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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算计 剑走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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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海浊浪拍岸,咸腥海风裹挟刺骨戾气,一遍遍冲刷礁石,剥落表层附着的暗色苔藓。
纪黛音足尖落于湿滑礁石,身形疾掠前行。素衣下摆被冰冷海水浸透,贴覆膝侧。
玄羽寒鸦盘旋身侧,墨羽被狂风掀得簌簌翻飞,鸦瞳幽冷,死死锁定后方追兵动向。
帝女精国亲卫踏浪而来,暗纹玄甲映着沉海暗沉天光,凛冽杀气凝实如雾,步步紧逼,封死所有退路。
魔伶亲率部众追缉,王袍猎猎翻涌。女子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心底唯有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掌控落空的滞涩。
她一心拘拿逃犯,全然未曾察觉,沉沦海迷雾深处,一叶扁舟正随浊浪缓缓浮沉。
舟头之上,公子开明斜倚船舷。
指尖漫不经心捻转一枚黑白棋子,长腿闲适晃荡,冷眼旁观岸上追逐闹剧。
本只是闲来无事俯瞰魔世百态,无意撞见诸侯追捕儒门文君的好戏。
少年唇角噙着散漫玩味,打算坐享其成,静看这场独角戏落幕。
礁石之上,疾行中的纪黛音骤然驻足。
她抬眸遥遥望向海面那道闲散身影,冰蓝色眼眸澄澈空寂,无喜怒,无好恶,只剩执棋者推演局势的绝对理性。
心底算心九九术极速运转。
魔伶术法轨迹、攻击角度、力道强弱、后续变数,万般细节尽数拆解铺开,化作清晰棋路了然于心。
“受死!”
魔伶冷喝一声,掌心戾气翻涌,凝成漆黑锐刃,裹挟破风之势,直劈纪黛音面门。
危亡瞬息,纪黛音反手召出淬心、碎魂双剑。
寒芒乍现,映亮少女清冷侧脸。
剑招刁钻诡谲,不走正途,正是她专属偏锋杀招——【剑走偏锋,徒劳无功】。
双剑并未直面硬撼袭来术刃,反倒顺势斜引以巧力卸偏攻势。
硬生生将魔伶全力一击,调转九十度方位,径直朝着海面扁舟轰去。
同一刹那,纪黛音指尖掐动印诀,阴阳家古老禁术微光一闪。
身形瞬移,她主动以身撞上四散的术法余波。
狂暴戾气撕裂衣衫,左肩瞬间绽开狰狞创口,血色浸透素白衣料,浓郁腥气混杂海风,弥散四周。
少女踉跄半步,双剑拄地,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位置分毫不差,恰好立于扁舟船头,稳稳挡在看戏之人身前。
岸上攻势直指舟上戏客,施术者是魔世一方诸侯,负伤之人,是被追缉的儒门寒鸦文君。
一瞬之间,局势彻底改写。
海面扁舟之上,公子开明脸上的玩味笑意骤然收敛。
指间黑白棋子轻轻一顿,发出清脆咔响。
他挑眉,垂眸凝视身前满身血污、脊背依旧挺拔的少女,眼底兴味翻涌,又掺着几分实打实被摆一道的无奈。
伤势过重,气血流失迅猛,纪黛音眼前泛起阵阵眩晕,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朝前倾倒。
下一瞬,温热臂膀及时伸出,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少女身躯寒凉,如同千年寒玉,身上交织着魔世阴戾浊气与淡淡血腥。
公子开明俯身,贴在她耳畔,压低声线,带着几分咬牙的慵懒低吼:
“喂喂喂,你这丫头……算计本策君!”
怀中人呼吸紊乱,唇角溢出血沫,本该孱弱狼狈,却偏偏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极淡、藏着狡黠恶劣的笑意。
声音微弱,被海风裹挟,却清晰传入少年耳中:
“看热闹,总归不能……让你太得意。”
玄羽寒鸦齐齐振翅落至船舷,墨羽炸起,鸦啼尖锐,警惕对峙怀中男子,本能护住自家主人。
礁石之上,魔伶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追击的人攻击误中旁观者,被追捕的人负伤落入旁观者怀中。
原本简单直白的国境追缉,经纪黛音一手精妙算计,直接化作无解的三方对峙死局。
公子开明低头,望着怀里强撑神智、骨子里藏着野性与狡黠的少女,无奈失笑,指尖轻敲她负伤的肩头:
“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点。”
浊浪不息,海风肆虐。
三方气场相互制衡,交织于沉沦海海面。
原本一场无趣的单方追捕,终究被少女一手偏锋棋局,强行搅热,全员入局。
纪黛音眼皮沉重,靠在他怀中,语气轻淡散漫:
“这个残局,就交给你处理了。”
礁石之上,魔伶面色寒凉,周身戾气隐隐躁动。
她执掌帝女精国百年,南疆之内,从未有人敢这般戏耍自己。
眼前一幕,少年拥怀,仇人安卧,自己的攻势沦为旁人眼里的笑话,怒火早已积于胸臆。
可理智仍存,让她未曾贸然再度出手。
此地非南疆,是魔世公认三不管的沉沦海。
而眼前扁舟的主人,向来是最不好揣摩、也最没必要去招惹的那一类棋手。
海面扁舟之上。
公子开明单手随意揽住怀中昏沉的少女,姿态松松散散,半点没有大敌当前的自觉。
另一只手百无聊赖转着黑白棋子,眉眼弯弯挂着那副惯常、没心没肺的戏谑笑意,慵懒又漫不经心。
他这人素来怕麻烦,平生最厌无端纷争。
打架多累,输赢皆无益处,还平白弄脏自己的地盘,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莫过于此。
他垂眸余光扫了眼怀里面色惨白、肩头渗血的始作俑者,眼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小丫头算盘打得震天响,惹完麻烦直接躺平,残局反手丢给自己,属实会借力、会算计。
片刻,公子开明抬眼,看向礁石上神色冰冷的魔伶,语气散漫,带着几分轻佻玩笑,语气松弛,全无对峙火药味。
“哎呀,公主殿下,消消气。”
他拉长语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语气轻佻又圆滑:
“咱们讲道理嘛。先前这位小姑娘擅闯你的国境,你依规矩追缉,我从头到尾安分看戏,半句闲话都没多说,对吧?”
魔伶眸色冰冷,沉默不语。
“但是啊——凡事总得讲个地界划分。”
公子开明指尖轻点船舷,笑意浅浅,话说得温和却界限分明,毫无强硬警告:
“人之前在南疆,归你管;现在双脚踩进沉沦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摊了摊手,一副摆烂模样:
“你也清楚本策君懒散惯了,向来不爱掺和各方势力的恩怨纠葛。可再怎么佛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的地盘上动客人,传出去,我这位策君面子往哪搁?”
话落,他适时放缓语气,给足魔伶体面,话里藏话,顺水推舟递下台阶:
“公主何必为了一时火气较真?不过是一个外来独行之人,不值得你亲自跨界追缉,甚至为此和沉沦海生出嫌隙。”
“为一个外人,平添一桩麻烦,得不偿失。”
全程无威压、无威胁、无半句硬话。
嬉笑口吻包裹利弊权衡,温柔地堵死魔伶所有出手的理由,既摆明自己底线,又保全一方诸侯的颜面。
礁石之上,魔伶指尖死死攥紧,胸中怒意翻涌,却无可奈何。
公子开明从头到尾态度松弛戏谑,偏偏句句切中要害。
此人从不属于任何阵营,行事随心所欲,真没必要为一个纪黛音,与他结下无谓仇怨。
良久,魔伶冷眸落向舟上昏迷的少女,字字寒凉:
“今日我给策君这个面子,暂且作罢。”
“你替我转告她,此事并未翻篇。他日她若再踏足南疆半步,我帝女精国,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袖袍一挥,率领麾下亲卫踏浪离去。
黑压压的追兵渐渐消散在浓雾之中,海面紧绷的氛围,顷刻烟消云散。
周遭终于恢复清净,只剩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
公子开明低头,望着怀里眉头微蹙、气息孱弱的少女,无奈失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的吐槽:
“本策君算是看明白了。”
“惹麻烦的是你,躺平的是你,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偏偏是我。”
“儒门的文君,心眼未免也太多了。”
他避开狰狞伤口,抬手轻轻拂开她被海风打乱的鬓发,眼底玩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探究兴致。
无欲无求的棋手最无趣,心怀算计、劣性藏锋的棋手,才最有意思。
原本只是随手吃瓜,未曾想,反倒捡到眼下一盘最有趣的棋。
沉沦海的日子,总算不至于太过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