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诛魔 大战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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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氛沉沉席卷四野，漆黑浓雾自鬼祭贪魔殿方向滚滚而来，吞没万里边关群山。
帝鬼麾下修罗国度大军列阵备战，灭世三尊气息撼天动地，战事一触即发。
俏如来坐镇正气山庄，统筹调度百武会群雄，中原万千生灵存亡，全系于此一战。
纪黛音所言属实，这一战他万万不能落败。
正气山庄彻夜灯火通明，上下众人皆紧绷心神忙于备战。
唯独一间内室，静谧悠然，与外界浓烈的杀伐气息格格不入。
床榻边烛火摇曳，微光昏弱。
俏如来静立三尺之外，凝望着纪黛音安然沉睡的清冷侧脸。
寒蛊余毒尚未彻底散尽，她眉心始终微微蹙起，似仍深陷梦魇无法挣脱。
唇间逸出的气息轻浅寒凉，身形孱弱单薄，仿佛禁不起丝毫惊扰。
静静伫立凝望间，倏忽发觉，自那日交心相处至今，已然匆匆度过三日光阴。
初遇之时，他怜惜她年少失了师门至亲。
几番周旋相处，又惊叹她城府深沉、善于布局筹谋。
默苍离亲传专属于纪黛音的算心九九术，确实名不虚传；纵使心中层层设防，终究还是一次次败给她流露而出的脆弱模样。
如今被同生血契牢牢捆缚，命运彼此牵连。
情愫早已悄然生根蔓延，俏如来心底的防线彻底瓦解，再也无法抽身割舍。
不过短短三日，她一句笃定的归属宣言，便将他半生恪守的礼数规矩、行事分寸尽数打乱。
可他身负盛名，既是武林公认的俏如来，是百武会盟主，更是墨家当代钜子，肩上重担无可卸下。
决战将至，乱世烽火迫在眉睫，短短三日相处，他却已然与纪黛音暗生私情。
她智计超群、心思玲珑，可这般病弱身躯，根本难以抵御鬼祭贪魔殿方向涌来的狂暴魔气。
魔气带着修罗国度的血腥戾气，寻常武者吸入即伤腑脏，何况她体内寒蛊本就与魔气相冲。
纵使心中牵挂刻骨，儿女私情终究不及苍生安危。
万般眷恋深沉，也抵不过肩头肩负的责任使命。
俏如来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与酸涩。
再度睁眼时，眸光沉静沉稳，只剩坚定不移的决断。
心中思绪纷乱繁杂，唯有一桩念头格外清晰：此地距鬼祭贪魔殿不过百里，魔气日盛，她不宜继续留在正气山庄。
“精忠。”
门外传来沉稳唤声，史艳文与冥医杏花君相继迈步走入房间。
俏如来回过心神，即刻起身行礼。
“父亲，冥医前辈。”
房门轻轻开合，史艳文步履沉稳，一身凛然气度踏入室内。
杏花君紧随其后，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悦，亦夹杂着沉沉忧心。
俏如来连忙收敛纷乱心绪，稳步上前躬身见礼，举止礼数周全，神态恭谨端正。
抬眼之际，恰好对上杏花君的目光。
医者阅尽生死疾苦，眼眸里交缠着不满与担忧，隐隐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俏如来心中了然，面上浮现真切愧色。
身负百武会武林盟主重任，又接下墨家钜子无情弈道的职责。他却生出私人情愫，心中难免生出难言亏欠。
杏花君径直走到床榻边，指尖稳稳搭上纪黛音腕脉，凝神探查体内气血流转与蛊毒动向。
片刻过后，医者眉头紧紧皱起，面色愈发凝重。
指尖触感微凉紊乱，她体内脉象交错缠结，纷乱不堪——寒蛊本就阴邪，竟隐隐与外界魔气产生共鸣，若不及时隔绝，必将反噬攻心。
杏花君收回手腕，语声沉郁，似被漫天风雪压滞。
“阿珂才来几日，这身子本就旧疾难愈…”
杏花君的话落在耳畔，重重敲击在俏如来心上。
他喉间泛起涩意，满心愧疚，无从辩驳。
“父亲，孩儿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安置她才妥当。苗疆那边北竞王掌权，苍狼与撼天阙相互制衡，根本无暇驰援；灵界遗址已非净土，鬼祭贪魔殿魔气日盛，寻常地界皆难保全。”
言语间未曾称呼纪姑娘，也不曾唤师姐，只用一个笼统的“她”。
史艳文阅历深厚，一眼便看透儿子暗藏心底的情意。
史艳文目光先落在沉睡的纪黛音身上，而后转而望向爱子。
他洞悉二人逾越分寸的私情，也清楚同生血契带来的宿命牵绊，却并未出言斥责，也无半分反对之意。
沉稳声线缓缓响起，抚平一室躁动心绪。
“精忠，她与你血契共生，命途早已密不可分。况且她乃是默苍离亲手教养过的人，心智谋略皆是上上之选，于你而言从不是拖累，而是宿命羁绊，亦是能够并肩相助的助力。”
一番话语，已然坦然认可二人之间的牵绊情意。
史艳文语气凛然，言辞公允客观，继续缓缓说道：
“为父打算派人护送她前往黑水城暂居。鲁家机关城防御严密，大匠师镇守，更有移动堡垒之能，可彻底隔绝鬼祭贪魔殿的魔气，远离魔世交战的核心战场。”
俏如来心头微微震动，抬眸看向父亲，眼底心绪翻涌，强压下胸中酸涩。
黑水城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那里曾是千年前对抗魔世的重要据点，机关之术独步天下。
杏花君听闻此言，凝重神色稍稍舒缓，轻声长叹，不再多加苛责。
“黑水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大匠师的机关可阻绝魔气，确实是绝佳的安稳避世之地。”
史艳言语气平淡，决断却毋庸置疑。
“护送人选我已然心中有数。存孝（雪山银燕）沉稳可靠，剑无极机敏果决，二人默契无间，由他们护送黛音前往，沿路肃清魔邪隐患，定能保一路平安。苗疆边境虽有铁军卫镇守，却也需绕开撼天阙与苍狼的交战区域，多加小心。”
杏花君闻言颔首，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会备好整程调理汤药，以「冰心草」「雪莲子」为主药，稳住她体内寒蛊，避免魔气诱发旧疾反噬。抵达黑水城后，我会修书一封给大匠师，请他安排专人按时为她诊治调养，你不必过分挂怀。”
俏如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再次抬眼，已然恢复中原盟主该有的沉稳气度。
雪山银燕行事稳重，剑无极应变机敏，二人结伴护送，确实是万无一失的稳妥安排。
“多谢父亲，多谢冥医前辈。”
他深深躬身一礼，这一拜，既是感激二人周全妥当的安置谋划，亦是感念乱世浮沉之中，这份不被苛责、得以被成全的隐秘情意。
史艳文抬手示意他直起身形。
“大战在即，心中存有牵挂乃是人之常情。但你要谨记，守住整片中原大地，才是真正护住心中之人。苗疆内乱未平，魔世虎视眈眈，你若败了，非但她性命难保，九界生灵皆会沦为魔世奴隶。”
“孩儿谨记教诲。”
俏如来最后深深凝望一眼榻上安眠的身影，喉间涩意难消，终究转身离去。
迈步踏出房门，融入山庄彻夜不熄的灯火与呼啸晚风之中。
前路是鬼祭贪魔殿方向涌来的魔氛漫天，身后是心头唯一惦念的安稳归处。
这一战，他不能败，更不能倒下。
不多时，两道利落脚步声由远及近，气息特征泾渭分明。
剑无极率先推门而入，衣袂随风轻扬，目光扫过床榻上沉睡的女子，又望向方才俏如来离去的方向，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缘由，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语调。
“史前辈这般急匆匆唤我和笨牛前来，可是有要紧差事安排？莫非是要去苗疆调停苍狼与撼天阙的争斗？”
雪山银燕紧随而入，神色肃穆，躬身恭敬行礼。
“父亲。”
史艳文面色沉敛，当即下达指令。
“这位纪姑娘身子孱弱，寒蛊与魔气相冲，你二人即刻动身护送她前往黑水城，全程务必护其周全，不容出现半点差错。沿途避开苗疆内战区域，绕开鬼祭贪魔殿魔兵巡逻路线，切记不可恋战。”
剑无极脸上戏谑神色瞬间收敛，侧目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纪黛音，又回想方才俏如来凝重的神情，心中豁然明白原委，轻啧一声。
“明白啦。有我和银燕联手，沿途但凡作祟的妖魔邪祟，尽数剿灭，绝对护得人安稳无忧。苗疆那边我们会绕着走，北竞王的人也别想拦路。”
雪山银燕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笃定。
“父亲放心，孩儿定拼尽全力守护纪姑娘，绝不辜负托付。”
杏花君将分装妥当的药囊递上前，药囊上贴着详细的服药时辰与剂量，反复细细叮嘱二人路途注意事项。
“路途之上按时督促服药，一旦寒蛊发作紊乱脉象，或是魔气侵入导致体温骤降、四肢僵冷，立刻第一时间传信于我。这瓶「清心散」随身携带，危急时刻可暂缓蛊毒发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诛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