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花祭》兮涵

2、月夜初遇 “嘎——

　　“嘎——嘎——”
　　月黑风高夜，黑鸦厮鸣声。林中脚步急促，惊动杂草。身后黑风急追，紧跟身后。
　　孤山野鬼的呜咽也更加明显，随着那股怪风，紧追不放。
　　少女呼吸紊乱，腿脚明明早已酸痛无力，速度却还是不减。
　　她抓住空隙急忙回头试探一番敌情。
　　“我去你们怎么还跟着我啊！！！！”一张口便是一句粗俗的话。
　　身后的鬼怪自然不理，一概饿虎扑食一般向少女扑过去。
　　“我滴个乖乖！！！”少女吓得一激灵，双腿的速度自然也是加快的，“不要再追着我了啊！！我不好吃的啊！！！！”
　　崩溃！
　　这是她心里的唯一一个词语。想她陌箫寒堂堂当今魔界之君，现在竟沦落到被孤魂野鬼追着跑的地步……都怪那个该死的糯米老头！把她法力之源“花噬”给取了出来！现在的她就等同一个凡人，简直连一个最低阶的小妖都打不过！造孽啊啊啊啊——
　　“啊！”
　　那黑风猛地将她掀起，一把将她按在地上。陌箫寒此时的表情很复杂，只是看着那黑风隐约显出一张人脸来。
　　“纯……阴……之……体……”它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那张黑色的人脸瘆瘆地笑了笑，张开血盆大口变向陌箫寒扑去。
　　不是吧，难道她陌箫寒……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孤山野鬼吃掉的魔君？！
　　“不要——”她大喊一声，试图挣扎。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白色的刀光闪过，利落地将那黑影一刀切断，泯灭于天地。
　　陌箫寒睁眼望向剑气来的方向，不由一惊。
　　但见竹梢头蜻蜓点水站着一名白衣公子，墨发竖冠，在寒风中肆意。一对乌瞳清冽，唇薄如削，眉宇之间傲然正气。
　　他反握一把通体银白的流苏长剑，轻轻一跃，从广袖之间夹出几张黄色符箓，口中振振有词。只见那几张符箓隐隐发光，飞出其手，迅速将那群山鬼包围在法阵之中。
　　一阵悲鸣之中，他落地，山鬼早已被阴火焚烧致死。
　　风起，鬼魄消散。
　　陌箫寒就这么坐在地上，略微惊奇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纤花白玉佩和糯米老头的私剑谪魂……”她想着，“除妖世家莫氏的人？可谪魂……此人何者？”
　　他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终于开口：“无事？”
　　他的声音清冽得如山涧的冷泉，很是好听。
　　她微微摇了摇头，支撑着身体站起。忽然一阵晕眩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糟糕，身体……
　　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前只觉得自己倒入了一缕清风之中，之后便不省人事。

　　魔界，喑冥殿。
　　殿堂中央玄衣男子怒目圆睁，琥珀色的瞳孔中烈火燃烧，仿佛要把跪在他面前的魔兵给消食殆尽。
　　“你再给我说一遍？！”他猛地将手中的琉璃盏酒杯捏碎，虽说并没有大吼出声，却是怒极而威。
　　那跪在地上的魔兵咽了一口口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属……属下把……把魔君跟……跟丢了……”
　　“给本护法好好解释解释，跟丢了……是什么意思？”
　　“风护法！风护法恕罪啊！”那魔兵响头磕得震地响，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慌张，“风护法，真的不是属下护驾不周，而是魔君真的太会跑了，况且魔君有日行万里的梧凤为坐骑，属下……属下实在是跟不上啊……”
　　风猛地一挥衣袖，狠狠将那魔兵甩出大殿。
　　“没用的东西！”
　　他负着手，闭目冷静。
　　在一旁的三大护法齐齐地叹了口气，开始相劝。
　　花道：“哎呀，风你就消消气嘛～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想追上魔君，连我们都有困难，更何况几个不经事的小辈呢？”
　　雪道：“况且魔君把我和月这两个暗卫都赶回来了，那魔君就自然有魔君的道理。”
　　一旁的月点了点头。
　　风道：“当初就是因为魔君熟悉我们四人的魔息我才派新晋的魔兵去的……可没想到……”说到这里就来气。
　　花道：“我说风你不要这么管家婆好吧？魔君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出事的～”
　　风低着头在殿中来回踱步，很是焦急：“可是魔君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回来了啊！我这不是怕她遇上什么危险嘛！”
　　花耸肩一笑：“呵，魔君还能遇上什么危险？危险都不敢遇上魔君好吧！说真的，这世上，能动魔君的有几人？一只手不用都能数的过来吧？所以，安心啦～”
　　“若是风你真的不安心的话，我把我的狮鹫给你放出去探探消息好了……”月的语气平淡。他将两指放在口中，一声哨响，一只通体雪白的雪山狮鹫便从四人头顶呼啸而过，冲出殿外。
　　风止步，眉头紧锁。
　　月把他的通灵狮鹫放出去了，寻着魔君的魔息应该就可找到……可是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人界，凰桐镇，莫府，西厢。
　　少女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眼，迷糊之中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待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才翻身下床。
　　且看这女子，及腰乌丝如飞瀑般直泻而下，那对澄澈的蓝眸深邃如洋，白纱点樱裙着身，恰似早樱立雪。
　　她环顾了一圈周身，看着这紫木床、琉璃盏。显而易见，这户人家身份地位不凡。
　　“不过……这到底是哪……”她开口，音色清纯却不失孤傲。她只是隐约记得，那日晚上……那个莫家子弟！对了，是那个人救了自己！
　　“吱呀——”木门轻推。只见迎面走来一女子，一头黑发高高扎起，除一支木簪外再无装饰，青石色的明眸若皓月当空，细眉远黛轻描墨染，一身兰衣，与其说是大家闺秀，倒不如是江湖侠女。
　　“呀！姑娘醒了？”她一笑，满面春风，一把挽过她的手，关切道，“身体可还舒适？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没有？”
　　陌箫寒一直保持警惕，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好几天呢～”女子微微低下了眉，突然注意到对方可能有些怕生，便介绍自己道，“姑娘不必害怕，我叫莫琪，是一位除妖师。”
　　果不其然，除妖世家莫氏……
　　陌箫寒装作一副吃惊样：“除妖师？！”
　　“是的，敢问姑娘姓名？”莫琪又问道。
　　陌箫寒顿了一下，总不能把自己的真名告诉除妖师吧……否则非把自己绑起来碎尸万段不可……毕竟陌箫寒在各界百姓口中都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于是她便礼节性地笑答道：“茗汐，叫我茗汐便是。”
　　“茗汐？那我叫你小汐可好？”莫琪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笑着拉陌箫寒在床边坐下了，“好生奇怪，刚把你救回来的那天，大夫说你脉象奇异，称言就算小命保住了也是个活死人了，现今你竟然起来了！真是苍天保佑！没关系，这些日子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养会儿身子，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陌箫寒道：“敢问，救我的那位公子……”
　　“哦，那是家弟～”莫琪没等她问完就抢过话头，“他叫莫瑾，也是个除妖师。”
　　莫瑾……这名字怎的如此耳熟……
　　她皱眉默想，未等她开口细问，便听门外响起一声黄莺般清脆的叫声：“瑾哥哥！”
　　莫琪应声抬头，陌箫寒也随之看了过去。
　　但见一粉妆玉琢的曼妙女子身着枣色浣纱裙，脚步轻盈地向房内快步走去。她发间别着几株白色芙蓉，尤显清新，不失气质。
　　那女子看房中并没有自己要找的人，呆了一会儿。
　　“诶?莫琪姐?瑾哥哥不在吗?”
　　莫琪看着女子回答：“是凝烟啊～张家庄近日水鬼作祟，老弟他今日一早去张家庄除妖去了，还没回来呢～喏，就是救小汐你回来的那里。”
　　救她回来的那里？哦，他定是把自己当作出逃的村民了，无家可归的，所以才把自己暂留在这里……
　　柳凝烟注意到了莫琪身旁的少女，惊喜地走上前去。
　　“你就是瑾哥哥这些天口中一直念叨着的那位受伤的姑娘?”她笑着问到，面容和善，“姑娘这番容貌出众，难怪瑾哥哥会一直挂在嘴边呢～”
　　陌箫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是赔脸笑笑，但为何她隐约在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就是你这只狐狸精拐走了我家瑾哥哥”的感觉?错觉吗……
　　莫琪笑了两声：“介绍一下，小汐，这位是柳家大小姐柳凝烟。凝烟，这是茗汐。”
　　柳凝烟对她笑笑。看这大家闺秀的气质，倒是个无公害安全人物，陌箫寒心想。于是她便歪头一笑，甜甜地叫了声：“姐姐好！”
　　“小汐老是这么蒙在屋子里也不好。这样，凝烟，你带小汐到镇上去转转吧？我还得处理一些事情，没有时间。”莫琪起身，请求柳凝烟。
　　“出去玩？好啊好啊！”陌箫寒猛地站起了身，活像个被禁足的孩子刚解禁了一样。
　　柳凝烟甚是欢喜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拉着陌箫寒走了。
　　“阿茗？可以叫你阿茗吗？”
　　“阿茗，小汐，茗汐……姐姐想怎么叫都好～”
　　“那就叫你阿茗喽？阿茗你是外乡来的吧？我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凰桐镇吧？”

　　这一路上，柳凝烟将莫家与柳家的家底都给陌箫寒翻了个遍。
　　柳家世代以丝绸染布为生，在凰桐镇内有一间世代祖传的布庄，祖辈的积蓄使柳家兴盛起来，布庄的生意也是更加红火。而莫家则为除妖世家，在凰桐镇乃至整个中原都有一席之地。
　　“可惜了，莫叔叔与莫夫人走得早，留下了莫家的事业。家不可一日无主，本说瑾哥哥是人心所归的莫家家主，但瑾哥哥不喜名望，只得由莫琪姐来继承家主之位。”
　　“听姐姐这一口一个瑾哥哥的，”陌箫寒弯眉一笑，问柳凝烟道，“他是姐姐的心上人?”
　　柳凝烟的脸颊泛起绯红，脚步一顿。
　　“阿茗你在说什么啊！！”
　　“我懂我懂。”陌箫寒勾起唇角看着柳凝烟，表情中透出一种万事皆知的味道，“女孩子嘛，这个年纪总会对几个俊郎少年抱有一些小期待的～”
　　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这么醋意满满地冲自己……
　　“瑾哥哥生性冷淡，不喜与外人接触谈话的，所以我还不太了解瑾哥哥对我的心意……”柳凝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颊早已红透，“况且瑾哥哥是个很完美的男人，又高又帅，法力高强，凰桐镇几乎没有哪个女子不对他动心的！”
　　陌箫寒一把将手臂搭在柳凝烟的肩上，凑近笑了笑：“姐姐啊，你要是真心喜欢莫公子，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让他早些明白你的心意嘛！”
　　“可是……”柳凝烟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莫瑾那种不沾染人间俗尘的仙人般的人物，她柳凝烟何德何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陌箫寒收回了手，稍微安分了点。她又望了望身处的这繁华的街市，双手双脚又管不住了：“姐姐！姐姐！那边有糖葫芦啊！”
　　她拽了拽柳凝烟的袖子，双眼放光。
　　柳凝烟不禁失笑：“阿茗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喜吃甜食。”
　　“才不呢！”陌箫寒吐舌一笑，“只要是好吃的，管他甜的酸的咸的辣的，我都喜欢！”
　　“这么喜欢吃？那今日姐姐就带你去我们凰桐的醉仙楼吃一顿好的！”柳凝烟也喜，笑道。
　　“真的？不过先前姐姐能否先给阿茗买一串糖葫芦解馋？”
　　“当然！走！”

　　醉仙楼。
　　“今儿个我就继续给大家伙儿讲‘血洗茅山’的事，接上回说到在三十年前，魔头陌箫寒率十万魔兵鬼将攻上茅山……”
　　台上，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说书人一开口，便滔滔不绝，口中说着，手脚也不停歇，将人物动作一并带出，仿佛他就是那人一般。
　　底下观众也是被带得目不转睛，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书，好不舒服！
　　陌箫寒与柳凝烟坐在二楼的阁台上，看下面的说书人有声有色地讲着故事。红木桌上，各色美食小吃摆列，什么燕窝鲍翅，蚂蚁上树等等，惹得陌箫寒不禁感叹：“这样一家小酒馆竟会有如此特殊的菜品！”
　　“那当然，醉仙楼可是民间御膳房，况且这家醉仙楼的大厨可都是在宫中为皇帝做过膳的，可有名了！”柳凝烟笑着解释。
　　陌箫寒用筷子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盘刺青，双眸微眯，嘴角勾笑。
　　那说书人的音量骤然提高：“这时，陌箫寒那魔头拿出骨琴忘忧，召唤出一大片凶尸！与十万魔兵一同向茅山子弟进攻。那茅山也是威名显赫的修仙门派，却也是勉强抵御……”
　　底下有人发问：“骨琴忘忧？可那女魔头的法器不是鬼笛彼岸吗？”
　　“嘿，魔头陌箫寒的法器哪止这两件啊？”说书人合扇一笑，“这厮善用声驭尸引魂，最著名最厉害的是鬼笛彼岸，再者是骨琴忘忧，还有冥铃终魂等等，邪门的东西多了去了呢，而且个个威力惊人，着实可怕！”
　　座下观众都莫不噤声，听着说书人继续讲下去。
　　柳凝烟看着说书人，脸上微露怯色：“那陌箫寒得是个多可怕的人物啊……”她又看向自己对面一脸喜闻乐见的陌箫寒，问：“阿茗你都不害怕的吗？”
　　“这有何好怕的？”陌箫寒不禁失笑两声，颇有兴趣的听着故事。
　　不过啊，到底是谁把这个故事传成这个样子的啊？血洗茅山的时候哪里带了十万魔兵？出征的加上她自个儿也不过百余人，这相差甚远的……
　　“阿茗，你说陌箫寒为何要血洗茅山呢？”
　　陌箫寒的笑意渐渐收敛回去，低垂下眼眸。
　　“谁知道呢……估计是为了好玩，心血来潮吧？毕竟仙门百家都对她喊打喊杀的，除掉一个是一个……”
　　她将一片刺青放入酒盏中，点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