷厉的声音，瞬间打散了所有纷繁的嘈杂声，而后又传来一声轻叹，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熄灭了所有怒意，心里只剩下酸涩。
　　蓦然间，邵臻觉得自己被人搂住，他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觉得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有种青草干净纯粹的气息，令人沉迷。
　　邵臻一下子被惊醒，额间冷汗涔涔。他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把他吓得魂都要丢了。只见齐东林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而且就站在他床边，等着两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瞬间汗毛倒立，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朝对方头上拍了上去。
　　“卧槽！你他妈大半夜干嘛呢？想吓死人啊！”
　　挨了这一巴掌，齐东林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直愣愣的盯着邵臻，邵臻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对方并没有注意到。
　　几分钟之后，齐东林自顾自转过身，朝宿舍大门走去，邵臻放心不下，连忙套了件衣服起身跟着他。
　　齐东林打开宿舍门，径直走了出去，此时走廊上黑洞洞的，邵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三十分，这会所有人都还在沉睡。齐东林没有其他举动，只是熟练地从宿舍楼梯往下走，步伐缓慢，一时间楼梯间只剩下齐东林和邵臻的脚步声。
　　齐东林走到宿舍大门口，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被锁住了推不开，就直接转身朝楼上走去。期间他经过邵臻身旁，就像没看到他一样，依旧朝楼上走。
　　邵臻心里纳闷，难不成这小子是在梦游？可是谁梦游睁着眼睛啊！如果真的是梦游，还是不要叫醒比较好。齐东林没再去别处，而是直接原路返回，回了他们的宿舍。到了宿舍之后，就熟练地上了床，双眼一闭，又睡死了过去。
　　他是睡死了，邵臻却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齐东林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齐齐爆发，胃里也是一阵翻滚，险些没吐出来。
　　“啊！！头疼！”刚坐起来一秒，就又倒在了枕头上。
　　“你还记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邵臻顶着熊猫眼一脸怨念。
　　“啊？我不是早就睡死过去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
　　“你他妈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昨晚就站在我床边，没把我吓死！”
　　“我梦游？你可别骗我，我从小到大都不梦游的！”齐东林勉强撑起身子，下床倒了杯水，显然没把邵臻的话放在心上。
　　“骗你有好处啊！你不是说最近老是犯困，是不是晚上一直梦游睡眠质量太差了，昨天晚上我跟着你，看着你出了宿舍门，下楼梯，还想出宿舍大楼，亏得大门锁着出不去。你回来倒头就睡，跟死猪似的。”邵臻翻了个身，一点都不想起床，他要补觉。
　　“咦？怎么可能啊，我从来都不梦游的啊。”看齐东林的反应，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也不奇怪，梦游的人一般都意识不到自己梦游过。
　　“你最近最好去看看医生，是不是临近毕业压力太大了，不然在这么下去身体受不了的。”邵臻给了个建议，翻个身就准备补觉，反正梦游这种东西又不是大病，也没必要太过于在意。
　　齐东林很给面子的没打扰他，起床之后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秉着赔罪的心思，还专程到食堂买了份早餐放在了邵臻桌子上。
　　邵臻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醒了过来，太久没睡懒觉，生物钟都不允许他好好补个觉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上午九点钟，不过手机在早晨七点的时候受到了一条短信，是张之恒发的。
　　【后天上午十一点，机场见，你醒了把身份证号发我，我来订机票。】
　　他大脑放空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要跟着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回家....而且自己老爹貌似给他惹了个不小的麻烦，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鸿蒙六面印，原来这玩意是张家的东西。能力如此强大的法器，怪不得邵朗要一直躲着，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自己老爹不像是会贪人法器的人啊，为什么不还给张家？
　　邵臻满脸疑惑的给张之恒回了信息，报过自己身份证号之后，用很委婉的口气探了个底，想看看张家人究竟是什么态度，别等自己一到地方就横眉竖眼的让自己交东西...
　　【我之前从没见过你的印章，也没听爷爷提起过，不过不用担心，印章已经认你为主，张家不会拿回去的。】
　　【哦，这样啊，那到时候我还是替我爹给你爷爷陪个不是好了，反正我也不了解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儿，对了.....你爷爷脾气好么？】邵臻这会是真的有点怂...
　　【还好吧，比较....一言难尽。】
　　什么叫一言难尽？？邵臻觉得自己更没底儿了。他无奈仰天长叹，父债子偿啊，他这个无良的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