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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归弈 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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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寒鸦敛了翅羽,自俏如来发顶轻跃而下,稳稳落上纪黛音肩头。
“急事缓办,纪师姐何苦强撑。”
俏如来疾步上前,稳稳搀扶住她,语声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歉疚。
“是我失策,牵累你……”
篆字捆缚的窒息感褪散,纪黛音抬头侧眸看向他,虽难控身体的酸软无力,说话的字句却平稳清晰。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中原若全数落进戮世摩罗手里,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出声打断俏如来的自我苛责,她指尖轻轻搭住对方臂弯,借力稳住虚晃的身形。
“接下先生衣钵的你,只管放手去做,别被这点歉疚,缚住了手脚。”
迎上纪黛音幽暗的眸光,他的话停在嘴边只溢出了半句。
“师尊若在,纪师姐觉得……”
周身业债浊气缓缓沉淀散去,她语声平和,再度宽慰眼前之人。
“落子见真章,不负先生以命殉道,便就不是空口无凭。”
不输男子的眼界和格局,让在廊下旁听的一步禅空与法涛无赦都敬佩几分。
哪怕被苦痛磋磨着成长,心性却不曾少过半分良善。
走出屋子的纪黛音对着两人俯身一礼,是在儒门浸习十数年的端方姿态。
“多谢菩提尊、金刚尊款待,叨扰天门这半晌时日,盟约既定,那黛音就此告辞了。”
俏如来默然随行于她身后,朝着双尊合掌一礼。
“阿弥陀佛,纪施主路上小心。”
一步禅空颂念佛号,与法涛无赦一同目送两人离开天门。
和纪黛音并肩走过一履岩的石阶,俏如来在行至半途,终是忍不住望向身侧的人。
“纪师姐可还记得,初见时,问精忠的那句「天下人的生,值得师尊的死去换吗」?”
纪黛音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重要吗?先生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那师姐……会怪师尊吗?”
纪黛音收回手,语气坦荡得没有半分波澜。
“被规则护着的人,没有资格质疑。”
俏如来心口一震,瞬间懂了这句答非所问的深意。
“精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着,她抬手将肩头的寒鸦拢进掌心,指腹顺着油亮的鸦羽缓缓梳理。
“当年得先生所救时,吾是万毒窟唯一的存活者,你还想知道什么?”
俏如来垂眸沉思三息,另起了话头。
“纪师姐,对墨家有何看法?”
纪黛音继续沿阶而下,衣袂扫过石阶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诸子百家传承两千年,先辈留下的东西,不全是糟粕。”
轻柔的言语顺着风飘进了俏如来耳畔,像是一块压舱石,稳住了他惴惴不安的心神。
“精忠,你要的是海清河晏的世道,这不算难做到的事,却并不容易达成。”
看着她的背影,俏如来回想起默苍离临终那一句「儒门有一人,心性殊异」。
“儒门的藏书阁,为何题名「归弈」?”
被意料之外的问题拽停了脚步,纪黛音侧身回眸观察着他的神色。
“归者,固守本心初衷,弈者,行使济世之策,墨家初心本善,奈何九算执念权柄,终究被贪欲腐化。
俏如来闻言默然,心头所有纷乱忐忑,尽数被她寥寥数语稳稳压平。
“纪师姐提点,精忠受教了。”
纪黛音听之无波,掌心轻柔一推,将玄羽寒鸦送上长风。
“学海无涯,你与吾互为镜鉴罢了,只是墨家纠葛难脱,儒门立世有界,不便踏入其中。”
山路的分岔隘口,湖蓝和素白背道奔赴同一个目标。
身后的影子畏畏缩缩,纪黛音皱眉思考着事不过三的原则。
“隐于暗处的你,是真心渴望沐阳而生?”
话音落下,气息凝滞一瞬后,矮瘦的身形自虬曲树干后缓步走出。
盗取藏书阁的核心典籍,伪装求学的寒门儒生,手背上的「安分」两字。
接连失败的玄之玄,维持着客套的假面。
“藏书阁的文君拜访佛国,与墨家的钜子关系匪浅,不知儒门会怎么看?”
不沉迷挑拨离间的话术,她早就不在意人心的凉薄。
“阁下并非儒门学士,怎可假借儒门礼法,搬弄是非口舌?”
寒光刺破林间树荫,玄之玄再也不愿耗费口舌周旋,手腕一抖,随形剑铮然出鞘。
一招「墨改·飞星穿月」,带着独有的阴狠迅捷袭向纪黛音。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娃,不知你能抗下几招。”
面对玄之玄丝毫不遮掩的杀心,纪黛音抬臂凝劲。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稳稳并拢,竟硬生生夹住了疾驰而来的锋利剑刃。
青紫双色顺着她的指尖破空浮现,瞬间压制住墨改剑法。
玄之玄心头一惊,完全没料到纪黛音沉淀的根基,远比他预估的更深。
“你不知儒学的君子六艺,吾没有对手。”
她松开手中的剑,静静听着他的自我辩驳。
“不过是纸面虚礼,只是侥幸困住本座墨改剑法而已!”
淬心碎魂双剑在手,纪黛音起手请招。
“那吾的这一招「淬心·留白困囿」,不知阁下能否赐教。”
以偏锋三式的第二招主动出手,算心九九术辅助文脉之力,单薄的身形轻跃凌空突进。
青紫流光让玄之玄只能仓促应付,踉跄后撤半步,眼底惊愕掺着恼羞。
“藏锋芒于病骨,你也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心口漫开细密的钝痛,喉间翻涌的腥甜被她死死咬在齿间,未曾泄露半分狼狈。
“阁下的沽名钓誉,也让吾开了眼界。”
数声鸦啼协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黑瞳成员悄然走到玄之玄身后耳语了几句。
玄之玄心知再留必被合围,眼底阴戾盘踞,咬牙抛下狠话。
“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
由着他放了狠话,撤退败走,纪黛音转身等着驰援而来的儒门学士。
握着淬心碎魂双剑的手腕依旧平稳,细碎血色漫过唇角,眉眼依旧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清冷。
林间风声卷着戾气渐渐淡去,几名儒门弟子快步围拢上来,垂首行礼。
“文君,是否有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