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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念 吾道不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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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戾霸道,佛息温煦。一刚一柔,一寒一暖,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隔空相融,同步涌入纪黛音经脉,层层对冲、压制暴走的寒蛊戾气。
肆虐的刺骨寒意渐渐平息,紧绷僵硬的四肢缓缓松弛,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消散。
纪黛音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衣袍湿重黏身,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虚弱到极致。
她抬手,指尖轻柔抚过玄羽寒鸦冰凉的羽翼,嗓音裹挟未散沙哑,轻淡如烟:
“吾无恙。”
话音未落,两道熟悉的声线同时穿透虚空羁绊,落至她耳畔。
一道裹挟尚未褪去的焦急与直白心疼,是策君独有的慵懒声线:
“小黛,吓死我了。下次再这般硬扛死活不吭声,本策君便不管你的体面,直接破界拽你走。”
一道温柔沉稳,小心翼翼藏着牵挂与安抚,恪守所有分寸:
“阿音,别怕。此后不必独撑。血契长存,有我恒在。”
纪黛音阖上酸涩无光的眼眸,苍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腕间陈年咬痕隐隐发烫,锁骨深处沉睡的蛊毒安分蛰伏。
连那道尘封九年、无人知晓的双向共死咒印,也随之轻轻震颤了一下。
旧痕藏痛,咒锁同命,千里有援。
夜色依旧深沉,孤阁依旧清冷,可这个属于先生三七祭日的寒夜,她不再孤身一人。
有灵禽朝夕相伴,有知己跨域遥护,有同命之人生死相守。
寒蛊蚀骨又如何,宿命枷锁又如何,万般苦难,皆有人同担。
藏书阁外,夜风穿林,树影幢幢。
几道黑衣人影潜藏暗处,气息阴毒晦暗,正是玄之玄麾下残存的死忠暗线。
这群残党侥幸逃过此前纪黛音的肃清惩戒,长久蛰伏在归弈藏书阁外围,日夜窥探伺机而动。
方才阁内极寒骤然爆发又骤然回落,他们敏锐捕捉到那一瞬的虚弱破绽,按捺不住贪念与恨意,悄然逼近书阁,妄图窥探短板、伺机刺杀。
冷风穿窗入户,檐角玄羽寒鸦骤然振翅,一声尖锐唳鸣刺破沉沉夜色,戾气凛然,直面暗处潜藏杀机。
目不能视,于旁人是桎梏,于如今的纪黛音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寒蛊感知、神魂羁绊、多年布局,早已替她睁开一双凌驾九界的冷眼。
暗处所有窥探、杀机、歹念,尽数被她洞悉于心。
她缓缓坐直单薄身躯,苍白指尖微抬,隐于宽大衣袖之下。
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内敛的短刃自袖中滑出,稳稳落于掌心——断念小刃。
昔年默苍离亲手为她锻造赠予,刃身镌刻半枚鸦纹,初衷本是教她斩断杂念、勘破心魔,到头来,斩得尽世间万般虚妄,唯独斩不断刻入神魂的执念与咒约。
心念微动,阁内虚空骤然凝霜。
两柄尘封已久的佩剑自书阁隐秘暗格破空而出,一冰一烬,一静一烈,凌空悬于她身侧微微震颤。
淬心剑,映半生执念,心念所向,皆是故人;
碎魂剑,镇一身蛊毒,杀伐所向,皆为宵小。
双剑齐鸣,再叠加掌心断念小刃低吟,儒门文脉之力、先天冰神印极寒之力、跨域而来的佛魔双元之力瞬息交融,将她刚刚历经蛊毒反噬的虚弱身躯稳稳兜底,构筑无懈可击的防御壁垒。
纪黛音指尖抵着断念刃身冰凉纹路,沙哑声线覆上彻骨寒意,一字一句穿透沉沉夜风,威压凛凛:
“尔等宵小,也配窥吾破绽?”
暗处黑影齐齐色变,尚未来得及催动杀招,淬心、碎魂双剑已裹挟漫天霜风直刺而出;断念小刃旋身飞掠,鸦影般的寒光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玄羽寒鸦振翅破空,羽尖凝霜,兵刃灵禽相辅相成,文君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归弈藏书阁。
她端坐榻上,不必起身,不必视物,仅凭故人遗刃、知己驰援、自身执念,便足以镇杀所有蝼蚁宵小。
无人知晓,此刻三柄兵刃刃心深处,皆封存着默苍离九年前预埋的残魂印纹。
他早就提前备好护命兵刃,布下后手,哪怕自己身死道消,依旧替她守住归弈藏书阁最后的防线。
霜风敛寂,夜雾收锋。
归弈藏书阁外,所有窥伺的黑影尽数诛灭,连一丝残余戾气都被霜风涤荡干净。
方才剑鸣彻夜、寒鸦掠空的肃杀,落得无声无息,只余下满阁清寒,漫卷书卷。
纪黛音静坐案前,身形依旧端正挺拔,不见半分颓然。
只是满身衣衫皆被冷汗浸透,贴身衣料凉得刺骨,牢牢黏在脊背四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蛊褪去后残留的微凉钝痛。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依旧温柔盘踞在她神魂深处,迟迟未散。
公子开明渡来的魔气桀骜滚烫,如燎原星火硬生生替她扛住了蛊毒最狰狞的反噬;俏如来渡来的佛门真气温润清和,似春风融雪,丝丝缕缕熨帖着躁动受损的经脉。
玄羽寒鸦敛落羽翼,轻轻栖在她肩头,羽翼间未化的细碎霜粒簌簌坠落,落在案前堆叠的墨家典籍之上。
书页凝霜,霜华渐融,晕开浅浅湿痕。
纪黛音指尖轻抬,抚过掌心的断念小刃。
方才镇杀宵小之时,兜底护她的力量尽数来自刃底、剑心深处暗藏的残印。
而此刻杀机尽褪,危局已平,刃身半枚鸦纹的微光正一点点暗淡消散。
藏于兵刃肌理深处的残印,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彻底褪去经年微光。
伴随着残印消散,一缕极淡、极冷、近乎湮灭的神识余温,骤然浮现在她识海之间。
无起伏,无波澜,无半分人情语调,是默苍离独属于棋局算计的、最冷静客观的预判,却字字句句,皆为她而生。
「寒蛊牵念必躁,体虚必引窥伺。」
「阿珂心傲,不肯求援。」
「需留印兜底,保她无虞。」
只短短三句,落于识海,轻如虚影,重如千钧,轰然撞碎纪黛音半生所有认知。
她从前总以为,先生的温柔只是偶然的恻隐,是转瞬的破例。
是五岁那年囚笼之中伸手救赎的一念慈悲,是寒蛊初发默然递出指尖的一瞬心软,是大雪之夜抱她求医的一次破例人情。
纪黛音以为那是黑暗岁月里侥幸拾得的微光,是她卑微执念里仅有的几分慰藉。
可时至今日,残印褪尽,天机终显。
原来从来没有偶然。
从九年前,寒蛊顺着她锁骨的伤口彻底扎根神魂、他以自身神魂立下共死咒的那一夜起,他便算尽了她这一生。
他算得清蛊毒岁岁复发、牵念即躁,算得清她心性孤傲宁死逞强、不肯示弱求援,算得清她体虚孱弱之时必招暗处宵小窥伺,算得清自己九年后会以身殉道,留她孤身守阁、无人相护的漫漫岁月。
所以他当夜便下了共死咒,用自己的命绑住她的命;所以他用整整九年,在每一件兵刃、每一处暗格布下护命残印。
先生留下的痕迹,从来不会消散。
它们只是藏在刃底、藏在剑心、藏在她骨血的每一寸,等她需要的时候,便会化作周全的力量。
纪黛音指尖微颤,轻轻贴合冰凉的刃身,无声默念那个封存半生的名字。
风过书阁,卷动泛黄书页似是故人低低应和。
她缓缓抬眸,虽目不能视,眼底却似有微光燃起。
前半生,她逐他背影而行,以他的道为道,以他的愿为愿。
后半生,她会携他余温,承他遗志,走他未走完的路,守他想守护的人间。
她会好好验证,先生的道途不孤。