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我 宿命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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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历经心神重创，纪黛音再也撑不住疲惫的身躯。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周身气力一瞬尽数抽离，腥甜血气猛地涌上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口中。
俏如来骤然回神，快步上前稳稳接住软倒下来的身影。
史艳文神色一变，即刻运起浑厚纯阳内力缓缓渡入她经脉，稳住紊乱逆走的气息，压制蠢蠢欲动的寒蛊旧疾。
雪山银燕见状慌得手足无措，低声惊呼：
“怎么会这样……”
剑无极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奔出门外，急忙去找杏花君赶来诊治。
俏如来心口沉沉下坠，方才还言辞锐利、从容对峙之人，此刻竟虚弱得连睁眼都颇为费力。
纪黛音浑身都是寒意，冻得他指尖发僵。
“纪姑娘！务必撑住……”
他抬眼望向史艳文，心绪纷乱繁杂，喉间泛起酸涩之感。
“父亲，孩儿无意……逼她至此。”
话语哽咽，满心愧疚难以言说。
方才一番试探、设防，他以钜子理智压下恻隐，用权衡算计隔绝温情，到头来只换来一口心血倾吐，眼前人生机飘摇。
“精忠，此事并非你的过错。”
史艳文出声安抚俏如来情绪，目光沉沉落在纪黛音身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步履声，伴随着药匣碰撞轻响，杏花君衣衫未整便疾步踏入房间。
见榻前人面色惨白、衣襟染血，身躯寒凉僵硬，他神色瞬间凝重铁青，省去一切客套寒暄。
“切勿挪动分毫！内力维持现状，万万不可加重催动！”
杏花君俯身搭脉，片刻间眉头紧紧蹙起。
寒蛊攻心、气血逆行、心神溃散三重危机一同袭来，寻常汤药已然无力回天。
他迅速打开随身药匣，取出莹白冷冽的织命银针，出手沉稳笃定，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无奈。
以织命针施救的场面，已然不是第一次落在纪黛音身上。
第一针刺入护心穴位，锁住濒临断裂的心脉生机。
第二针安神定魄，将飘散游离的意识强行拉回。
第三针镇伏蛊毒，暂且压制血脉里肆意啃噬的阴寒毒性。
三针落穴处处凶险，分毫偏差便再也无力挽回。
纪黛音身躯微微轻颤，眉头下意识蹙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与脸上未干的血迹相融，看得旁人心中刺痛。
俏如来屏息凝神，不敢加重呼吸，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任由史艳文持续渡气稳住伤势，心底愧疚翻涌不休。
杏花君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望着纪黛音冰冷苍白的容颜，无奈低声叹息。
寒蛊深植骨血，经年累月侵蚀肉身本就顽固难医，如今再叠加心神重创、气血损耗，灵药也只能勉强维系性命，无法彻底根除病灶。
“能别露出这副神色吗？”
微弱清冷的音色响起，纪黛音倚靠在俏如来肩头，目光看向身前的杏花君。
“杏花，你知道的，吾……不会有事。”
每一字都耗费极大气力，唇边再度隐隐渗出细碎血丝，屋内众人的心不由得又是一紧。
俏如来身躯微微震动，下意识放轻怀中托举的力道。
“是啊，你向来命硬。”
杏花君又气又心疼，语气不由得微微抬高，满是无力感。
“织命针一次次续命，你……”
经脉间寒蛊隐隐作祟，纪黛音唇瓣轻启。
“吾……并非……有意折腾…”
见她强忍痛楚仍要强作宽慰，杏花君连忙出声打断。
“不必再多言语，安心静养即可。”
确认纪黛音伤势暂时平稳，史艳文缓缓收回内力，带着雪山银燕与剑无极悄然退出内室，留出独处空间。
“对不住。”
俏如来垂首低语，声音轻淡近乎消融在呼吸之间，满心愧疚无从排解。
杏花君身心俱疲，便在屏风外侧小榻暂且歇息。
纵使心中惦念默苍离，有心前往墓地凭吊，可眼下尚且活着的人，才是此刻最需要照拂的牵挂。
夜色沉沉笼罩窗棂，屋内烛火摇曳晃动，榻边人影孤寂清冷。
内室归于寂静，只剩纪黛音浅淡寒凉的呼吸声断断续续萦绕四周。
俏如来始终俯身守在榻边，半步不曾离开，目光紧锁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心底愧疚久久无法平复。
纪黛音掌心握着一方素白纸笺，边角已然沾染干涸的暗红血痕。
诸多疑念在俏如来心底盘旋，说不清是何种心绪驱使，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轻轻捏起那方纸笺。
纸面轻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他将纸笺挪至烛火光影下，仔细缓缓查看每一处边角。
纸面空空如也，没有字迹，没有隐秘印记，也不见半点墨痕，只剩一片纯粹空白。
“苍……离。”
纪黛音模糊的呓语骤然响起，俏如来连忙转头看向昏睡之人。
刹那间思绪豁然明朗，他意识到自己先前认知全然偏差。
纪黛音人生执念皆系于默苍离，可这份深情反倒被她化作算计人心的筹码。
同生血契感应、记忆互通、言语对局试探……
此刻方才彻底醒悟，自始至终，自己都深陷一场以真心为饵、性命作注的棋局之中。
故作虚弱倒地是假象，执念师尊是伪装，刻意露出破绽引诱自己应对反击，所谓铸心开导，到头来皆是攻心之术。
俏如来这才明白，默苍离在纪黛音心中分量重过她自身性命。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一言一行皆是筹谋。
“不见……本相。”
四字低语在静夜中轻缓散开，却重重叩击在俏如来心神之上，令他神魂微微震荡。
不多时，俏如来轻步走出内室。
“不必太过自责。”
见俏如来神色不对，杏花君开口劝慰。
“阿珂向来行事随性肆意，分寸难测。”
终究是默苍离亲手教养长大的性子，纵使有心规劝引导，杏花君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改变。
“大哥，父亲在外等候。”
门外传来雪山银燕低沉的呼唤，打破屋外沉静氛围。
俏如来从恍然怅然的思绪中回过神，对着杏花君微微颔首，轻声告辞离去。
“放心去吧，此处有我照看。”
厅堂之内，史艳文背身伫立，神情沉静肃穆。
“父亲。”
“父亲。”
俏如来与雪山银燕齐声开口，语气恭敬。
“存孝，你同剑无极先暂且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