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给我画张符》暮岛

11、又一案

　　客房的床很大，邵臻洗了澡之后便瘫软在床上不想动弹。现下已是深夜，灵力消耗过大，他现在连打坐都懒得坐，只想好好睡一觉。
　　邵臻进了这座别墅之后注意到，别墅的风水摆放和格局虽然算不上鼎好，但确实最适宜人居住的样貌。一进门左手边便是摆放了几盆长势尚好的滴水观音，叶片通透细腻，令人移不开视线，右手边才是鞋柜。
　　所谓左青龙右白虎，青龙位为吉位，适宜摆放一些干净美丽的东西。白虎位带煞，鞋为脏物，整好用于镇煞。邵臻对风水了解不多，却也看得出别墅格局风水中的舒适宜人，长期住在此处能令人宁心静气，延年益寿。
　　看来三大家确实是有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厉害人物，他以前从未见过正统的道家之人，当然，邵朗不算。
　　邵臻趴窝在床上，懒得动弹，就持续这样的姿势想休息片刻，谁知因为身体消耗太大，不一会就已经睡着。
　　鸿蒙六面印此时发出暗淡的橙光，邵臻丝毫没有察觉，六面印自己从邵臻胸口飞了出来，绕着他的身子转了几圈，发现人没有醒来的征兆，便有些不甘的从窗口飞了出去。
　　邵臻觉得浑身有些发热，睡熟的身体开始冒汗，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浸湿，睡得很不安稳。他隐约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底压了大石头一般焦躁。
　　梦里，邵臻一袭白衣，周围的景致看不大清楚，身处群山错落之地，不是江南，也不是京城，而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手中捏着一个小方块，那是他自小便戴在身上的鸿蒙六面印，印章看起来有些不同，比现在印章上的花纹更加清晰复杂一些，也不是全然的紫黑色，而是带着一丝丝橙光。梦里他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六面印的情绪，愉悦，欢快。
　　“玄潇？”缥缈之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方向，似近若远。
　　“玄潇你可知我并不曾怕过什么.......”
　　邵臻只觉得这句话让他万分不安，梦里他一直在寻找声音的来处，兜兜转转，无奈寻遍千山也寻不到说话之人。印章在手中发烫，烫的燎人，他不愿意松手，紧紧攥着六面印，感受印章上熟悉的气息，而后继续跋涉寻找。
　　胸前渐渐感知到一阵温热，邵臻从梦里清醒过来，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去，鸿蒙六面印好好地挂在胸前，散发出暖人的温度。
　　脑袋放空了片刻之后，他却记不起来刚才到底梦到什么了，怎么这般压抑，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床前放着电子表，显示时间凌晨一点二十，睡了趴着睡了几个小时，邵臻只感觉喉咙干渴，肌肉无力，果然趴着睡觉后遗症良多。
　　起身套了件衣服，他打开房门准备下楼接杯水喝。客厅灯光还亮着，只开了一盏安度很低的暖色灯，他看到张妙妙正端坐在一张木桌前，拿着毛笔舞动。
　　“这么晚还没睡啊.....”邵臻不解问道，他此刻脑袋还不太清醒，凭着意识摸到饮水机，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水。
　　“呜呜呜呜，我要睡觉......”
　　张妙妙很委屈，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不能挪屁股了，客厅只有她一人，握着毛笔的手都开始发抖，如果别墅里只有她和张之恒，她决计不敢有任何反对。
　　可听到邵臻的询问，此刻的委屈却突然泛滥，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呜呜呜，邵哥，我.....我好困，我想睡觉....我不要画了！”她放下毛笔，一个劲儿擦眼泪，委屈一旦发泄出来便再也止不住了，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滴在面前纸张上，因为害怕吵醒张之恒，她此刻也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小声抽噎。
　　邵臻被张妙妙这副模样吓得完全清醒了。
　　“怎么了小妹妹.....”
　　“我哥....我哥说，我画不完十张不准我睡觉呜呜呜.....可是，可是我真的画不完，太难了！”
　　邵臻一边喝着水一边走到木桌旁，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只见木桌上摆放着四张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纸，另一边堆着一摞空白黄符，他仔细看了一眼张妙妙，看她的样子像是专门沐浴焚香过，周边的香料还未燃尽。
　　画好的符纸邵臻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他平日里用得最多的驱鬼符，两分钟画一张那种......
　　“额.....十张，很难么.....”邵臻不太理解。
　　张妙妙瞪大双眼，眼睛里的委屈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她插着腰哭道。
　　“邵哥！六丁六甲符啊，我哥自己一天最多画二十张，我才画符多久啊！他竟然让我画十张，呜呜呜！我要回家！！”
　　“停停停，你先别哭，别哭啊....”邵臻对女孩子的眼泪没有丝毫办法，见面前哭的梨花带鱼的小美女，他不禁头疼起来。
　　“不是，这驱鬼符又不难，你不是什么张家的人么，怎么不会画符？”也不能怪邵臻不理解，在他意识里，这就是邵朗口中最普通的驱鬼符，他十岁就会画了，他老爹也从来没把这玩意放在心上，还曾经用这东西糊过窗户....
　　“邵哥...你！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别别别，大小姐别哭，哎呀！”邵臻一把夺过张妙妙手中的毛笔。
　　“你去睡觉，我帮你画十张好不好？”
　　张妙妙打着嗝不哭了，用怀疑的目光看这邵臻。
　　“你...你会吗？”
　　邵臻翻了个白眼，也不多解释，只是拿过一张空白黄纸，提起笔刷刷刷画了起来，还没两分钟时间，一张画好的六丁六甲符跃然纸上，符文流畅程度不知高了张妙妙多少，这张符的质量，明眼人都看得出出自行家之手。
　　张妙妙惊愕的张着小嘴，一时无言，他哥还画不了这么快呢！
　　“邵...邵哥...”
　　“这下信了吧！回去睡觉吧，我帮你画几张就是了。”
　　“可是，我哥会看出来的....你画的一看就跟我的不一样.....”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张妙妙也觉得她现在有些难为人了，一边困得想要倒头就睡，一边又害怕张之恒发现猫腻，她之后可能会更惨。
　　“那这样吧，你在旁边看着我画，我画十张用不了多久，之后你再学着我画一张，就去睡觉。我画的这些都送给你，行吗？”邵臻无奈道。
　　张妙妙眼神在符纸和邵臻只见转动，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邵臻坐在凳子上，提起笔就开始画，笔锋流畅，不见稍停顿。张妙妙此时更为吃惊了，她每次画符之前都要沐浴焚香摆案，而且因为灵力不够的缘故，笔下符文画起来十分艰难，每每到最后收笔之时都会用尽全力，仿佛有巨大的阻力牵扯着毛笔，一晚上能画五张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谁知面前刚见了一面的邵臻画起符纸来竟是这般模样，好像就是寻常画画一般，根本不费力，他不是今日灵力已经用尽了吗？怎么现在不见丝毫停顿？
　　张妙妙只顾着发呆，也不知何时面前人已经放下毛笔，旁边多了一小摞画好的六丁六甲符。
　　“要我说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用，小鬼用不上，大鬼没用处，还不如护身符保险些。”邵臻喃喃道，他的确是没用过几次驱鬼符，小时候自己的灵力不够，总是拿这玩意防身。长大之后拿个桃木剑戳一戳就是了，再说还有六面印在身，根本不怕什么。
　　“护身符？？”
　　“怎么了？”
　　张妙妙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而后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你是说这种吗？”邵臻接过符纸，细细看了一会，还给张妙妙道：“这不就是最普通的平安护身符么。”
　　“最普通的？！”
　　“难道不是吗？”邵臻感觉自己对道教三大家又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些最普通的玩意怎么对方频频一惊一乍。
　　“这可是我爷爷给我画的！虽....虽然说爷爷只是随手那么一画，那也不是我们家所有人都有的！”张妙妙突然觉得张家的威严收到了挑衅，不自觉声音便大了一些。
　　“好好好，你爷爷最厉害。”邵臻无奈叹气，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邵臻撑着眼皮看面前张妙妙画最后一张驱鬼符，心里百般纠结，就差抢过笔替她画了，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弱，一张符搞得要虚脱，至于么。
　　眼皮打架了将近半小时，张妙妙可算放下笔，甩了甩酸软的手腕，整个人摊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我去睡了啊，你也赶紧去睡吧，女孩子熬夜不好。”邵臻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刚一抬眼，便看到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也不知站了多久。
　　“卧槽！”他脚下一个不稳，踢到了桌脚。
　　“疼疼疼！嘶......”
　　“哥！你...你怎么起来了...”张妙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心虚不已。
　　张之恒淡然的走下楼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两人一个局促不安，一个捂着脚趾，都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去睡吧。”张之恒抿了一口水，没说其他的话，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直到张之恒的身影消失不见，发呆的两人才回过神来。
　　“我完了....”张妙妙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
　　“我哥肯定发现了。”
　　“发现又怎么了。”邵臻揉了揉脚趾，还是有些疼。
　　“你不懂，我完了。”
　　“.......”女孩子果然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别想太多。”邵臻又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
　　调整了睡姿之后，便是一夜无梦，安稳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邵臻是被一楼的香味叫醒的，刚睁开双眼，鼻息之间便溢满饭香，肚子不禁咕噜噜叫起来。
　　天人交战了许久，邵臻还是决定起床满足自己的胃。
　　待邵臻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之时，兄妹俩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碗里盛着香气满盈的鸡丝粥，桌上还有未动过的小笼包和卖相精良的小菜。兄妹俩一言不发专注于解决早饭，完美做到食不言寝不语。
　　邵臻自觉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样样精致的早餐，不禁食指大动。
　　“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张妙妙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双颊鼓鼓，努力咀嚼着，像一只塞着坚果的小松鼠。
　　邵臻跟两人问了声早，张之恒礼貌点点头。
　　粥一入口，浓郁的清香溢满唇齿，鸡丝被滚得软烂，配合稻米香甜，一口下去邵臻差点咬着舌头，他迫不及待塞了一个小笼包入口，虽说他下楼比较晚，但小笼包里的汤汁还是讲邵臻舌头给烫了。
　　不过哪怕烫了舌头邵臻也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嚼了嚼咽进肚子。作为一日三餐随便凑合食堂的人来说，这顿早餐实在是好吃过头，让他放不下筷子。
　　两碗粥七八个包子进肚，邵臻才堪堪放下筷子，满足的叹了口气。
　　“怎么样，好吃吧，嘻嘻。”张妙妙打趣道。
　　“好吃，你做的吗小姑娘？”
　　“不是呀，我不会做饭，我哥一大早起来忙活的。”
　　邵臻楞了一下，转头看向张之恒，怎么看对方也不是那种会做饭的人，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吗？张之恒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才下咽，一碗粥还没见底。
　　“我哥早些年胃不好，天天在外面跑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养胃啦。”张妙妙解释道。
　　“这样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时间，张之恒才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张妙妙很有眼色的收拾起碗筷来，像个勤快的小媳妇。
　　“能说说昨天的情况吗？”张之恒起身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邵臻面前，开口问道。
　　茶水碧绿，颜色十分清亮，香气四溢。
　　“真的只是碰巧，我路过听到有人呼救，本来以为是遇到抢劫的，那鬼修气息收敛的很好，就有些措手不及。”邵臻嘬了口茶水继续道。
　　“那鬼修一看就是先前几百年没杀过人，安心修炼那种，能力肯定比寻常厉鬼强上不少，再加上我原本就是出门吃饭，身上法器符纸都没带够。”
　　“能让我看看胸前那个法器吗？”
　　听得这话，邵臻思索了片刻，就将六面印拽了出来，拿着给张之恒看。六面印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隐隐散发橙光，和之前的样子有所不同。邵臻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打算过两天回家一趟让邵朗看个究竟。
　　张之恒没有接触六面印，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了一会。道家人比较注重自己的法器，一般不会让生人碰触，张之恒很守规矩。
　　“谢谢。”
　　“啊，不客气。”
　　“那你认得这个吗？”张之恒翻手，拿出三清铃放在掌心，问道。
　　“不认识。”邵臻诚实道，他的确没见过这小铃铛，更不清楚六面印见了这小铃铛之后怎么就变得兴奋高兴起来。
　　张之恒本来还愈开口询问，不过此时邵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道了声抱歉，拿出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韩潇。
　　韩潇自从签了工作室之后，有一阵子没跟邵臻联系过了，他抱着疑惑接起电话。
　　“韩潇？”
　　“邵臻！我要见邵叔叔！帮.....帮我联系邵叔叔，求你了！”电话那头传来韩潇惊恐颤抖的声音，邵臻猛地站起身来问道。
　　“出什么事了？”
　　“邵臻！世界上真的有鬼对不对！你和邵叔叔没骗人！真的有鬼对不对！！我小叔叔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厨房的张妙妙都隐约听到了韩潇的喊话，张之恒蹙了蹙眉头，盯着正在打电话的邵臻。
　　“你听我说.....”韩潇稳了稳心神继续道。
　　“前几日，我小叔叔一家人举家来了京城定居，我在我小叔叔家留了几日。就今早，我亲眼看到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掐死了我小叔叔！我当时吓傻了，报了警之后好久缓不过神来，我第一时间只想到你和邵叔叔......”
　　电话那头很是嘈杂，伴随着哭声和吵闹。
　　“你到安静一点的地方，仔细说给我。”
　　韩潇沉默了一会，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只听到韩潇拼命深呼吸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我早上起来叫叔叔吃早饭，谁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男的掐着我叔叔的脖子，我叔叔脸颊青紫已经不挣扎了。那男的衣着很奇怪，身体也是透明的！看到我之后就消失不见
　　了....！”声音愈发颤抖，邵臻心下有了计较，只是还需确认。
　　“你看清那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白衣服....我记得，是长头发.....眼睛全是红色！好像..好像很年轻....”
　　“我知道了，地址微信发我，我现在过去。”
　　邵臻挂了电话，一阵头痛，韩潇口中的那个男人，无疑就是昨晚被他和张之恒打成重伤的鬼修。没曾想只是一夜过去，那鬼修又按耐不住杀了人，而且还把手伸到了邵臻身边之人的身上。
　　他深呼吸几口气，勉强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不至于那么暴躁，他跟韩潇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不错，他那个小叔叔邵臻儿时也是见过的，虽然印象不怎么深刻，但也曾抱着他玩耍过。
　　“我跟你一起去，妙妙在家等着。”张之恒站起身来，从衣架上拿了外套。
　　“我也要去！”张妙妙不满的噘嘴道。
　　张之恒一边穿衣服，一边淡然扫视了一眼张妙妙，张妙妙剩下的话全部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口，只得气鼓鼓咬牙切齿。
　　“不去就不去，怕我拖后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